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卷第二章幽蓝蛊
这一觉睡得是如履薄冰,连着几个梦的背景都是冰川雪山破瓦寒窑。
待我一觉醒来时浑身的骨头节都被那小虫子一般的冰霜钻进来啃咬筑巢。
这时的天已经黑透,寒冷袭遍全身。
我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十分不解,明明都已经饥肠辘辘,为何还翻江倒海的闹腾,安静下来,做个安静的肚子不好吗?
我猛的一个灵光,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红尘坳?同样的寒冷和饥饿让我恐惧不安。’
可是丹田处游走的暖意和浑身的力量让我想起了早上刚练过功。虚惊一场,已经逃出红尘坳那个人间炼狱。如今我有了师傅也学武功,再也不会回去了过那种苟活于世的日子了。
早上去后山练功容易出汗,是以并没有穿很多,现在懊悔的很。
此时我想的更多的是,师傅可能会到处找我,会吗?会不会我的失踪反倒称了他的心,解了他的为难。
我站起身看了看洞口方向,深蓝色,看不出是几更,不知道挨多久天才会亮。
天亮对我来说有意义吗?天亮了就出的去吗?我不由得看着那个……呃,暗光的洞口。
或许,等一下就会看到师傅举着火把在上面经过。我仰头注视着那个洞口,嘴边呼出一团团的雾气,一阵一阵的遮住视线。
就算他听不见我的求救,让我知道他在找我,也死而无憾啊。对我而言生死是小事,有人惦记才是大事。
我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好久。天没有亮,师傅也没经过,或者经过了没有举着火把。
我安分的蹲着。
之前在红尘坳被关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踩在一条线上,一般是死一半是活。不知是死还是活,或是一顿皮开肉绽。
同样的在黑暗中等待黎明,只不过早红尘坳是等待姥姥的宣判。在这里,是等待老天爷的安排。
但是这无处可躲的冰冷,在这里熬上几天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我双腿盘膝在冰上,像每天晚上一样打坐调理内息,身子也见见暖和许多
这内功竟可抗寒。不知不觉天竟一下子亮了,太阳似乎从来都是一下子跳出来的。
我望着那束光,望的脖子都酸了,罢了,罢了。什么都不妄想了。
一回头发现这里竟然是个类似地道洞穴。之前又黑又怕只顾着抬头看着洞口竟然不知道转身之际还有另一条路。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果然神清气爽。像是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一样捉急的往黑洞里跑进去,也是走了很远才越来越宽敞,这里并没有那么冷,或许是走的久了,觉得身上暖和和的。
可是眼前又出现了三个洞口……
那就一个一个试吧,
反正有都是时间,看看哪个是出去的路。
很快走完了前两个。
奇怪,难道这里有人住?怎么路的尽头会是房间呢?
用铁门铁锁锁着,像是用来囚禁谁的。
还有最后一个,哎!我叹了口气,坐在地上
……万一第三个也是空房间难道这儿就没有出口吗?难不成大家都是从那个上面摔下来的?
就在我犯懒犹豫要不要去看第三个洞口的时候却听见铁链哗啦的声音。
有人!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
我的视线缓缓移向第三个洞口,是从那个里面传出来的。不用怕不用怕,我念叨了一句:”一个用铁链锁着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感觉这条路比那两条都长一些。
走到一半的时候赶紧折回来,是因为我听见还有其他的声音,好像有人来了。
我提起一口气快速跑到旁边那条黑洞里,猫着腰藏在暗处。来人果然进了那个囚禁人的洞内。
看不清是什么人,听衣服摩擦声音,料子不错。这地牢里阴冷潮湿,空气不通畅,一股令人憋闷作呕的味道,这个人身上的香味儿格外惹人。
是上等的熏香,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味道好像哪里闻过。
是姥姥!红尘坳的姥姥就是用的这种熏香。那是香禾斋的压箱货。不过这个人断不会是姥姥,只是品味相投而已。
“妹妹。”忽然听那人唤了一句。听声音是个不年轻的女人。
果然不是姥姥。腔调倒是相似,阴阳怪气,虚伪的很。
“你还是不肯说出他的去处吗?十年了,你对他还是念念不忘吗?他可是你的杀母仇人,你忘了母亲是怎么被他气死的吗?”
她们是姐妹?难道把自己的亲生妹妹关在这儿?十年!?
并没有人回应她。
“既然你想不通,就吃饭吧。”姐姐再也没说过话。
我听见一句咬牙切齿的毒誓:“待我重见天日之时就是你们一家命丧之时。”
“妹妹。”拉了好长的音,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我和你哥哥都是为你好,你怎地不理解我们的苦心,鄢柏那个魔头已经害了我们一家子,难道你还没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吗?”
原来是嫂子和小姑子的关系。
“你们的眼里只有财宝,应该说你的眼里只有财宝,你用计陷害鄢哥,以至于母亲拆散我们不行反被气死。你还挑唆哥哥掳走我的孩儿,偷偷将我关在这儿十年不见天日也是你的主意吧。害我们一家的人是你,罪魁祸首也是你,范荻花。”
“十年你都没想明白,真是愚蠢。我范家岂会缺银子,就算是富可敌国的银子,我又不想谋逆叛国,银子对我来说又有何用?”
“难道你图的是鄢哥的披风剑法。披风剑轻如柳絮,可顺风,逆风,御风,又有人称其为追踪剑,这等神兵利器若被你这恶人据为己有岂不是天下大乱。”
“披风剑一出天下必会大乱,又岂是小小你我可以左右的。既然你冥顽不灵,嫂嫂我大可再伺候你十年。”
说完就听见细细碎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脚步声尚未消失就听囚室里传出低声轻柔的曲子,绵长软耳。我仔细一听,这不是娘亲哄孩儿睡觉时才哼的曲子么。
“孩儿孩儿好好睡,梦中娘来陪。
宝儿宝儿好好睡,娘来给你挡风吹。
娘的怀抱最温暖,挡风遮雨最舒服。
娘的好宝贝,娘的乖宝贝……”
我被这歌声吸引着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间囚室,心口扑通扑通的跳,这一句一句的歌声在我耳边来回绕,绕的我晕晕乎乎,好想永远沉浸在这歌声里不出来。
每走近一步我的心就跳的离喉咙近一步。不知不觉间竟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来。
我从记事起就没流过眼泪,从未有过悲伤。没有人牵挂我,也没有人让我牵挂。
无牵无挂,无情无义,所有的选择对我来说都轻而易举。
而此刻,我对这囚室里的人又期待又害怕,不知是该看她一眼还是就止步于现在。
就在我快到门口的时候歌声停了。除了我的心跳在没别的声音了。
忽然一阵尖利刺耳的鬼魅笑声。
吓的腿一软瘫在地上……
“是那老贱妇派你来的?让你想方设法从我嘴里套话?呸。”
“我不是……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外面雪滑。我颤抖着声音接着说道,我是昨天下午掉进来的。无意间听见你们的谈话,我……我全忘了就是了。”
只听那女子一整冷哼:“我料想也是。我听见你原是过来的,可是一听到那贱妇来了便半路折回去便猜想你和她不是一伙的。”
“自然不是,我哪里敢认识她那样的人。”我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还在发软的双腿。
这时我以为我看错了,盯了好一会儿那只瘦的皮包骨的干枯如柳枝的苍白手指,才敢确认是真的。十年她的指甲还是修理的很好,可见她在里面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磨蹭指甲来着。
“还不快接着,你从昨儿掉下来的今儿一定饿了,这只烧鸡你吃吧。”她的声音很是年轻动听,只是虚弱的很。
她打断了我的恍惚。
我看着从门下方的洞口递出的那只烧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赶忙道了声谢后接过来。
这只烧鸡是我来这儿吃的最美味的美味了。居然是一整只,我活到现在还没独自享用过一整只烧鸡呢。
“姑姑,我要不要给你留个鸡腿。”我忽然意识到独自享用太过失礼。
“你都吃了吧,我所需甚少,够留着一口气的就行。留着这条命为我孩儿报仇。”每每提到孩儿她就会声音哽咽。
“姑姑,你唱的曲子很好听,是从前唱给你孩儿听的吗?”
“……”
她再没开口,里面只有她走来走去的声音。许久许久我也没敢再发出什么声音。
我看了眼门上的锁头,一句话就在嘴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其实我可以放她出去。我自己找不到出路,或许她可以找到,在外面还有她惦记牵挂的人。可一想的到她说出去后要杀人,就还是算了吧。
如果把一个魔头放出去,那么她杀的每个人最后都会算到我的头上。
须臾,少倾,片刻,良久,许久……
过后……
“你怎么还不离开?是不知道离开的路吗?我告诉你。”她忽然问我。
我拍拍双腿反应了一下。“外面实在没甚意思,外面的人太坏了。莫不如留下陪着姑姑。”其实我是很喜欢听她唱的这首儿歌,留在这里就可以时不时的听到,就当她是唱给我听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可是你迟早要出去。”
“可是我现在不想出去。”我靠在冰凉的墙上,冰冷对我来说早已不算什么。师傅怕我不耐冷,然后教我如何在冷中取暖。
那你恐怕要躲一躲了,一会儿那个贱妇又要来送饭了。
我将鸡骨头都扔进了第二间囚室里。坐在一旁打坐休息,要说这个姑姑也不是个坏人,还是个可怜人。
她嫂子果然又来了,似乎是个有身份的,走路的步子也端着架势。
“妹妹,今儿我亲手给你做你最爱的雪花糯米糍。”搁下东西,就听见她离开的声音了。
倒是一句废话没有。
不知怎地,听见她叫妹妹,我就一阵反胃,要不是强忍着早就把刚才那只烧鸡全吐出来。
等确定她走后我才捉急的跑过去,一心只想着她那个雪花糯米糍应该是很好的点心吧!
我刚冲到门口,那只像鬼爪一样手就将那盘糯米糍从门下方的小口递出来。
“吃吧,都是你的。”
姑姑倒很是懂我。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是馋嘴。”她停顿了一下:“若是我的孩儿在也该像你这般大了,到了贪吃的年纪,我每天都要头疼给她做什么吃呢!”
我懂了,这十年她每天就是靠着想这些活着的。虽然孩儿不在身边,却在心里一天天的陪着她长大。
“姑姑你不吃怎么成呢?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一盘子呀。”
“这顿吃不了可以留着做零食吃呀。我在这里时常不吃东西的,刚开始只盼着瘦到可以从那个这里钻出去,可是我毕竟是成人身形,就算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也还是钻不出去,瘦来瘦去只能脱掉这些手镣脚镣。可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从这里钻出去。慢慢的也就不喜欢吃东西了。”
难怪她在里面可以走来走去,原来已经脱掉手镣脚镣了。
我看了眼那个门下方用来递东西的小方口,这么小,谁都够呛能钻出来吧!
“姑姑你出来就只是为了要报仇吗?”
“不,当然不。等我找到鄢哥和孩子,杀他们易如反掌,到时候鄢哥一定会阻止我杀他们,一定劝说我放弃报仇。他就是这么宽容大度的好人。”
“姑姑的孩儿……”
“我总有预感她还活着,只是活的很辛苦,没娘的孩子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她说的是我吗?
“是很辛苦的,我没娘,所以我知道。那你可一定要找到你的孩儿,不要再教她辛苦,日日陪在她身边给她唱曲子听。”说着说着,我当真一个都没剩下,把这一盘子点心都吃了。
“孩子,既然你不愿出去我又出不去,不如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儿。这十年我从未离开过这件囚室,不知外面变得怎么样了?改朝换代了吗?”她离门近一些了,似乎是靠在了门上。
不知为什么,想象她靠在门上的样子,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痛。
“姑姑想听什么?难道对外面还没有失望透顶吗?实话告诉你外面没有任何变化,十年前的人心多自私现在还是一样,就算改朝换代也换不掉这些。她们为了自己可以去祸害别人。”
……里面没有了声音,大概是想到她被关之前的经历。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她已经很可怜很沉重,我为什么不说些轻松的让她心情愉悦,便改口道:“姑姑你问我这些我哪里知道,我才多大哪里知道十年前后的事儿,近几年的还差不多。”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姑姑你有多久没看到雪了,我去弄一些来给你看。眼看就要春暖花开了,到时候我摘许多花给你,好不好?我还可以去河里给姑姑捉鱼,咱们烤鱼吃。”
“……好。”她的声音显得很无力,大概是没吃东西的原因,我应该给她留一些糕点的。
我听到那个女人每次出去都有墙壁开合的声音想必是有机关。
我在这块儿空地找了一会儿,始终没发现什么机括。
“在你右手那面墙上有一块儿泥巴那个就是了。”姑姑见我转悠了半天还是没出去。
我不得不敬佩这个机括做的相当自然隐秘,有谁会没事儿去抠这块儿脏兮兮黏腻腻的泥巴呢!
这面墙像门一样开了,我顺着这条路跑到了外面,空气清新许多,不远处竟是一条湖泊。
这里地势低不易被发现,我琢磨着如何将着雪待会去,若捧一捧回去怕是就化,不如我滚几个雪球拿回去。
我挑了一处干净的雪搓了几个雪球拿回去,刚走几步肚子被什么咬一口似的疼了一下。我没在意又跑了几步,这下疼的直接倒在地上。
换了几口气,我捧着几个雪球踉踉跄跄的跑回去将雪球扔进去就再也直不起身来。
“丫头,你怎么了?”
“应该是吃的着急刚才出去又着…了…凉……”疼得我龇牙咧嘴,浑身止不住的哆嗦颤抖。便再也说不了一句整话,只顾着满地打滚。
丫头你过来让我给你把脉:“是否是积食,这么大的孩子怎地连是饥是饱都分不清呢。”
我盲目的伸出去一只手,也顾不上她够不够够的到,直到她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脉上。
此时我已疼的满身是汗。
像有虫子一口一口的咬噬我的五脏六腑。
我只感觉她冰凉的之间此时连最后意思冰冷都退去,这样滚烫的温度……此时她的身上一定是出了汗的,我很熟悉她这种恐惧。
“我怎么了?”她摸过我的脉却不打算告诉我实情,难道是绝症?
“中毒。”
“我?”还好还好。不是绝症。
“剧毒。”
“无解吗?看来我要死了姑姑。”我捂着痛苦难忍的肚子。
“只有施毒之人可解毒,那贱妇……”
那贱妇自是不会因为毒错了人就给我解毒的。看来我只有等死这一个办法解毒了。
“你一时半刻还死不了。这中毒要你受尽折磨才会死,是放一条虫子在你的身体里,它可以在你身体里随处游走,随意安家以你为食。你亡它亡,你活着它就会活着。它在你身体里越来越大,你就会越来越痛苦,直到它一口口的吃掉你你才会死,它会最后吃你的心脏脑子……”
“虫子,喝点酒也杀不死吗?”我颤抖着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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