20.想起旧时人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到了年底，公司越来越忙，査越笒正在做开会结稿，听到主任喊她。
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慢悠悠的开口，“公司派你二月中旬去巴黎出差，该准备的就准备准备”
“啊？主任，可是我……”
“啊什么，你应该庆幸你有这个机会！多少员工做梦都想要有的机会呐！”，连他这个主任都没有去过巴黎呢……
去巴黎？为什么派她去？正疑惑中钱筱雨打电话过来，“喂，阿笒，今天下午，我让大同去接你试伴娘礼服，别忘记了”。
“好”
算算筱雨的婚礼就在二月初啊……她之前还说要请秦民吃饭来着，唔，今天晚上和郑同也商量商量。
下班后张李收拾好了正准备去接女友的时候，坐在车里看见查越笒在冷风中单薄的身影，他双眸微眯，细细打量，要说她的长相的确是好看，但也没有好看的那么突出，人格魅力么……也不是很对他的胃口，他不明白为什么骆嘉树和裴绍连都对她着了迷，他听说骆嘉树出了车祸醒来后要和肖栖栖取消婚约，他确实很惊讶，骆嘉树和肖栖栖在一起这么多年，分分合合，好不容易年初订婚了，年底又要取消婚约，哪怕是顶着肖德荣的压力也坚持这个决定，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至于绍连，裴绍连活了27年只有过那一个女人，可那个女人死了，他也亲眼见过绍连颓废痛苦的样子，只有他明白那个女人在绍连心里占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他第一次见到查越笒的时候，说实话真吓了一跳，两个人长得不说七八分相似，也有五六分了，他都发现了，更何况绍连？可是接触下来两个人的性格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但是绍连倒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沉浸其中，他也没办法说太多，有时候点到为止是最好的提醒了，如果点到，对方还是没有清醒，再多的提醒也是枉然。
“查姑娘！”他鸣笛
查越笒回头看到张李开着他骚包的粉红跑车缓慢前行，“是张总啊”。
“你身体好了吧，我送你一程啊”
“好多了，我在等人，那个，真是抱歉上次弄脏了你的衣服……”，那个味，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恶心……
“哈哈，没事没事，那衣服不值几个钱”
“阿笒！”她听到郑同也在路口叫她，她回头客气地笑了笑，“张总，我先走了，再见”
上了车，车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方妍身上的香水味一样，她装作没闻到，坐上了副驾驶。
“那是谁啊？”郑同也漫不经心的问。
“一个上司”
“哦，我见过他，他好像和阿树的关系挺好的”
“好像是这样，对了，骆嘉树没大事了吧？”
听到这话，郑同也狐疑又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随口那么一问，便语气流畅：“没啥事了，反正有肖栖栖在照顾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吧，阿树可能把脑子撞坏了，醒来之后坚持要和肖栖栖解除婚约，你说，他不会是想和你旧情复燃吧……”
车子一个转弯，她身子往□□斜，她看着倒车镜里的自己，有些冷淡，“关我屁事”。
郑同也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他讪讪地笑了笑。
“对了，大同，下个月我应该是要出差，没法留这儿过年了，我想在出差前赶紧请筱雨和秦民吃个饭，你帮我推荐几个酒店呗？”
“啊？可别了吧，秦民忙的和什么样的，筱雨都对我下禁令，不准找秦民打游戏了，你还请客吃饭，秦民天天查房，没工夫理你”
“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啊……”
“还真是，病房里那些病人，就等着秦民救命呢，年关了啊，你可别误了人家的事”
“……好吧”
这个时间点婚纱店里人不是很多，她挑了几个款式问郑同也，结果他一直在看手机，有些敷衍的说“好看，你穿什么都美”。
她走近，郑同也正抿着嘴唇，皱着眉，若有所思。“怎么了”
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没什么，等电话”
她已经猜到他肯定在等方妍的电话，叹了一口气说：“大同，你要是有事你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阿笒，我不是有事，我……”
“和方妍有关吧？”
看到郑同也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她拍拍他的肩膀，“哎，’多情人’快去试礼服吧，既然你说没事，那就筱雨的事情为先”。
郑同也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服站在査越笒旁边，说了一句和礼服不相关的话：“你知道筱雨为什么喊你当伴娘而不是小妍吗？”
她顿了顿，耸耸肩，“不知道”
他苦笑，“筱雨也是一个重情的人，我敢保证，六年前的事她嘴上不提，现在心里还是怨着小妍的”。
“我知道她爱的是阿树，我知道她这么多年只是吊着我，可是我没办法不爱她。她对我笑着的时候，我觉得下一秒让我去你死我都愿意，你说，这是不是命呢？”
“命？我不信命。大同，我还是那句话，放不下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就死缠烂打，要么你就一个人痛苦到死。”
“那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和你不一样，你不能让我做选择”
——
回到家的时候，宋颂正坑着头在沙发上修照片，査越笒把下午选好的礼服放进衣柜，扭头问：“宋颂，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吃的豪华海鲜哦，羡慕吧”，沙发上的女人眉飞色舞，眼睛却没离开过电脑。
“你最近很忙吗？你老是出外景”
宋颂叹了口气，“是啊，我都累死了，所以今天给补贴，吃了好的呀”，宋颂突然放下电脑，凌乱的头发有一搓矗立在空中，有些好笑，“怎么办啊，笒笒，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真的？你工作认识的啊？”
“算是吧……哎呀好烦，烦死了啊”，宋颂拼命挠头。
“那那个男的是怎么个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啊……他是一个有点小名气的模特，这两天都是给他拍外景的，今天晚上就是他请我吃的豪华海鲜！他所以谈过很多女朋友，那双桃花眼招人的喽”
“你是认真的？”查越笒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牛奶倒进杯子里。
“哎呀唉呀，不管了!像他那种人，还是少招惹的好。对了，你过年有什么打算啊，我得回老家，你是不是去赵大哥那儿啊？”
“应该不是，我过年得出差”
“哎你说，这么多年了，赵大哥对你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啊”
查越笒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
宋颂吐吐舌头，“赵大哥算算都三十六七了吧，啧啧，黄金单身汉啊，多少女生排着队追他啊”
她叹了一口气，“赵彧良有过两三任女朋友的，也谈了挺久，可是他觉得不合适，就分了”
“要不是你在等赵庭之，我真希望你和赵大哥好好在一起了”
她抿嘴，没有回答，这些年来她从不敢认为赵彧良对她的好是理所应当的，她也逃避去思考赵彧良对她的情感倾向，她没办法对赵彧良说“我不喜欢你，你别对我好了”类似的话，有些事情她逃避不了却不得不逃避。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天上月亮被云遮住，流出来的光像轻薄的纱幔漂浮在空中，而地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六年，让一个城市也变得如此辉煌绚丽。
宋颂趴在床上看天气预报，“靠！都多久没有下雨了，干死了！”査越笒正在收衣服，“不下雨多好，不然衣服都干不了”。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几场雪”，宋颂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下雪，以前上学的时候，下了雪好歹还可以和同学朋友一起玩雪、打雪仗，可是现在工作了，雪后的景象只是冬天最美丽的景色，宋颂是一名摄影师，对这类的越来越敏感，对玩耍反而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等今年下雪了，我再拍一组照，就可以拿去参加比赛了，今年要是再不获奖，我就切腹自尽！”
“那你加油”，查越笒在手机上刷新闻，忽然屏幕上方出现一条信息——“我是裴绍连，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哎，她的这个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二天依旧是个艳阳天，寒冬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在英国的时候，气候过于潮湿，一到下雨天，她的腿就隐隐作痛，冬天更甚，回国后，湿度没那么大，腿也就好多了。
大家的心情似乎因为艳阳高照变得都很好，中年的女同事们都在讨论把被子拿出去晒的问题，年轻的女孩子们都在讨论该不该下班后出去逛街的问题，她坐下准备把今年的报告做好交给经理审核，年关的表现还是很重要的。
电话响了，“喂，IRAN财务办公室査越笒”
“喂，我是裴绍连”
“老板？！”
“对，中午一起吃饭别忘了”，她顿住，她都给忘了，老板中午要喊她吃饭，她觉得有些头疼，觉得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
——
“老板，您怎么定了港餐馆？”她脱下厚重的外套，喝了一口热水，来缓解自己略微紧张的情绪。
“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会想吃西餐了吧，食堂的菜又不太好吃。我朋友推荐过，这家港餐还是不错的，就带你来尝尝”。
她点点头，裴绍连说的是对的，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也不是每天都回家吃饭的，对于西餐的确是吃够了。
“看看，你想吃什么”
她翻开菜单看了很久，最后只点了两个素菜，他挑眉，“你倒挺好养”。
裴绍连又点了几个菜，“应该差不多了”。
“两个人吃……会不会……太多了？”
“慢慢吃”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裴绍连靠着沙发座在闭目养神，原来像他这样严肃的人也是有温柔的一面的，她看向窗外，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很舒服，她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他并没有睡着，慵懒的靠着沙发，眯着眼看她，她化了淡妆，眉毛和前额的碎发在阳光下像是撒上了一层金粉，熠熠发光，米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部线条十分立体……他微微一怔，想到她进公司之后的种种，两个人真的像吗？
服务员终于把菜端上来了，查越笒因为最近胃口不好，所以吃的不是很多，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下个月出差……是你安排的？”
“恩”
“可是我刚进公司，没什么经验，还是别人去比较好吧”
“我看中的不是经验，是个人的潜力”他说的很是流畅，让她无法反驳。
“而且，和你一起去的，不是一般人，这是你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谁和我一起去？”
“我”
“……老板，你这样做、让我觉得……你想潜规则我……”她抬头古怪的看着他？
裴绍连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抖动肩膀笑了起来，潜规则？亏她想的出来这个词。
裴绍连擦擦嘴，笑着看她，“老张说得对，你们两太不像了”。
她用两秒钟反应了过来，原来老板把她和另一个人联系在一起了。
他敛起笑容，似乎在回忆，“不好意思，你总是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老板你不是本市人吧？”她喝了一口港式奶茶，味道真不错。
“嗯，我在法国出生长大，IRAN是我舅舅的企业，我回来帮帮忙”
“哦”
两个人都开始安静的吃饭，银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在沉默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手指纤长，没有留什么指甲，与银色的筷子交叉在一起有一种冰凉的美感。
“你有男朋友吗？”
“啊？”她抬头，一脸疑惑。
“有男朋友吗？”
“有”
裴绍连点点头，他知道不应该带着对别人的感情去对她说什么情话，就像你想要粉刷干净漂亮的油漆，里面就不能有别的颜色的油漆。可是总是不经意间就看到她的那些美丽的细节，让他心里悸动。
裴绍连没再说什么，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想清楚他自己的感情，他抬头看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如果真的可以，他想重新来一遍，好好珍惜那个人，而不是今天坐在这里，睹眼前人思旧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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