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醒
奴隶契约。
是不管对于契约双方中的任何一方而言，都绝对算是禁忌的契约。
不仅仅是因为其强制效果的强大，更因为其契约过程中过高的风险。
首先要谈到的一点，就是不论是主仆契约，或是平等契约，这两者都是建立在需要征求被契约者意愿的前提下的。
如果被契约者不愿意与契约者达成共识，并反抗来自契约者的意识的话，那么契约自然是会失败的。
但奴隶契约……应该说，在本质上就和前两者有所不同。
它是反其道而行，通过压迫被契约者的意识来达成效果的。
一旦意识被冲散，被契约者立刻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奴隶。
最终呈现的效果也是最可怕的——令被契约者永远受制于契约者的指令。
这种受制就是：
叫你去死，你也得乖乖献上脖颈的觉得控制权。
但相应的风险也极其之大，因为不可能仅仅是由被契约者来承担意识受到重压的压力。
契约者在整个契约过程中要不断将自己的意识施加在另一方身上，直到契约完成。
一旦受到另一方的反扑，就会陷入彼此之间谁意志更加强烈的交锋。
如果是契约者落败，那么作为败者，其自身就会沦为胜者的奴隶。
直到被主动放弃契约为止，将只能永远沦为失去意识，仅仅只是作为会呼吸的机械活着。
正因如此，所以事实上这种契约已经被废弃很久了——传闻还会这种契约的人物，仅仅只有与世隔绝的女巫或魔鬼。
但事实上即便是传言中的人物，他们也不会傻到没事乱用这种损人却未必利己的契约的。
所以黑猫才会感到愕然。
按它的角度来讲，艾莲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签订奴隶契约。
黑猫甚至都没有告诉过她签下奴隶契约的方法——想必是自己这些年以来从洋馆的图书馆中学来的。
居然能瞒过它，看来还真的是有自己的一番心思在里面。
其实一开始它提供的意见，是只希望艾莲和她召唤来的生物签个最普通的主仆契约就好了，毕竟是自己召唤出来的生物。
刚刚被召唤出来的生物的攻击欲其实是很低的，而且会与召唤者有难以言喻的短暂亲近感，这是建立契约的最佳时机。
但是……
艾莲偏偏放弃了最稳妥的手段，而是用了一种极其偏激且高风险的手法，来获得对召唤生物的更多掌控权，实在很难评判她的举措。
然而事实是她赌赢了。
黑猫判断艾莲召唤出来的生物是极精于精神力的个体，否则不会在契约成功后依然保留意识。
（不过似乎在契约过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啊。）
这就很奇怪了，不过也无需深究，因为重在结果。
但即便契约成功，被艾莲的意识入侵过后，他也会变得痴痴傻傻，本来恶魔世界的生命智能就不高了，真是可惜了这个难得的人形个体了。
甚至可以说，假如眼前这家伙真的是以精神念力作为手段运用的生命，艾莲刚刚的选择可以说绝了他最大的利用价值。
（这样的家伙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仔细看看的话灵魂好像很难吃的样子，过于瞩目的金蓝交织的外表看上去很像是有毒的菌菇。
“你们慢聊吧，交流一下感情也好。”它撂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便一阵黑风似的不知跑到何处了。
艾莲也不去在意，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般的情景了。
她将全部的注意力转回自己召唤来的音上，静静地近身上前，细细地观察他的全貌。
音因为受到她大量的记忆和情绪侵蚀，还短时间出于意识封闭的状态，现在枯立于原本是召唤阵的房间中央，闭眼沉寂。
“真像个人。”
乍一听简直像是骂人，但艾莲却是认真的。
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模样，但却老气横秋地站在腰间就到了自己头顶的魔灵面前，场景看起来十分喜感。
但如果看到她充斥着复杂情绪点评的模样，恐怕就没人会真的拿她只当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来对待了。
在稍作远观后，艾莲凑得更近，胆大起来后甚至动动手脚，这里戳戳那里碰碰，被隐藏了难以计数时光的玩心似乎再启，但又于一段时间后丧失了兴趣。
“看多了也就那样吧。”
她干脆放开形象蹲坐在地上，等着音意识复苏，同时扶额看着他呢喃自语：
“真是的……我明明看那本书上说的，契约的过程中两方的意识互通，记忆会彼此交互，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记忆？”
“莫非你是才刚刚诞生的，所以才没什么记忆可以给我看？呵，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可真小家子气。”
“你睡了吗？真好啊，我偶尔也想一睡不起，但是又忍不住想要活下去，是‘真正的活着’。”
“别怪我，我为了活下去所经历的你应该也看到了，相比下来对你所经历的这点根本就不算什么，再说你根本就没有自我的意识吧？”
“那就安心当个工具吧。”
……
似乎是难得找到了个可以说话的对象，艾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前前后后总共说了多少话，反正她的时间概念早就模糊了，每时每刻对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像这样，从这模拟式的“对话”中，她还能多少找到点自己还没彻底心死的证明。
其实她想说清楚，如果召唤过来的生物是能与她对话的类型，她可能就不会用奴隶契约了，相反，甚至可能用平等契约与其共处。
在说尽了自己想好的所有话后，艾莲先是把脸埋进膝盖里，然后无名火从心起。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那我就亏大了！”
算她之前的话统统没说过，如果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召唤过来，还冒着风险与其缔结契约供自己驱使的生物，是个徒有人形却连动都不会动的木偶，那有什么意义！？
剧烈的怒意泛起，稚嫩的面孔上狰狞的表情开始绽裂。
艾莲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为音的主人，自己的意识能直接传达到他的脑子里。
经此巨幅变化的感情刺激——
音终于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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