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女人心海底针
中夜，后花园里淡香流徙，浮光徘徊。
雨芙蓉的心情却灰暗。
不仅灰暗，还夹着无尽的忐忑与恐惧。
那丫头竟然没死！
三头赤魔袭击，她竟然没死！
既然没死，就有与溪镜玥见面的机会。也就有澄清事实的机会？
白天在无上殿中，溪镜玥那反应，是已经起疑了吗？
溪镜玥说，半月后以那丫头祭月神，到底是真是假？
雨芙蓉只觉整个人跌入一个风洞，被卷得无法喘息，四分五裂。
正值慌乱，突有贴身侍婢靠近，对着雨芙蓉耳语了几句。
雨芙蓉面色一变，沉吟一阵，抬脚往前厅迈去。
前厅，静静等候的红衣女子，面容娇丽，朱唇胜丹，长袖随风半空卷舞，仿佛用血浇灌出的红莲，炽热绽放于黑暗之中。
美得如此张扬的女子。
雨芙蓉的所有情绪都被敛进眼底，呈现出难得的冷静，映着纯净无辜的面容，平添一股清丽。
女子看见她，浅淡一笑，清声问候：“郡主安好。”
女子看来对她的身家背景了如指掌，知道她曾是溯月国的侯门郡主。
雨芙蓉不慌不忙，竟露出相同的微笑，语气平淡：“八公主降临，有失远迎。”
二人根本就认识。
在炽雪国与溯月国未开战前，她们甚至在宫廷宴会中一起玩耍过。
来人正是不久之前，被溪镜玥接往三元之城的炽雪国八公主，星文蓁。
星文蓁眸中水色流转，柔柔地打量雨芙蓉，浅笑道：“听闻妹妹近日发生变故，从千金之躯，被贬为羽族奴隶。不想短短数日，妹妹就重获尊贵，更胜以往。妹妹的手段，我自叹弗如。”
雨芙蓉似笑非笑：“王怜悯我孤苦，愿意垂怜，我诚惶诚恐。但王对我再好，我终归不过是臣女之身，及至将来，若能在妾室中占有一席之地，为王生儿育女，服侍王左右，我就是死也瞑目了。我哪里有姐姐的福分，被王亲口许诺，要明媒正娶，倾族为聘。对了，却不知，姐姐与王的大喜之日，安排在何日？”
听闻此言，星文蓁琥珀似的眼仁里，不可控制地划过几丝阴影。被雨芙蓉捕捉在眼中，便笑得更开心了。
溪镜玥那“倾族为聘”的承诺，早已不是星文蓁的骄傲，而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尴尬。溪镜玥曾如此承诺，及至眼前，却似全然忘记。别说宠爱和迎娶，就是当红颜知己一样相处，也几乎不可能。溪镜玥自最初的几天新鲜劲儿过去之后，貌似就忘了这炽雪国八公主，只将其安置在富丽堂皇的别苑，任其自生自灭。
这对自小冷傲清高的星文蓁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
此刻，心中隐痛被雨芙蓉悠哉哉地提起，星文蓁一颗心急剧冲撞，怒火还未发泄出来，便在胸腔里凝结为冰。
星文蓁沉默片刻，精巧的唇角，溢开一抹冷笑，半带嘲讽：“妹妹何必如此尖刻？论王的宠爱，如今三界之中，谁能比得过妹妹。就连那云法界的公主，若与妹妹比起来，在王眼中，也不过轻如浮游。妹妹早晚会如常所愿，为王生儿育女的。当然，如果王永远不发现妹妹的秘密的话。”
雨芙蓉的瞳孔急剧紧缩，方才那番得意荡然无存，惊恐之色浓压压地笼罩下来，玉白面孔瞬时变得暗淡。
星文蓁风轻云淡道：“妹妹借了别人的功劳，在王面前邀宠。这等真相，若是让王知道了，让我想想，王会如何处置妹妹呢？”
雨芙蓉面色惨白，咬牙嘶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星文蓁清淡一笑，却潋滟如同一湖阳光，嫣然道：“自然，妹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王既然已起疑心，必然会亲自审问你那好朋友。两人当面一对质，不是什么都清楚了？”
说着，目光柔柔一转，看向雨芙蓉，无限遗憾和怜悯：“却不知，妹妹这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好日子，还能过到几时？”
雨芙蓉的身体微微发抖，咬牙伫立半晌，突然目光一狠厉，哼道：“既然你心知肚明，何不去向王揭发我？说不定还能换来王的欢心，省了你每日独守空闺之苦。又在这里跟我耗费什么口舌？”
星文蓁收敛笑容，眸中水波荡漾，寒意却如霜冻覆盖，良久，缓缓开口：“雨芙蓉，你并不想死，对么？”
雨芙蓉不说话。
星文蓁接着说：“既然如此，我们暂时算达成了共识。你不想死，我暂时也不想让你死。那么，死的就只能是那丫头。”
雨芙蓉眉心闪烁，疑惑之意溢满心头。
星文蓁靠近两步，突然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雨芙蓉简短却老实地回答：“小洛。”
“小洛？小洛？”星文蓁秀眉微蹙，喃喃重复这名字，念了几遍，又问：“她长得很丑？”
雨芙蓉呲笑一声：“并非每个人都有姐姐这般好运，能得上天眷顾，生出一张倾城貌。”
星文蓁的目光更深沉。
小洛？
钟离洛……
难道，那丑丫头，真的是……
沉思片刻，星文蓁一抬眼，目光冷酷而果断，道：“雨芙蓉，你若想保命，从现在开始，就得听我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进内室，好好商量一遍，对吗？”
……
内室烛光摇曳，于温香中透出阴森之意。
末几，雨芙蓉眨几下眼，驱走那残余的几分恐惧，却仍有些忐忑，小声问：“以你的计划，我总要见小洛才行。但小洛最近被严密看守，我如何得见？”
星文蓁哼笑道：“王既然宠你，你去求王，就说看在昔日好友的份上，想见最后一面，王焉能不心软？”
雨芙蓉立刻低声叫起来：“不行！王本已怀疑我，这么去求，王不是更怀疑……”
话语戛然而止，疑云密布的眸子，慢慢开明起来。
随之，看向星文蓁的目光，就不禁带了几分佩服。
星文蓁掩嘴娇笑：“妹妹懂我的意思了？就因为王怀疑你，有意试探你，所以，只要你去求，王必定会答应。只要你能见到那丫头，我们的计划就必定能成功，并且不露任何破绽。既然不露任何破绽，王最终会放下对你的怀疑。并且，说不定会因为自觉错怪了你，对你宠爱更胜以往呢？”
雨芙蓉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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