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司命祭礼
自从酒虫出世后,凤骨全部身心都被她吸引了,望着酒虫那小鼻子小脸,怎么瞧怎么觉得可爱。而且这条小虫倒也省心,不哭不闹,还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山海月。
恩,可大气可温婉。凤骨心下念着,小月,小月,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升腾起来。
怕不就是传闻中的母性?
凤骨正看得出神时,杜衡问起酒虫来路。
少隐猛然觉得这个手下真是体察入微,能看破他的心思还替他问了出来,心下对杜衡多了一丝赞赏。
凤骨堪堪收回落在小月身上的视线,抬眸看了一眼,见两人正用问询的目光注视自己,眼神满含期待。她这才从刚刚的一切变数中缓缓回过神来,陷入沉思,冷静想了想前因后果……
药仙杜衡见多识广,能看出这是条酒虫,况且这条虫还是被她吐出来的,显然不可能是少隐和她……凤骨脸色更红了一些,不敢看少隐。
虽然她并不知道刚刚少隐和杜衡两个关于三百多年喜脉的说法。然而……
前世滴酒不沾、地府七尹姐姐的杏花酒、入天庭后突然爱喝酒、少隐提亲夜喝下祭花老头的杏花酒后得了喜脉……一系列迹象都表明,这条酒虫,追根溯源,恐怕和当初地府七尹姐姐给她的那杯酒有关!
可是,七尹姐姐在酒中下了酒虫到底是何寓意?难不成和拂尘君有关?小月出世就好似认得所有人,难不成七尹姐姐派酒虫是要传达未了情丝给拂尘君?想到七尹姐姐和拂尘君两世相隔,有些心酸。
本想直接把心内的想法对少隐和杜衡说明,可是,转世时七尹姐姐没让她喝孟婆酒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呢?
无论三戒堂还是少隐,多番救下自己,她现在已经从心底里信任他们。可是杜衡?
杜衡像是体察到凤骨心下的纠结似的,微微欠身,对少隐说了声告退,就走出门外,顺手拉住正在门口观望的卢飞茗,轻轻关上门。
杜衡走后,整个房间就只剩下少隐和凤骨两人。少隐神色莫名地望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凤骨,转身走至窗边,亲手微微卷起竹帘。
三月已至,窗外阳光射入,有点点斑驳的光晕射入,少隐掌握角度,注意不让光线直接射到凤骨脸上,窗外不时有风吹入。风不像初春的乍暖还寒,暖暖地,吹到人身上很舒服,他什么都没说,像是等着凤骨说话一般。
凤骨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些,什么话,什么事到了嘴边也很是明了。
她不再迟疑,想了一下措辞,就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了少隐。
少隐背着身子,看不到情绪转变,只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像是这一切并不难以理解。。
凤骨说着天方夜谭一般的轮回奇遇,少隐却没什么反应。想到之前三戒堂和她心里的关于喜脉的定论,想是他此时正在生气吧。
凤骨说完这些往事纠葛,见少隐仍然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就换了个话题:“上次你和我说,只有你知道我师傅、拂尘君、我师哥师姐的下落?不知道他们……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
凤骨在身后看见,看少隐抬手做了个从身后看上去像是在捋顺刘海的动作,而后转身,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地说:“我师傅他云游四海去了,你师哥师姐,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师父,他,明日……”少隐微微一顿,远远望着凤骨的眼睛,眼神一暗,还是说了出来:“是他三周年祭礼。”
祭礼?三周年?
听到少隐这话,凤骨单薄的后背突然猛地一颤,身体僵直不动,心脏好像也不跳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没有支撑点。
她和师傅虽然接触不久,感情却深刻。师傅对于她来讲,是这一世的指路人,是背后的支撑,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确认的亲人。
就连少隐他,也只能算作若即若离。
少隐沉默了一会,不知为何补充说:“虽然三界各大势力都已知晓司命仙君三周年祭礼,可这毕竟是隐晦的事情,因此你出山后,虽经过很多地方,没有听说也很正常。” 他没告诉凤骨,是他做了手脚,安排所有三戒堂的人告诫各方不要声张,就是为了避免在他提亲之前,凤骨事先听到。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少隐低头不忍看凤骨的表情,心里只念着:一切会过去,一切就快结束了,拜托你振作起来。
他正凝眸想着,窗外突然飘进来几滴雨,他抬眼蹙眉,望进了雨中,这雨来的突兀又矛盾,像是迎着此时人的心情和气氛似的。
无缘无故,窗外突然下起雨来,就像凤骨此时的心情,刚刚的欣喜期待,瞬间换做烦躁压抑。
比雨更莽撞的,还有急匆匆赶敲门而入的卢飞茗,他看了眼少隐,自行相报:“少主,今日下午,江南方向已经下起了雨,明日就是……”卢飞茗猛一转身又看了看凤骨,忙止住了话,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说。
少隐接过话茬:“少夫人她已经知道了,司命祭礼怎么了?”
卢飞茗上气不接下气地,像是发生了什么没预料到的突发事情:“明日就是司命祭礼,按照三界天神祭礼的流程,第一个祭祀的地点应该是江南一带。本来雨仙谢南风今日过去就开始下第一场雨的,可是刚刚有人回来报,说谢南风和千艺坊产生了摩擦,原因竟然是千艺坊的千金伞妖——落辛恰好今日满十八岁。千艺坊聚集坊众,为女儿举办成年礼,说白了也就是想在三界物色一个好的对象,作诗、比武招亲罢了!可偏偏谢南风今日去江南,江南几个月未曾下雨,千艺坊千金招亲却下起了雨,坊主落群以为他这雨下的不是时候,把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给毁了,会给女儿的招亲惹来霉运,就派人把谢南风抓起来了。谢南风那忧郁的性子,除了下雨,见人连话都不肯多说,更别提让他解释什么了。可这一场误会不要紧,关键是现在千艺坊那边把谢南风拘起来了,这下可不知道明日祭礼能不能顺利举行。”
卢飞茗说到这又看了看少主和少夫人,他进来时就察觉气氛不对,赶紧补了一句:“司命祭礼要不要,延后几天?少夫人才刚生了……”
“不用。”
“不用。”
凤骨和少隐难得地异口同声。
两人各怀心思,凤骨不想耽搁师傅祭礼,少隐不想耽搁一直以来的筹划。
少隐转身恢复一向身为少主的派头:“你派人去千艺坊传达我的命令,就说司命祭礼是天神祭礼的大事,他千艺坊要是不想明日被三界各派找到话茬围攻,就立即放了谢南风,否则,我亲自去领教一下他千艺坊的实力!”
卢飞茗:“是!我这就去办!”话毕,卢飞茗转身走开。
凤骨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发布号令的少隐,霸气凌厉,却也更让她心生畏惧。
“原来司命祭礼是你组织筹办的吗?”
少隐背着身负手而立,眼眸深沉,语调全然没了往常的戏谑和戏弄,也不似对待卢飞茗一样强势,语音温和略带深沉,表情却是依旧高冷:“是。”
凤骨虽然偶感奇怪,却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他,事实上,她心下总是感觉,少隐吸引着她,又排斥着她。自从转世遇到少隐后,两个人的相遇和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些突兀,有些不真实。
最开始的时候,她莫名其妙感觉少隐强烈且奇怪地吸引着她,不知为什么,凤骨现在觉得那不完全是因为他的长相。后来看见他,即使她在别人面前还算正常,但在他面前有时候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再后来,他表现得各种嫌弃自己,因此他们看不惯彼此,总是怼来怼去。昨日,夜里提亲,可以解释为两个被三界看不惯的神联手共同对抗恶势力。
但关键时刻,当她有难被魔宫缠上时,他能想到让落雪仙君落雪来搭救自己。当她重病不起时,他又紧紧将自己抱在怀里,这一切,实在有些突兀,让人难以理解。
凤骨看着少隐重新背过去的身影,觉得他整个人就像这背影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她感觉,不单单是七尹姐姐和拂尘君,她和少隐也是隔着两个世界一般。
凤骨回眸看着了眼仍在酣睡的小月,稳定了一下压抑的情绪,双手紧紧握了握,又松了开,低声说道:“少隐,你说说我师傅祭礼的事情吧,我直到现在还不怎么清楚呐。”
少隐缓缓相告:“明日的祭礼,三界各方势力都会露面,三戒堂,千艺坊,画院,森野怪,茅山鬼,地海魔,还有……天书阁,这七个宗派,会聚在一起,从江南开始,环绕不可去之地各地界,最终到达乐活山。”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作为司命唯一的徒弟,也作为通灵神,是这次祭礼的最大焦点,更确切地说,这七大宗派,除了三戒堂外,来参加司命祭礼,都是奔着……你而来。但这次祭礼,最重要的还不是你。”
凤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什么?”
少隐:“司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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