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真是不知羞耻!”
“光天化日之下与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洛侯爷怎会有个这样的女儿,简直有辱门风!”
百姓指指点点的那位,正是侯府千金洛清清。
洛清清身着一袭素色纱裙,明眸皓齿,长得可人,却有一副暴脾气,就如现在,在百姓的指指点点中,洛清清没有感到羞愧亦或是难堪,她微微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看够了,就散了吧,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钱的。”
百姓们纷纷散去,仍有话语飘进洛清清耳中。
“洛侯爷要是知晓他女儿在外做的好事,准被气死!”
“这要是我的女儿,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哎,洛侯爷廉洁无私,怎么偏生出这么个嚣张跋扈的女儿出来?”
等人散去,洛清清揪着小厮的耳朵一路走进僻静的小巷中才松了手。
“你家少爷是怎么回事?三番两次失约,今日要不是我逮着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躲着我不见我了?”
小厮捂着耳朵苦不堪言道:“洛姑娘,我们少爷哪敢失约!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洛清清拧眉催促,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有什么难言启齿的吗?
小厮心想这位洛姑娘发起脾气来连少爷都敢挠,当即就打消了扯谎的念头,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了个干净。
“前几日,少爷不知听哪位提起了南风馆,好奇之下便去了南风馆看个究竟,谁知被老爷发现,逮着少爷回家一顿家法伺候,还勒令少爷面壁思过一个月,这才失约了,还请洛姑娘别放在心上。”
“南风馆……”洛清清从未听说过这地方。
小厮见洛清清面露困惑之色,忙解释道:“就是……烟花柳巷之地。”只是和普通的烟花柳巷之地不同罢了。
洛清清瞥了眼小厮。
什么烟花柳巷之地……要是叫百花楼、怡红院,她倒是不以为然。可方晓风平常去烟花柳巷时,他爹也不曾管过,怎么这次去南风馆,不仅家法伺候,甚至还要面壁思过一个月?
洛清清不禁被这南风馆勾出了好奇心。
小厮佝偻着背还在那苦哈哈地笑,洛清清摆摆手,小厮忙一鞠躬,转身就跑了。
*
夜。
南风馆处于位置僻静的石桥畔,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清瘦小伙手里拎着茶壶,坐在门槛上打盹。
洛清清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几下,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南风馆。
这倒是处别样的烟花柳巷之地,竟没有一个招揽生意的姑娘。
洛清清走到门口踢了踢打盹的清瘦小伙。
“醒醒,爷来找乐子。”
清瘦小伙忙地起身,双眼朦胧地笑呵呵道:“爷,里面儿请!”
进去后洛清清发现,这南风馆完全不如百花楼、怡红院,宽敞的大堂里只坐着一两桌客人,空空荡荡得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清瘦小伙领着洛清清上楼,推开一扇门,屋内布置倒和这家店大相径庭。
洛清清坐下后,清瘦小伙笑容满面说:“爷稍等片刻。”
清瘦小伙出去后,洛清清起身在屋中逛了圈,发现不少奇怪物件。
譬如床头放着一捆粗绳、一块干净的帕巾,梳妆台前放着一个小盒子。洛清清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膏状的东西,低头一闻,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她刚把盒子放回去,清瘦小伙便带着一位体态丰腴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鲜艳,画着浓妆,唇边还有颗大痣。
“哎哟哟!这位爷,让您久等了!”老鸨嗓门粗犷,手中的帕巾一甩,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洛清清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再冷清的烟花柳巷,怎么连个姑娘都没瞧见……
老鸨笑着拿出名册放在桌上,“爷,奴家瞧您眼生得很,第一次来吧?不过不打紧!您先看看名册,中意哪个,奴家就把他带来给您瞧瞧,要是瞧对眼了,就让他留下来好好伺候爷您。”
洛清清看了眼老鸨,神态自若地把折扇放在一旁,翻开名册看起来。
轻描淡写地瞥了眼,洛清清神情一僵,身体骤然紧绷,眼睛慢慢睁大,脸色迅速涨红,啪地一声合上名册瞪向老鸨,怒斥道:“你拿春/宫图忽悠我?!”
这名册上画的人衣不蔽体,比她还不成体统!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名册上画的,皆是男子!
老鸨:“爷,奴家哪敢呐!您好好看看,这前边儿的不满意,还有后边儿的呢!”
洛清清拿起折扇把名册扔在老鸨脸上,阴着脸出门离开。
“爷!您、您这就走了?不再看看?这第一个不行,还有第二个呢!”老鸨拿着名册追上洛清清,“小花儿不行,这还有小柳儿呢!”
洛清清攥紧折扇快步下楼,直到出了南风馆,夜风吹在脸上,燥热之感才有所缓解。
回头望了眼两盏灯笼照亮的‘南风馆’三字,洛清清扭头就走,背影决然。
几日后,洛清清正在市集上鱼肉乡民,方晓风的小厮忽然出现,领她去了一家茶楼,半月不见的方晓风脸上无半分萎靡之色,还隐隐有几分神清气爽。
“清清!”方晓风起身张开双臂要给洛清清一个拥抱,被她无视后坐到方晓风对面,手掌托着脸颊,从盘中找了几颗完整的花生丢进嘴里,阴阳怪气道:“方少爷可终于是想起我来了……”
方晓风知晓是自己失约在先,赔笑着给洛清清倒了杯茶,“清清,我也是身不由己,谁想到我爹这次那么生气,把我抽得屁/股开花好几日不能下床,走都走不了更别说是出来见你了。”
洛清清:“你的小厮可说了,你要面壁思过一个月呢,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方晓风:“自然是我娘疼我,替我向爹求了情。好了,不说这些,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会喜欢……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换身衣服。”
*
眼前‘南风馆’三字刺痛了洛清清的眼。
她转身就走,方晓风眼疾手快,连拖带拽进了南风馆。
进了大堂,洛清清诧异里面竟然坐满了人,昨晚迎她的清瘦小伙正拎着大茶壶这边倒水,那边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方晓风拉着洛清清随处坐下,桌上还有其他客人嗑剩下的瓜子,方晓风也不嫌弃,抓起一把捧在手里嗑起来,看得洛清清满脸鄙夷。
“清清,你不知道,这儿有个让我魂牵梦萦,连在梦中都想见到的人。”
洛清清敲了敲桌面,方晓风反应过来,嗑瓜子改为剥瓜子,把瓜子肉放在桌上。
洛清清道:“方公子,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是男子。”
方晓风横眉,“那又如何?!”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银票拍在桌上,铿锵有力道:“今日,我便是来为他赎身的!”
洛清清:“……”
那日离开南风馆后,她花了些银两向人打听南风馆的情况,才知晓南风馆里没有姑娘,只有小倌。这小倌还分清倌和红倌,清倌卖艺不卖/身,红倌则是外貌和身体更为突出,可以留恩客过夜。南风馆与普通烟花柳巷之地不同,入夜后便没什么生意了,反倒是白天生意兴隆。
那日是她来错了时辰,今日前来,她才知晓南风馆生意有多么红火。
光是这大堂里便坐满了人,男女皆有,上楼的两侧楼梯口有打手守着,洛清清瞧见有人靠近想偷偷朝楼上望一眼,都被打手无情推回去。
就在这时,有个头发散乱的男子被两个打手从外面押了进来。
洛清清扭头看去。
一张俊俏的脸上添了不少淤青,嘴角出/血,衣不蔽体。
“哎哟,让各位爷久等了!”老鸨扭着臀从楼上下来,斜眼瞟了眼那男子,脸上又堆起笑容道:“各位爷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不听话的偷溜出去了,这不,奴家立刻就让人去把他带回来了,这才耽误了各位爷宝贵的时间。”
有人催促道:“别说了,快开始吧!老子钱都准备好了!”
“好嘞好嘞!”提到钱老鸨瞬间笑没了眼,朝打手示意了眼,两名打手压着男子上台。
“各位爷……”老鸨抓住男子的头发往后一扯,“小麟儿先前可没接过客,各位爷得手下留情些,要是伤到哪儿了,奴家心疼啊!”
洛清清轻嗤一声,心道这老鸨可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个好像不错啊……”身旁的方晓风忽然发出感慨。
洛清清斜睨了眼,“比你那魂牵梦萦的好看?”
方晓风回过神来笑着摇头,“自然不能比,等他上台,我便当众为他赎身。”
“五十两!”
“我出一百两!”
“二百两!”
洛清清看着被押着肩膀的男子,撇头看看方晓风,忽然觉得台上的男子生得可真俊俏,这般俊俏的人是迫于生计才入了南风馆当红倌,还是说,是有别的原因?
正当洛清清想得出神,视线忽然与男子撞上。
她愣了一下,男子的视线只在她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便挪开了,从头到尾,他不曾说过一句话。
洛清清推了推方晓风,“问问,那人是不是哑巴,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方晓风明白,举起手的瞬间,老鸨和其他客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方、方公子?”老鸨咽下口水,眼里闪烁金光。
方晓风:“小麟儿可是哑巴?”
“什么?!”其他客人一听怒火中烧,“一个哑巴值五百两?!信不信老子砸了这破店!”
“五百两买个哑巴?哈哈哈哈哈幸好老子没上当!”
老鸨顿时慌了,“怎么会是哑巴呢!”说着,连忙往男子腰/腹处狠狠一掐。
那男子仅仅是皱了下眉,连哼都没哼声。
这下客人们不愿意了,老鸨气得面色涨红。
“看来当真是个哑巴。”方晓风暗暗庆幸自己没冲动跟着喊价,要不然买个哑巴多吃亏!
“你带了多少?”洛清清忽然问道。
方晓风想也没想答道:“三千两,怎么了?”
洛清清点了点头,缓缓举起手,声音清脆,“三千两,我要买他。”
话音落下,大堂内寂静无声,方晓风面如死灰。
老鸨惊讶地合不拢嘴,“三、三……三千两?!”
洛清清起身,顺势拿走桌上的银票走到台前,微微抬头将男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三千两银票递向老鸨。
老鸨迫不及待要接过来,可就在要碰到时,突然缩回了手。
“这位爷,三千两……怕是不够呢。”老鸨笑呵呵道。
“不够?”洛清清扬眉,笑意盎然,“不够的话,要不要再加上几碗牢饭呢?”
闻言,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接过银票,“奴、奴家刚刚就是跟爷开个小玩笑,够、当然够!”
洛清清瞥了两眼那两个打手,老鸨会意,立刻让他们放开小麟儿。
洛清清懒得上台,便站在台下,朝男子伸出了手,“下来。”
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被衣袖遮住的手握成拳后松开,反复几次后,伸手握住洛清清的手,从台上跳下,来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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