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头发
周末过完上来的第一堂课，语文老师就来了个小考试。
两节语文课拼在一起，加上课间休息时间，勉强够考一张试卷。
重点班的学生，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离第二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时，大部分学生都写完了卷子。
杜蔺年还在写作文，八百字，写得磕磕绊绊。
她语文一直学不好，尤其是作文，她除了硬套几个名人名言，就再也没辙了。
傅云净也老早就写完了，正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着笔，姿态十分悠闲。
他无聊的翻动了两下试卷，一抬眼，就看到前面人的头发——如悬落的黑色瀑布，一直垂到腰际。
早上他就发现了，杜蔺年今天没有将头发扎起，只夹了个三角形金属发夹在右耳边。
视线顺着金色发夹露出的一个尖角往下，落到她肩头，又越过肩头落在她桌上。
杜蔺年微微往前俯身，不慌不忙拼凑着作文。
考卷上作文主题有关于“科技”，傅云净凭着自己的好视力，看到了她的作文内容。一篇规定写议论文的作文，她愣是用议论文的框架写出了说明文的感觉。幸好她的字端正秀气，字体一致，全篇没有涂改过一处，这点倒是难能可贵。
等到她画下最后一个句号，下课铃也响了。
这就是杜蔺年让人惊叹的地方，良好的时间感，不管试卷难易，作文主题如何，她都是在收卷前几十秒内停笔。
收完试卷，傅云净一反常态，没有睡觉。他扣了扣桌面，扬声喊：“杜蔺年。”
蔺年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叫完人傅云净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了她。见她看过来，他随手摸起一张数学试卷，眼睛扫过最后一道大题，往前一推，说：“我不会。”
杜蔺年拉过试卷，拿出自己的草稿纸，低头演算了遍，又把草稿纸递过去。
步骤清晰，傅云净看完就懂了。
杜蔺年放下笔，问：“还有吗？”
傅云净顿了顿，急忙在抽屉里翻找其他试卷。他动作一大，拖动放在书上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的手机是黑色的，没套保护壳，幸好还算结实，没破没坏。
他伸手捡起，摁亮，看到主界面上的某个APP，在心里“咦”了声，突发奇想，抬头说：“你整天玩数独也不无聊吗？我教你玩游戏怎样？”
他扬了扬手机，指着上头的某个APP。那是个益智游戏，他无聊的时候也会玩玩，正好适合杜蔺年。
杜蔺年看了眼，可有可无地点头。
“手机拿出来。”
她乖乖拿出手机。
她的手机本身是银色的，被方悠岁套了个白色手机壳，上头画了条红色小金鱼，胖乎乎的，很可爱。
打开手机，傅云净示意她下载APP。然后点开界面，凑到近处又不碰到她的地方，手把手的教她玩。
杜蔺年的聪明体现在一切需要大脑运作的地方。她上手很快，了解了规则以后，玩得很顺畅。
两个人凑到一张课桌上，低头玩游戏，动作间，杜蔺年的头发偶尔扫过傅云净的手背。
很滑，有点凉，又有点痒。
那痒顺着手背，一直往上窜，一头扎进了他胸腔。
傅云净不由得又往她头发上瞄，如墨色丝缎，勾在耳后。
傅云净顿时有点心不在焉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态有点微妙。他在家中属于他那辈里最小的了，家里的兄弟姊妹大多已结婚生子。他在那群小屁孩里很有人气，其中就有三个五岁不到的小女孩表示长大后要嫁给他。他对那些小屁孩，嘴上说着烦，其实心里是很喜欢的。陪他们玩，给他们买玩具，喜欢摸他们的脑袋。这种感觉，和杜蔺年相处的时候，又被勾了出来。
“好玩么？”
他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嗯。”
杜蔺年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只回了一个字。
傅云净也不在意，看着她玩，手上的头发丝一扫一扫的，挠着他的手背。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时，杜蔺年恰好通过一关。
见她要收手机，傅云净忙开口说：“你还没有我的号码吧？”
意思很明显，是要交换手机号。
杜蔺年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输入。
点开她的通讯录，不意外，上头的号码一目了然，爸爸、妈妈、哥哥、悠岁，还有其他的亲戚。
没有看到方恒。
按照他俩的关系看，不可能没留号码。
傅云净的视线停留在“哥哥”上，心里一动，状似无意的问：“你有哥哥？”
“有的。”
杜蔺年自然的回答。
“血缘上的哥哥？”
傅云净追问。
“是的。”
杜蔺年对他问这个问题感到奇怪，抬头瞅了他几眼。
“是……方恒？”
最后这个问题傅云净问得小心翼翼。这只是他的猜测，毕竟两人太要好了，好到形同父女。
“嗯。”
杜蔺年点头。
得到答案，傅云净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愣。他还记得那天杜蔺年叫方恒“哥哥”的事。原来不是恶俗的“干哥哥”，而是实实在在的哥哥。
他又想到了方悠岁，她和杜蔺年同岁，都只比方恒小一岁，估计因为是亲戚的缘故，年纪相仿，三人才格外要好。
这么一想，他忽然就觉得三人在相貌上很有几分相似之处，说是血亲也很合理。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松了口气，心头轻松之余，被头发扫过的手背又麻痒起来。
见他不动，杜蔺年提醒：“要上课了。”
傅云净醒过神来，飞快输入自己的号码，擅自备注姓名为：云净哥哥。
嗯，他才不会承认这是对上次被她拒绝了的事做的反抗。
才把手机递还过去，上课铃就响了。
接下来是两堂数学课。受尽偏爱的杜蔺年总被老师叫上去做题，那头长发垂在脑后，显得温婉动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连李明川都说：“杜蔺年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头发看起来很好，连我都想摸一把。”
他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却说进了傅云净心里。
他时不时就要偷偷瞄一眼那头长发，活像个爱偷窥的变态。
多顺啊，多滑啊。
在某节下课，杜蔺年又凑到他桌子上打游戏时，他突然一狠心，开口了。
“我……可以摸你的头发吗？”
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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