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老子是处男
天穆之野，王城，三元之城。
最高的无上殿内，刻着上古神兽的石柱十步一隔，撑起掩于云雾之上的藻井斗拱。
巨大的雕花窗棂，映着远处的云山长河，天空呈一种苦粟花的墨兰，仿佛永远潜藏蠢蠢欲动的战火阴谋。
窗棂前静静立着的黑衣少年，长发衣袂宛如水墨烟云流泻而下，恣意飘渺地铺开一地。玉琢的面容清冷幽淡，眼仁中不时流衍过一抹五色极光，仿佛剔透得倒映出大千世界，又仿佛幽深得不见底。
少年一动不动地站立，却仿佛不动声色地汇聚天地精魄于一身，略一凝眉，倾世容颜下流露出的丝丝威严，竟如寒风流霰，卷得身后跪地的侍从透不过气。
疏冷的凛冽之意，仿佛千钧巨石压于头顶。空气中几乎能听见冰棱相击之音。
也不知伫立多久，少年的身体微动，转身。
跪地的侍从，身体已不自主地开始发抖。
然而，少年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漠地命令：“唤夜之过来。”
侍从们长长舒一口气，如获大赦，弓背快速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久，白衣银发的男子翩然降临，如落羽飞花，稍稍缓解了殿中的冷冽。
正是不久前被派去炽雪国寻找“奇才”的夜之。
夜之对少年欠身一礼，温润地唤道：“王。”
乌羽之王，溪镜玥。
看上去如此年轻，不及弱冠。
溪镜玥已坐到正前方的石阶之上的大椅上，盯着夜之，目光清冷，并不言语。
夜之的眉心微微一闪，小声说：“属下犯了大错，请王降罪。”
溪镜玥沉默片刻，蓦地，精致的眉宇间，划过一丝烦躁，终于将那出尘绝艳之态，映出一丝烟火气。
溪镜玥极快地一挥手，道：“夜之，你不该如此大意。当时的事情经过究竟是怎样，你一丝也不许漏！”
于是，夜之开始细细描述。
正是他在炽雪国寻找那身上带有“梵灵之痕”的经过。
溪镜玥的眼眸越来越深邃，仿佛苍穹极端的另一重时空。
良久，夜之的讲述停止，溪镜玥陷入沉思。
夜之低着头，缓声解释：“王是否怀疑，那死去的九公主，才是王要找的人？”
溪镜玥敛眉垂睑，出神地思索一会儿，突然一摇头，失望之色便溢满眼眸：“夜之，你起码该将那女孩的尸体带回来，给我亲自看一看。你太信任自己。”
夜之不可抑制地跪了下去。
话说到这种程度，从二人相识以来，还从未有过啊。
溪镜玥是真的动了气。
从炽雪国带来的八公主星文蓁，溪镜玥很快就察觉问题——星文蓁并不是天赋异禀的人。虽然星文蓁非常聪慧，修为也不弱，但绝没聪慧到能随意动他的天穆封印。
然而，星文蓁身上的梵灵之痕又是千真万确的。绝对没有问题。
连他都看不出问题，更何况夜之。
溪镜玥盯着夜之，将一切情绪敛在清泠的眼底，片刻，缓缓开口：“夜之，你起来。这件事情不能怪你。文蓁身上的梵灵之痕，确实没有问题。”
夜之仍旧跪着，一动不动。
溪镜玥忍不住叹口气：“大概......大概，如今的水泽大陆，已远不及从前钟灵。即使身赋的梵灵天分，也不过尔尔。罢了。”
夜之小声说：“王。”
溪镜玥突然耸肩一笑，看似有些自嘲：“我怎么会想到，找个外人来助我。天玄术如此精妙深邃，哪怕那人身赋之力，又能怎样？”
夜之终于抬起头，清美狭长的眸中，仿佛晕着一片水雾，目光却关切：“王，越是高深的术法，到了至臻境界，就越是难解，甚至称得上古怪。王最近在天玄修炼上遭遇异常，该是王突破了前人桎梏，开创了新境界。请王不要焦虑。这是好事。”
溪镜玥微微点头，目光柔和下来，缓声说：“多谢，夜之，你总是能让我宽心。”
夜之眼睑一垂，滢白的面颊竟泛起微红。
溪镜玥起身，重走到窗棂前，遥望远处崇山，声音变得有几分悠远：“夜之，你说得何尝不在理。我也知道，这是天玄术的又一重境界。但是，这次的异常，也太......太异常了些。我从前并非没遇到过异常，但都不及这一次。你知道吗？”他转向夜之，目中闪烁不可思议之色：“我修炼时突然晕了过去，之后发生什么，全然不记得。醒来以后，修为却精进很多，完全没有道理。并且，这些日子，我总做同一个梦。”
夜之也忍不住好奇：“王梦见什么？”
“蟒。”溪镜玥沉声说：“金色巨蟒。我梦见我变成一条金色巨蟒，去了个鸟不拉屎的荒岛，身边好像还跟着个丑得要命的姑娘。”
夜之“噗嗤”笑出来。
溪镜玥皱眉问：“你说，这叫什么事？那姑娘长得，真是，真是，无法形容。我不记得具体相貌，总之，比我变成的那条蟒还丑。我们丑到了一处！”
夜之笑得止不住，一口玉白的牙齿，在大殿幽暗的光影中闪闪发光。
夜之无奈地摇头：“王真的在做梦。王可能是最近过于焦虑和烦躁。我这就去，给王准备几副宁神药。”
溪镜玥该说的话说完，心情舒畅不少，也不多留夜之，挥挥手示意其退下。
夜之刚要出门，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询问：“王，那文蓁公主，王打算如何对待？”
溪镜玥哼笑一声，也不知是不屑还是无奈，道：“能怎么对待。安置在别苑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呗。她若执意要回去，就送她回去。”
“王？”夜之盯着他，目光颇有古怪。
溪镜玥不禁一愣，随即，眸中冒起两团火，一下子变凶了：“你乱想什么？老子没碰过她！老子是处男！再不滚当心老子揍你！”
夜之大笑一声，快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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