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赶回
“哼。”艾莲眼见剑刃就要挥至自己身上，却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泛起。
她没死过，更没被杀过，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的自己是否会死，但却相当自然地准备迎接这个命运的到来。
因为这次稍微有点她自找的因素在内，虽然她一直在表示自己不会去自杀。
但另一层面上，她是时刻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为什么这一刻我会出来呢？”
明明是早就知道了的禁忌，但却在没有人要求的情况下自己打破了。
何况这还是第二次。
或许是有对自己的过度自信吧，加上某种直觉告诉她，自己达成愿望的时刻即将到来了。
这种迷之一帆风顺的自信，加上过去也从未有人能突破这种死亡的压抑感，真正站到她面前。
“有点想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这个想法应该算既充分又敷衍，只能说这是艾莲某种矛盾心态的体现。
那么多半自己在这之前就死了吧？
你看——明明她是魔女，但却一点都不为此绝望哦~
如果老天对她还有一点起码的怜悯的话……
“哼。”
她刺耳的讥笑声像是化作利箭扎进了年轻人的耳道，结合她那仿佛在漠视除自己以外一切生命的笑容恨不得让人现在就将她一刀剁成两半。
年轻的勇士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道白光无声划破。
艾莲的脸上刻下了一道斜刻下去的，深可见骨的血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颚，原本就狰狞可怖的泛着黑红色泽的皮肤被血染红后更显惊悚。
剧透瞬间透过幼小的身躯，狠狠地印刻在了女孩每一根血管、神经、骨骼之间，这么久以来在洋馆中苟延残喘所累积下来的痛苦于一瞬间全部炸裂开来，在小小的空间里放肆地爆破。
青年瞬间被尖锐到极致的悲鸣声刺到耳孔渗血，连忙退后三步，眼见艾莲的身体无力地彻底失去活性。
（死了吗？）他现在只想好好喘口气。
但身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规模远超眼前魔女的剧烈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立刻返身一看——
原本还与自己的部下交战得有来有去的荆棘，瞬间发疯一般剧烈蹿腾，如倒刺一般扎进拼命支撑的防御圈。
植物的刺尖，泛着与从自己剑尖上流淌而下的一样的腥红，荆棘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一般再度一拥而上，将他们的伤口撕裂蚕食。
在他刚刚下定决心抛下魔女去解救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丧失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魔女临死前的剧烈感情似乎牵动了自己的魔力，这份人间地狱般的绘图刺激得他刚刚冷却下来的气血再度翻腾。
强烈的憎恶感瞬间侵入大脑，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青年一瞬间觉得最为负重的，是无尽的自责感。
……
（一时大意了啊。）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乖乖去死。）
越加接近死亡，艾莲的感情变得越是剧烈，身为魔女一直压抑着的自己与此刻爆发。
双方的概念产生无以形容的冲突。
尤其是当艾莲注意到敌人光滑清明的剑身以及瞳孔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的模样后……
（骗人？）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吗？）
身躯没有老化，这是自己唯一可以庆幸的点了，但丑恶更甚，是自己一生都不想看到第二眼的模样。
（明明我已经很可怜了不是么？）
（为什么还要来阻挠我？）
（你们就不能乖乖去死吗？）
明明死是最一了百了的啊，自己已经对你们这些饵食显露了最大的慈悲不是吗？
不能就此死去的决心与伴身的痛楚相互抗争，刺激着她仅存的意识重新迸发活力。
满心都是这种想法的艾莲拖着半残的身躯，以无力的前指撑起上半身，张开感觉黏腻的上下唇瓣奋力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
怀着可能无人能与之匹敌的凄厉悲惨的感情，艾莲倾尽全力高声呼喊。
像是在呼唤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无力地压低了声音。
刚刚一瞬间的爆发使得自己的魔力几乎涣散，虽然杀死了多数的敌人，但此刻，那些蔷薇却不会再行动弹了，就只是普通的，长得稍微茂盛些的荆棘丛罢了。
说到底，洋馆之外本就不是上佳的伏敌之所，只是这次人数较多，才不得不这么做罢了。
黑猫不会在此刻出现，它的存在也帮不到什么忙，这是艾莲自己自作主张，她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是在求援吗？”
青年在眼见同伴死亡的惨状，确认没有任何幸存者后，任凭剑尖夹裹着自己满心的怒火，拖在自己身后，缓缓向艾莲靠近。
刚刚艾莲那一喊，比他的所有同伴的悲鸣还要剧烈痛苦，倒是让他恢复了意识清醒。
不管再怎样，如果不消灭眼前这个罪恶的源头，那一切都是空谈。
他已经更加下定决心，绝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怪物。
越是靠近，他心头的怒意越是剧增，随之而来的是探入鼻尖的腐朽和血腥之气。
“这就是，魔女吗？”
他还年轻，但敌人那贯彻身心的强烈意识也能感受一二。
本着为敌人减轻罪恶一生的心情，他站在艾莲的面前，淡淡地留下一句：
“我这就帮你解脱。”
这则是他展现慈悲的唯一方式。
……
（少开玩笑了，什么解脱啊！）
在邂逅自己爱，也能爱自己的人之前，艾莲绝没有擅自要死的打算。
所有人都是自作主张地背她而去，这种命运她已经受够了。
同时她也在自我指责，为什么偏偏刚刚那要做出无用的哀嚎，暴露了自己没有死去的事实。
洋馆外的她未必会死没错，但如果被对方带走，不仅再没有了实现自己愿望的机会，说不准也会失去身为魔女的体质。
到时的死，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都已经感觉到自己距离愿望的达成只差临门一脚了。
也正在此时，青年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向她再度挥下——
“我不要！”
带着强烈意志的高喊，似乎将对方的剑刃停滞在了半空中。
这一现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
（看来回来的还算及时。）
音则在荆棘丛边，暗自抚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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