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卷第六章 故人
一整天都不见初末,夫人寿辰想来他要忙坏了,
我倒是可以去帮他忙一忙。
我正要找他,他却先我一步找到了我。“今日是夫人寿辰你不需练功心里一定美得很吧?”
“那是自然。”我嗅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那再加上这个会不会更美呢!”他从身后提出个食盒子。“给你带了些酱牛肉和鸡腿还有一个点心,是我们府中特有的,包你在哪里都不会吃到。”
上次初末偷偷给我送吃的还是年三十。师傅也给我送了许多,只是他粗心,一口就是随手抓的送的都是杂七杂八的,我许多都不爱吃,可初末都是精挑细选的,拿的都是女孩子爱吃的。
他常说拿那些不入眼的吃食送过来都不值得他跑一回。
我心服口服的赞道:“果然有见地。”
他应该知道我是女扮男,不然怎么会给我扎秋千架。只是奉了师父之命一定要当我是男子而已。
我撇了撇嘴:“你只管吹嘘吧,我尽情的享受我的美食即可。”
这酱牛肉真是地道,我一片牛肉一口鸡腿,一片牛肉一口鸡腿,一边吃心里还惦记着那盘子糕点,直到他最后拿出那盘子糕点……
“这是我们府中独有的点心,叫雪花糯米糍,别家都没有。”他接着道:“原来是夫人会做,后来便教给了我娘和几个做点心的厨娘。你尝一尝味道如何?”
他拿起一块雪白晶莹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脑袋翁的一声像被雷劈到,在地下囚室的种种劫苦历历在目。
事后的无数次我都梦到不定哪块儿糯米糍中包的幽蓝蛊虫被我郎吞虎咽下去,每每梦到必会惊醒,激起一身的冷汗。
现在想起当日地下囚室外贪嘴吃下雪花糯米糍的情景,懊悔不已。
不知是我今日忘记练寒霜功还是这雪花糯米糍的缘故,我的腹中竟锥心刺骨的疼痛,想来是那蛊虫作祟。
我捂着肚子吐出刚才所有吃进去的东西。
这糕点怎么会出现在石府,难道害我中幽蓝蛊,关着自己小姑子十年的那贱妇是石府中人。这贱妇我虽不知她面貌,可一旦教我听见她的声音当场便可认出。
我需要从长计议,便推着初末离开:“你且先离开,我需练功解毒。 ”
他哪里肯走,左右都是静静守在外面。
我千小心万小心压了它一年多,如今一旦苏醒它肯定是饥肠辘辘,可不要变本加厉的吃回来。
我一边忍痛一边练功,寒意渐渐袭上来,可蛊虫丝毫没有缓慢下来,估计它也知道自己快沉睡,是以紧赶慢赶
多吃几口,我有时便是这种心里,想来虫子和人也差不多少。
虽然周身寒冷,可我的发底却渗出层层汗迹。
大概连着走了好几遍寒霜功才感觉它的啃咬减轻不少,现下似乎在缓缓爬行。
又练了一遍,它才彻底沉睡。
其实头几遍的寒霜功是我无法沉心静气,一来是初末守在外面。今日他本该很忙,却为我守在这里,若是主子找他办差却找不到他,不定要怎么责罚他呢?二来,过去种种历历在目,烦扰于心,不知心恨谁?
“嗯?”我怎地睁不开眼了,睫毛像被什么黏住了,我又用力睁了睁。
直到感觉眼帘上暖暖的,是初末用手指剥开了什么东西吗?我睁开眼只看到他惊异的盯着我,怪问:“你怎么把自己给冻上了?”他试着拍掉我身上的霜花。
我一阵错愕,一定是落英寒霜功练的次数太多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套内功名曰落英寒霜功了。
再一看周身挂满了寒霜,晶莹剔透。已经晌午了,秋后的晌午也是烈日当空。虽是入了秋,却还是有些热。
“惗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
“我的眼睛怎么了?”我看的到他啊,该不会是我要失明了吧,天要亡我,竟一点一点的‘亡’。
“你的眼睛……又好了。哎,又来了……又好了……”
“到底怎么了?”我有些焦急。
“你的眼睛时蓝时不蓝的。”他仔细盯着我的眼睛。不禁道:“很淡很淡的那种。”
蓝?莫不是这幽蓝蛊的毒开始发作了?看来我命不久矣。不禁叹道:“那不是更好看了!”
他一直说我傻,但这次怕是傻的连料大先生都医不好了。“:好好的人,怎么会是蓝眼睛,那一定是害了很严重诡邪的病吧?”
我推他离开:“快去忙你的事吧,我休息一下便可去参加夫人寿宴,让我安静休息一会儿。”
“你怎地还要去参加夫人寿宴,寿宴年年有,你还是保重自己身体要紧,莫要再去了。”
我缓缓合上眼睛:“你且回吧。答应了师傅的事,就会去的。”
想师傅的命也苦的很,收了个徒弟,悉心教导一番却要半路死了。不禁觉得自己很不争气。“莫要告诉我师傅,别让他担心。”
“你怎地如此固执,好似一头倔驴。”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我便沉沉睡去。
虽然小睡一会儿,醒来后却精神百倍,想来是那大夫半辈子功力的功劳。可惜我命不久矣,临死前一定将这一身的功力还予他。
一身干净白衣,头上一根碧玉簪子。我弯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等待着,再等一下,我想看看眼睛变蓝的时候是什么鬼样,到底有多蓝。
哦!我抽了一口冷气,变了一下,一个战栗险些摔了,像一缕蓝色的鬼魅,转瞬即逝。好在不明显,一层蓝韵,蓝雾氤氲,不细看是捕捉不到的。
临出门时我瞄了眼天气,日头说没就没,头上的几朵乌云,也不知那朵云彩后面藏着场大雨。
“哇。”夫人的寿宴办的和灯会似的热闹。
远远的我便瞧见师傅站在门口,恭迎宾客,我笑嘻嘻的凑过去。“师傅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师傅上下打量我一眼:“跟我来吧。”
“ 是。”
他领我在一间屋门口停住脚步。我毕恭毕敬的站在师傅身后。
“娘,您是最美的,不要再梳妆打扮了。”
屋内没有回音。
师傅又喊了一句:“娘,我把那孩子带来了,您瞧瞧。”
还是没有回音。
大概是出去了,我暗自想。不禁鼓鼓腮帮子,活动活动紧张的肌肉顺便打发时间。
师傅推开房门,夫人并没在房间。他拦住了一个丫头问夫人的去向,丫鬟只说一直并未见到夫人。
奇怪,寿宴就要开始了,难道娘在大堂。
我又随着师傅去了大堂。“在那里。”师傅的目光停在一处。
我垫垫脚顺着师傅的目光越过人群,确实有位妇人。难怪师傅说夫人是最美,确实是最美的。美的即像师傅的娘亲,却又不像师傅的娘亲,像是因为一个模子上刻下来的面容,不像是因为太过年轻。
风姿楚楚,美丽华韵,衣着端庄华贵。
这金红搭配格外耀眼,衬托她是今日的主角。
我上眼细看,这莲花主题的装扮的确符合寿辰的装束。
上身短襟以及袖口,裙摆的收边是莲花花瓣波纹,并不是平常的圆口,又以金色珍珠沿纹相坠,看样子是新样式。身上的莲花绣纹均以金线描外红线钩内,并以金色珍珠做缀,披肩是落影辉的水绸,搭在身上如清泉润过。头饰亦是金莲不摇,莲叶托发,抹额上镶着朵朵红莲,看那光泽,像是红玉的做工,最精妙的还是那莲蓬的簪子,是用碎玉填充在金莲蓬内,点子不错,做工精巧,寓意极好。
妇人看过来,我正面看过去,和师傅像极了,难怪师傅英俊非常,气宇不凡。想来是遗传了母亲的天资绝颜,却胜于母亲。尤其那双碧波的双眸,大大的双眼皮将眼睛都轮廓修成了凤目烁烁。
那一样的双目,妇人眼神里却是佛光普善,那般慈善和蔼,看了我一眼,看的我心里滚烫烫。
我马上压制住了暖意,生怕暖醒了那蛊虫。
我随着师傅走过去。娘,我把她带来给您瞧瞧。
夫人用那佛光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番,甚是满意的点点头,又宠溺的看着师傅,赞道:“我儿眼光不错,是个好孩子。”
师傅安心道:“娘满意我就放心了。”
夫人这句话可教我晴天霹雳。
她的声音,这声音,不是在地下囚室中施幽蓝蛊害我的‘贱妇’吗?事到如今哪里还敢称作贱妇。
她是师傅的娘亲!
我口中的贱妇,她竟然是师傅的娘亲?!
种种种种,让我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夫人……面容慈善,为人和蔼。声音柔和,虽柔和慈善许多,不比那时凶狠咄咄逼人,但我却辨的出,是她。
囚室里漆黑不见五指,唯一给我留下印象的便是她的声音,我绝不会认错的。
可,师傅的娘亲怎会是那心狠手辣的奸诈恶妇?
一定不是真的。
这时一个面容秀丽看上去很机灵的丫头过来问夫人:“寿宴可否开始?”
夫人允了一声。
这一声允,更加确定是她。况且那雪花糯米糍本就是她的拿手绝活。
我的脚跟有些发软,不知该如何自处。
夫人却牵起我的手,她的掌心柔软光滑温暖的像母亲的手……
我跟着她一步步走向大堂中央。
十余步路而已,我重新捋了一遍事情经过。
我中毒并不是她有意加害,至于那姑姑……我与她也不熟悉,难道她就是好人吗
难道夫人就一定是坏人吗?
我不禁抬头看了看她明丽和善的神情,她又不是个戏子,如何能有带着面具一般的演技!
我开始替夫人开脱,几乎打翻了之前所有的恨意,只因我不想与眼前的一切对抗。
天呐,……我何时也无能到要靠自己骗自己活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若把事情掀开,无非就是我得了解药,又或是我得不到解药,姑姑已经逃出来,那么我还计较什么呢?
若是真的,我敢告诉师傅吗?告诉他,是你娘养的幽蓝蛊虫日夜咬我五脏六腑教我痛不欲生!
我敢再问一句,您是否知道,您还有位姑姑被你的娘亲关了十年吗?
敢吗?
不是不敢,是不忍心!
夫人示意众人静一静,郑重道,今日除了是我的寿宴,还有一件事宣布。
小儿抚松喜获爱徒,她虽年轻却知书达理文韬武略人品贵重。从今后我们石家又添了一位家人。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过来,表表贺词。什么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途无量。而我却没那么欢喜,只是颔首笑笑应付了事,实在是心事重重,眼光不知该往哪里放,又怕被人瞧见我眼中的一抹蓝。
师傅细心培养我为的就是我可以在万众瞩目下亮相,能堂堂正正进入他们家。
师傅带我恩重如山,我定要事事顾他周全。
原来夫人竟早早准备了拜师的环节,众目睽睽之下,我呆怔在原地。
是谁推了我一把?:“愣着做什么赶快拜师呀,是不是高兴傻了?”
我看着师傅,他很是感动眼眶微红,等着我磕头叩拜他。
我撩起衣摆,目光凝重,心存一念,屈膝跪地。“师傅……我……我……”
“你如何?”
“我,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再拜,三拜。”
师傅很是开心,我从未见他这么开心。那笑容如春漾如花开如碧波凤羽。
他的眼神渐渐望向远方,穿过屋脊,街道,林间,落在她翩翩起舞的裙边上。
他又在想她了,也许他是希望末色没做到的事由我来完成。不,而是他没能给末色的,通通都给我。
若我命不久矣,我只愿剩下的时光里,寸寸换他开怀展颜。
忽然南边一道凌厉破空之势,我迎面而上,那是个黑衣蒙面女子。我与她对了几招,可我实战经验不足,
又手无兵器,她却招招必杀,所以数招内便只能败下阵来。
师傅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冷眼看着,眼见我败下来也不急,把他随身的破云剑扔给我,惗儿,再去与她周旋几个回合。
估计师傅是看我实战经验不足让我拿她练练手。
这回我却将她击败,一脚踢她的下怀,她正好摔在师傅面前。
师傅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武功招式:“前辈可是与我石府颇
有渊源?”
那女子站起来,冷笑几声。
这笑声,莫不是那囚室里的姑姑,如此推算她便是……便是,师傅的姑姑!
“你这一声‘前辈’我当真是受之无愧。落徽亭边上杏树下埋着一坛子杏蜜,你可挖出来了?”
师傅闻言倏地起身:“姑姑!”
姑姑亦道:“松儿。”
我看着她,比那时胖了些许,面容清秀,却还是那般憔悴,似长期心力交瘁所致。一身黑衣随着长发御风翩翩而舞。
她不是答应过我不来寻仇的吗?难道她以为我死了,就违背对我的承诺了吗?
人声消寂之时,平地一声:“小妹。”二字。
我看过去,此人一看便是老爷,乍一看与姑姑有些相似,青须浅面,面容旧俊堪颜,满目萧离,一身锦辉青袍如竹林秋风萧瑟,不静下来便感觉不到存在。只是看上去有些年纪,就算是和夫人并肩也要比夫人大上许多。
他就是师傅的爹爹?
老爷上前细看姑姑,你当真没死?可你怎么也不早些回家来寻哥哥呢?
“回来?我回的来吗?就算现在我进的了家门也未必有命出去。”姑姑气冲冲道。
“小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是谁要害你?”老爷看着姑姑的眼神像是有了些光彩和担忧,看来血缘至亲比什么都融心。“今日哥哥在这里谁干害你,哥哥定会为你出头的。”
“那就要问问你的好妻子,樊荻花。这贱人,今日问冒死也要取你狗命,为我母亲,孩儿,为那苦命的孩子,报仇。”
苦命的孩子——应该就是我吧。
看来她并未认出我来,是啊,一个早已经死了的人压根就没想过会再遇到。就算遇到多半就擦肩而过。
“小妹,都是自家人,若是与你嫂嫂有何误会,哥哥出面解开便是,何必动辄打杀。”老爷一副心慈手软,语气懦和。
“哥哥你好糊涂,你终日沉醉书画两耳不闻窗外事,怎知她瞒着你干下多少龌龊勾当。”姑姑直恨的立时结果了夫人。
“姑姑。”师傅叫住她:“切莫辱我娘亲,况今日是她寿辰你若搅局纵然忤逆姑姑,侄儿绝不会坐视不管。”
姑姑看着师傅道:“松儿,你乃我石家大好男儿何必为了她毁了自己,待你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才叫你为难呢。”
“姑姑小瞧侄儿了。没有为难,莫说母亲一向光明磊落行为坦荡,纵有何不是我做儿子的一并承担就是了,何来为难一说。又道,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姑姑莫要听信他人谣言挑拨中了圈套。”
姑姑冷哼一声:“你这迂腐的思想倒是随了你父亲。”又道:“她将我关进密室十年,十年的暗无天日岂是他人三言两语挑拨的人心,又岂是几句误会就能解决的。要不是我命不该绝天降福星救我我又怎会逃出,恐怕现在早已中了她的幽蓝蛊虫毒发身亡,就算不毒发也要日夜忍受蛊虫侵蚀之苦。”
提到幽蓝蛊虫时,众人本能后退一步,若不是碍于颜面估计早离场而去。
师傅闻言幽蓝蛊虫亦是眉头微皱,眼尾不禁淡淡撇向我一眼。
姑姑既敢来此众目睽睽之下揭出此事,想来夫人的罪恶是真的。
夫人确实有戏子的精湛演技。
而我也无需纠结说与不说,师傅并不是傻子,他唯是个孝子。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0538/3175345.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