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江家娘子
她唤了一声：“老师？”
崔弈回过神，闻言道：“覆雪，天色已晚，你是随孤回宫，还是留在这里？”
“我随您一起回宫。”
崔姝的事情亟待解决，她准备先揪出那个“九思”，再回来小住一段时日。
他点头，吩咐随行之人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有绫罗绸缎，珠宝珍玩，还有一株千年老参，皆是民间难得一见的至宝。聋婆婆连忙谢恩，也被他拦住了。
尹覆雪辞别婆婆后，紧跟着他上了马车。
宫中的马车极其宽敞，她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见他似乎有什么心思，低声问道：“老师，您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方才看见你与婆婆相处的情状，想起了外祖母，孤年幼时常常倚在外祖母怀中，听她说起左邻右舍发生的事情。”
她问道：“那老师为何不去见见太夫人？”
他神色有些黯然：“外祖母不肯见孤。”
关于他与江家旧事她曾听姝姝说过一点，他们兄妹二人早些年与江皇后的母家来往密切，毕竟他二人母亲早逝，在这世上唯一能倚仗的便是母亲的外家。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江氏最后竟背弃他们，投靠了谢稷，据说五年前他会被废储位，就是因为江氏参与了构馅。
这事发生前江家太夫人并未得到消息，乃是崔弈的舅舅江同所为，后来崔弈重归东宫，江氏也远离长安，他可能是念着外祖母的恩情，也可能是因为政务繁忙，无暇他顾，一时半会就没和江家算那笔账。
听他所言，江家太夫人不肯回京，不肯见他，八成是因为江氏的所做所为，对他造成的伤害太深，她无颜见他。
她柔声安慰道：“老师不要伤心，太夫人一定也记挂着您，待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崔弈点头，怅惘道：“希望如此。”
伴随着马车的辚辚声，他们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外。
“表哥！表哥！”
一个女子急促的声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钻入耳中，正在闭目养神的崔弈猛地睁开双眼，尹覆雪也掀开马车旁窗的帘子朝外面看去。
接着宫门上高悬的宫灯，她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正急匆匆地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她面容姸丽，一双桃花眼风情无限，神色显得很是焦急。
表哥？
这世上能管老师叫表哥的人屈指可数，莫非她便是江家的娘子？
崔弈淡淡道：“将帘子放下吧。”
她点点头，松开帘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试探地问：“老师不管她么？”
他冷笑一声：“江家的人，除了外祖母，孤谁都不见……”
他话音未落，马车猛地停了下来，他皱眉，只听赶车的侍卫紧张又焦灼地说：“请殿下恕罪，是她突然冲过来……”
他怒意更甚，冷冷道：“让她从哪里来，便滚回哪里去！她再多留片刻，孤便取她的性命！”
尹覆雪微微一颤，她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老师，在姝姝和她面前，老师虽然严厉，却一直是温润有礼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老师这样生气。
“表哥，我是绻娘，表哥，求您见见我！”
女子的声音从五步开外的地方传来，语调凄婉，楚楚可怜。
他阖上眼，冷声吩咐道：“来人，将她拖到一旁！”
“是！”
两个侍卫应了一句，“娘子，恕我们无礼了！”
“你们做什么！表哥啊，那些事我全都不知道，都是父亲做的，求您原谅我！表哥……”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凄厉。
尹覆雪低声问：“您不会原谅她，是么？”
崔弈猛地睁开眼，直视她道：“莫非覆雪希望我不计前嫌地接纳她？”
“不是的，”她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问道，“所有背叛欺骗过老师的人，老师都不会原谅吗？”
他冷冷道：“不会。”
她打了个寒颤，若是……若是哪天叫老师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会不会再也不原谅她？
“不过若是覆雪……”崔弈顿了顿。
她急匆匆地问：“如果欺骗老师的人是我会怎样？”
他面上有了一点暖意：“不会怎样，你是不会骗孤的，不是么？”
她一怔，忙不迭地点头：“是，我不会背叛老师。”
她在丽政殿前与他分开，回到凤阳阁时，崔姝正倚着门翘首企盼着，见她回来，笑嘻嘻地说：“我听说你从汤泉宫回来，开心的不得了，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才知道你和哥哥出去逍遥了，真是的，也不知道带上我！”
“我们兰陵公主可是大忙人，”她和崔姝携手往里走，笑着说，“我哪敢耽误公主殿下陪伴卫小公子啊！”
“嘿嘿，我跟你说，卫成奚那厮现在还真有两下子，我带去的侍卫，没一个能打败他，下次我得挑几个更厉害的！”一说到卫成奚，崔姝就来了劲。
尹覆雪微微摇头，四年了，他们两个从宫内斗到宫外，从童年斗到少年，也没真正分出个胜负，这样无休无止的，也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
“对了，姝姝，这段时间，你身边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她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情。
“可疑的人？没有啊，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个，我身边有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尹覆雪想着，瞒着她也不是个事，就将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跟她说了，崔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谢稷要对我……动手？我……他……气死啦！”
“你先不要担心，咱们这些时日从里到外好好排查一番，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和事，便多多留意，应该不会有事的。”她安慰道。
说话间，她们已经回到了阁内，立刻有宫人为尹覆雪解开斗篷，又端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供她们二人祛寒。
崔姝环视着凤阳阁内的宫人，想从中找到些线索，可大家全都神色如常，不像是别有用心。
就寝前，两个小姑娘躺在床上，都有些心烦意乱，隐藏在暗处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这种感觉，简直是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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