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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苏护叛商


  纣王听了老丞相商容这一番肺俯之言,也怪自己没有丞相有文化: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哑口无言,无以辩驳,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商容毕竟是三朝老臣,托孤丞相,不好强词夺理,只好敷衍了事说:“丞相言之有理,这选美之事朕暂时就不提了。各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纣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文武群臣知道此时说也白说,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这天的朝会这样草草而散,纣王起驾回宫。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又到了纣王八年四月,天下四方大诸侯率领八百诸侯朝觐天子。这四大诸侯就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天下各路诸侯齐聚朝歌,朝歌城这一下热闹非凡。

  此时太师闻仲率军远征在外,不在都城,纣王无人监督可就有些忘乎所以,宠用费仲、尤浑两人。要说这二人官职并不显赫,只是溜须拍马之功了得,特别这费仲更是巧舌如簧,口蜜腹剑!纣王与太师闻仲相处日久时长,太师天生就是一个不苟言笑、寻规蹈矩的人,怎么能比得了这两人终日甜言蜜语,阿谀奉承,谗言献媚,自然纣王现在日日如鱼得水、天天春风得意,但有左右为难之事,事无大小都把这两个小人找来商议,言听计从!

  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天下诸侯都已经知道这两个小人把持朝政,擅权作威,没有办法,少不了先送礼贿赂巴结二人,这也是: 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当然什么事都有个例外,这八百分之一的一位诸侯,官拜冀州侯,姓苏名护,这位苏侯爷天生性如烈火,为人刚直不阿,从娘肚子里出来之后就不知道攀附权贵,平时看到稍有不公不法之事,都要执法处分,没有半点宽容,自然也没有给费仲、尤浑两人送礼。这也是应该出事,两人这些天忙得不亦乐乎,金银珠宝收得琳琅满目,眼里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爱不释手,白天瞧瞧、夜里看看。那天两人看来看去突然发现不对,天下诸侯都有礼物送过来,唯独没有冀州侯苏护的礼单,这还了得当时心里火冒三丈,两个小人心里嘀咕:这不是世人皆醒唯他独醉,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了。自然而然对这位苏侯爷怀恨在心。

  这一天吉时,朝廷内外喜气洋洋,天子早朝登殿,这天就连黄门官都比平时喜庆,说话都洋气:“启奏陛下,贺喜陛下,今年是诸侯朝贺天子之年,天下诸侯都在午门外听侯陛下旨意。"纣王没有经历过如此盛况,只是心知肚明,这八百诸侯进献的贡品可以汗牛充栋!问题是这一个一个的召见,就是真龙天子也会累得半死。于是低头询问老丞相商容如何是好?丞相商容回奏:“陛下只要宣召四方大诸侯进殿面君朝见,只须问些:‘民风士气是否淳厚?封国上下是否安宁?`就可以了。其它的诸侯都在午门外朝贺即可。"天子听了心花怒放:“就如爱卿所说,这样最好。"当即下命黄门官传旨:"宣四方大诸侯见驾,其余诸侯午门朝贺!“

  旨意传出,四镇大诸侯整齐朝服,轻摇玉珮,进午门,走过九龙桥,来到丹墀前,山呼万岁跪地朝拜,俯身长跪不起。纣王慰劳说:"众爱卿为了朕的江山社稷,赞美教化子民,安抚万千百姓,震摄边远蛮夷,威服远方,安宁周边,这些都是众位爱卿的汗马功劳!朕心中很是安慰!"

  东伯侯姜桓楚回奏:“微臣等蒙圣上恩典,位列诸侯之首。微臣等都明白自身职责所在,日日夜夜谨慎小心,经常担心不能胜任职位,辜负了陛下的期望。现在就是有犬马微劳,这也都是微臣等份内之事,这小溪般的劳苦,如何能够报答圣上隆恩之万一!如今又劳圣心挂念,微臣等不胜感激!"天子听得龙颜大悦,传旨命丞相商容,亚相比干在显庆殿设宴相待。四位侯爷叩头谢恩,辞天子离丹墀,来到显庆殿,丞相、侯爷依次筵宴落座。

  天子退朝来到偏殿,还是念念不忘选美之事,宣费仲,尤浑二人进见,问他们说:"前一段时间爱卿曾经对朕进言献计,下旨天下四方大诸侯进献美女,朕刚刚想要颁行旨意,不料被丞相商容谏言阻止。现如今四方大诸侯正好都在朝歌,朕想明日召见他们,当面下旨,等到他们回国之后,就能马上挑选美女进献上来,又能避免使臣往返辛劳。两位爱卿认为这样能行吗?"

  费仲马上跪下俯地回奏:“前一次丞相谏止选美,陛下当天听从丞相谏言,这是陛下的美德。朝野共知,天下景仰!如今一旦反悔,这就是陛下不能取信于臣民,千万不能做如此不明智的事情。微臣最近探访得知冀州侯苏护有一个女儿,听说国色天姿,文静雅致,秉性完美,如果能将她选入后宫,侍服陛下左右,应该能满足陛下的爱美之心了。何况这只是挑选了一家之女,自然不会惊扰到天下百姓,当然也不会被天下人说三道四。"纣王听了,稍微有点失望,但也认为费仲说的还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纣王点头说:"好!那就按照爱卿说的办吧!"

  马上要随侍官传旨:宣冀州侯苏护进见。使臣匆匆忙忙出宫,好不容易打听到苏护所住的驿馆。使臣快马加鞭来到驿馆传旨:“宣冀州侯苏护即刻进宫,商议国政。"苏护接到圣旨,六神无主,小心翼翼问使臣: “敢问使者大人,还有哪些侯爷蒙恩召见?"使臣摇头回答:“单独召见苏侯爷一人。"

  苏护听了,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何德何能与天子独议朝政?急忙跟随使臣来到龙德殿朝见天子,行完大礼,俯伏在地,听候圣命。纣王问道:“朕听说爱卿你有一个女儿,德性娴淑,举止大方。朕想立她为妃,爱卿也可以成为王亲国戚,食天子俸禄,享显赫地位,永远镇守冀州,坐享福禄安康,威名远扬四海,天下羡慕。爱卿你意下如何?"

  苏护听完,才知这哪是什么商议国政,分明就是贪图享乐,垂涎美色。当即一脸正气回奏:“陛下宫中,上有后妃,下有嫔御,宫娥嫔妃,不下数千,妖娆妩媚,难道陛下这样还不能赏心悦目吗?非要听信左右阿谀之言,陷陛下于不义之中。况且微臣之女色衰体弱,不懂礼法,品德姿色都没有可取之处。还请陛下多留心江山社稷之事,斩了这个谗言惑君之人,让天下百姓、后世子孙都知道陛下正心修身,纳忠言听劝谏,并非好色之君,这样对于陛下而言才是尽善尽美啊!"

  纣王大笑:"爱卿这话真是不识大体。从古至今,谁不愿女作门楣。何况女儿还能成为后宫妃子,富贵可比天子,爱卿成为王亲国戚,地位显赫尊贵,世上几个人能得这般荣耀?爱卿你可不要执迷不悟,应当正确选择。"

  苏护听了纣王这番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跟平时听到天子贤德的传言大相径庭,苏护天生就是刚直的性格,忍不住怒形于色,哪里管这是天王老子在跟他说话,于是大声对纣王说:"微臣听说只有君王修德勤政,才会使天下百姓心悦诚服,四海臣民响应,上天福禄永存。前朝夏桀失德败政,荒淫酒色,而先王成汤不近酒色,不贪财物,德高者赐官,功高者赐赏,宽厚对待臣子,仁慈对待庶民,这样才能匡复天下,才能取代夏桀而登基成为君王,又能取信于天下百姓,才有成汤天下的繁荣昌盛,永远享受上天福佑。而到如今陛下不学先祖之长,反而效仿夏桀,这是自取败亡之道啊!古语说:‘君王好色,必然颠覆社稷; 大夫好色,必然绝灭宗庙; 庶民好色,必然残害自身`。而且君主为人臣的表率,如若君王不修正道,为人臣子应予匡正,如果君臣朋比为奸,天下之事那还用说吗?不是一目了然!微臣担心成汤江山六百余年的基业,就要从陛下这里开始动摇了!"

  纣王听完苏护之言,气得浑身颤抖,勃然大怒:"好个逆臣贼子!常言道:‘君命召唤,不得等待; 君赐臣死,不得违抗`。何况朕只不过选你一女做为妃子,你胆敢以这等鲁莽之言怍逆朕的旨意,当面顶撞天子,以亡国之君来比喻朕,像这样的大不敬之罪,无人能及你这匹夫的项背!来人啊!将苏护拿出午门,即刻送往法司衙门审问正法!"这左右侍卫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在龙德殿捉拿大臣,一时手忙脚乱,将苏护剥去官服,推推攘攘出了午门。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又转出费仲、尤浑两个小人,上殿俯伏而奏: "苏护抗旨不遵,本应该捉拿问罪,只是陛下因为选他女儿为妃,就要以这个罪名降罪于他,让天下人知道了,反而会传言陛下轻贤重色,阻塞言路。不如赦免其罪,放他回冀州,他应该会感激陛下的不杀之恩,自然也会把他女儿进献陛下以侍天子。天下百姓得知此事也会传言陛下宽仁大度,纳谏容言,爱护有功之臣。此事一举两得。望陛下恩准微臣等前去执行。"纣王听了两人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心里还是惦记着苏护的如花似玉的女儿,怒火稍微消退一些,龙颜稍微有点喜悦之色:“那就依了爱卿所奏,饶了他这一次,即刻传旨赦免,令他速速回国,不得久留朝歌。"

  话说圣旨一下,快如烽火传递,即刻催逼苏护出城,不容停留。苏侯爷这一回也吓得够呛,返回龙德殿叩谢天恩辞朝回到驿馆,众家将谁也没想到自家主公九死一生的回来,参见问安:“圣上召见侯爷入朝,是商议何事?"

  苏护这个时候惊魂未定,听家将一问,才知道又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拍着桌子就骂: "这样无道的昏君,心里不想着保全祖宗基业,反而听信谗臣谄媚取悦的话,想要把老夫之女选为后妃。这必然是费仲、尤浑二奸贼妄图把持朝政,因此以美色迷惑君心,使昏君无心打理政务,二奸贼正好大权独揽。老夫听了圣旨,忍无可忍直言进谏,昏君反而指责老夫违抗圣命,殿中就把老夫拿送法司衙门。二贼子又启奏昏君,赦免老夫归国,想着老夫感激昏君不杀之恩,必然会将女儿进献朝歌,这是那二贼子一箭双雕的奸计,既让老夫感恩戴德,又让昏君如愿以偿。老夫琢磨,现在闻太师大军远征,朝廷费、尤二贼玩弄权术,眼看昏君日渐荒淫酒色,紊乱朝纲,天下人心慌慌,黎民百姓艰苦度日,成汤社稷即将化为乌有。老夫只是在想:如果不将女儿送进后宫,昏君必然会兴师问罪,若是将女儿送进宫吧,往后昏君失德败政,又让天下人耻笑老夫愚昧无知。你们有什么奇谋良策可以赐教老夫吗?"

  要说苏护手下这些家将,都是一些有勇无谋之辈,听了自家主公受到侮辱,全都怒气冲天,摩拳擦掌,其中有家将说:“常言道‘君不正则臣投外国`,当今天子轻贤重色,日渐昏聩,不如就此反出朝歌,自守一片疆土,上可保宗庙社稷,下可保一家老小。还可以落得个逍遥自在!"家将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随口附和。

  此时苏侯爷也是在盛怒之下,听到家将众口一词,一时间怒发冲冠,也不深思熟虑,一拍桌子:“大丈夫不做不明不白之事!"吩咐左右:“马上取笔墨过来,我要题诗一首,把它贴在午门之上,以表明我永不朝商之意。"苏侯爷这时理智全无,完全就是匹夫之勇!大笔挥毫作诗: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苏护毕竟是行武出生,看这诗就知道侯爷胸少点墨,就此简简单单十六字而已。苏护题完,快马加鞭来到午门,把反诗贴到午门之上,随即率领家将冲出朝歌,直奔翼州而去。

  再说纣王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护当面顶撞,不能遂心所愿,虽然恩赦苏护回国,还是心有不甘:这匹夫会不会把女儿送进宫来与我比翼双飞、共享鱼水之乐?正在这胡思乱想踌躇不乐时候,就只见午门官慌慌张张来到殿中,跪下就一边叩头一边奏报:“小人刚刚在午门,看到墙上冀州侯苏护题了反诗,不敢欺瞒陛下,斗胆叩请陛下圣裁。"纣王听了怎么也不能相信,会有这般不识抬举的人!

  传旨呈上,午门官领旨飞奔把诗揭来,铺在御案之上。纣王一看终于相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龙颜大怒,连连拍案大骂:“反了!反了!苏护贼子竟敢如此无礼,朕本来体谅上天有好生之德,网开三面,才没有杀了这鼠辈,赦免他的死罪,恩赐回国,这贼子不但不思感恩,反而写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诗,更加胆大包天贴在午门之上,是将朝廷置于何地,真是罪该万死!"马上传旨:“宣殷破败,晁田,鲁雄等,统领六师(朝廷全部军队),朕要御驾亲征荡平他冀州全境!"侍驾官当即去宣鲁雄等速来见驾。

  说到这鲁雄,也是将帅之才,官拜左军上将军。素有忠义之名,精通兵法,武艺高强,只是现在年岁已高,又不通法术,没有紧急之事朝廷并无差遣,只是负责统领宫廷护卫。不一会,鲁雄等朝见礼毕。纣王一脸愤怒,对众武将说:"这个胆大妄为的苏护,竟然反叛朝廷,题写反诗在午门之上,羞辱朝廷,实在可恨,法纪难容。朕命爱卿等率二十万人马为先锋,朕随后亲率六师,征讨逆贼,把这反贼大逆不道之罪召告天下。"

  鲁雄听完,低头在想:苏护他是忠良之士,一向心怀忠义,如今不知何事触犯天子,陛下要是御驾亲征,那冀州只怕不复存在!这要如何是好?鲁雄暗中为苏护启奏:“苏护得罪了陛下,不必辛劳陛下御驾亲征。四方诸侯现都在都城,尚未归国,陛下可亲点一、二路诸侯征伐冀州,擒拿苏护,公开惩处他的罪行,自然就会达到征讨的目的,陛下何必亲临远地,劳心劳力。"

  纣王点头说道:“老将军言之有理,只是四侯之中,谁可代朕讨伐这逆臣贼子?"这时费仲在一旁,出班回奏:“冀州侯是北伯侯崇侯虎属下,可以下令崇侯虎前往征讨。"纣王当即准奏。

  鲁雄在一旁又想:崇侯虎是个贪得无厌,卑鄙残暴之人,让他率军远征,所到之处必遭祸害,黎民百姓只怕不得安宁,现在西伯侯姬昌,仁德遍布四方,信义素来引人注目。何不保举此人,这事或许还可以两全齐美。纣王正要下旨,鲁雄急忙上前启奏:"北伯侯祟侯虎虽然统领北方,但是恩威并不能让人信服,恐怕此次征讨不能伸张朝廷威德; 而西伯侯姬昌,听说一向仁义,陛下若能受以节钺,或许不用兵戈也能擒拿苏护,公正定他的罪行。"

  纣王觉得一个宠臣一个老将说得都有些道理,沉默很久,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这两人所奏都给准了。又特旨两位伯侯秉持节钺,代行天子征伐之权!随即使臣手持圣旨,赶到显庆殿宣读圣旨。

  此时显庆殿内,灯火通明,四方诸侯与两位丞相筵宴还没有散,忽然听到圣旨下来,都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只听使臣高呼:“西伯侯、北伯侯接旨。"两位侯爷急忙离座出席,跪在地上听使臣宣读。圣旨说:“朕听说鞋帽上下必须严格区分,才不会有两个发号施令的人,所以说,君命召见,不得耽搁; 君赐臣死,不能抗命; 这是提倡尊卑有序,便于政令执行。今有大逆之臣:苏护,狂悖无礼,当殿冒犯君主,纲纪已失,而后特赦他回归本国,反而不思改过自新,竟敢提诗午门,有心叛主,罪在不赦。今特赐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天子节钺,代朕惩罚逆臣,不得宽容,让他罪有应得。下此诏令卿等前往讨伐。钦哉!谢恩!"

  使臣宣读完圣旨,二位侯爷谢恩平身。西伯侯姬昌疑惑不解,对二位丞相、三位伯侯说:“苏护来都城朝贺天子,并没有进到大殿,没有面见天子; 现在圣旨上说:'立殿忤君`,不知何出此言?况且冀州侯一向心怀忠义,军功赫赫,这午门题诗之事,老夫认为其中必有误会。不知天子听信了何人之言,要讨伐有功之臣。恐怕这会使得天下诸侯心中不服。恳请二位丞相明日早朝见驾,辨明其中原由,问明苏护所犯何罪?如果真如圣旨所说,再出兵讨伐不迟; 倘若情况并非如此,就该立刻停止发兵才是。”

  亚相比干连连点头道: "君侯言之有理!老夫与丞相明日一定奏明陛下,问明此事来龙去脉。"

  北伯侯崇侯虎一听有些着急上火,心想这不是要坏本侯爷的好事吗?平时想要发战乱之财,还要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找些理由,如今左手符节、右手斧钺,代天子行使讨伐之权,这是百年难遇的美差,天降馅饼的美事,竟要让它擦肩而过,这姬昌真是愚不可及!这是所谓奸臣:一己之利为先,察颜观色为主,谗言惑君为好,哗众取宠为乐,挺身而出不能,雪中送炭不会!

  崇侯虎赶紧在旁说: "古话说‘天子之言如丝线一般细,传出来就像绸带一般宽。`现在圣旨已下,谁还敢抗旨不遵?况且苏护题诗午门,必然是有证据; 天子怎么会无原无故颁发圣旨。如果天下八百诸侯,都不听从王命,大肆猖獗,天下必然动荡不安。"

  西伯侯姬昌宅心仁厚,不愿天下再起刀兵,进一步劝说:“虽然侯爷言之有理,但这只是一个方面。要知道苏护他是一个忠良君子,一向秉性坦诚,忠心为国,教民有方,治兵有法,多年以来并无过失。也不知道如今天子被何人迷惑?兴师问罪于有才有德之人。这样做恐怕会破坏国家的祥瑞之气!但愿当今圣上不动干戈,不行杀伐,共享尧舜时代的安平乐道,兴兵征战本来就是凶险之事,所要经过的地方,难免不会遭受惊扰,何况征伐之事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师出无名,这绝非太平盛世所应有的景象!"这是所谓忠臣:江山社稷为重,顾全大局为先,直言谏君为任,仗义执言为责,溜须拍马不善,邀功请赏不屑!

  崇侯虎这时面红耳赤辩驳说:“侯爷的话固然有些道理,唯独没有考虑这是圣旨,由不得我们作主!既然圣旨已下,何必还要违抗,自取欺君之罪!"姬昌见崇侯虎一意孤行,只好说:“既然如此,就请君侯先领兵马前行,我率兵马随后便来。"又对二位丞相说:“侯虎先去,姬昌暂回西岐,点齐兵马再住冀州。"随即众位丞相侯爷揖手告辞散去。这正是姬昌忠言谁佞惑,忍看奸祸起萧墙。

  再说苏护那天离开朝歌,带领众家将匆匆忙忙回到冀州。冀州,大禹治水之后,将天下划分为九州,冀州为九州之首,素有‘华夏第一州`之称!

  苏护长子苏全忠率领诸将出城迎接。 父子相见跨马进城,到帅府下马。众将进殿参见完毕。苏护对诸将说道:“当今天子失德无道,当日天下诸侯朝觐天子,定是费仲、尤浑二个奸臣,奏告昏君,说本侯的女儿姿色貌美,那天昏君召我进殿朝见,要将本侯之女选为后妃。那时我是当面直言相劝,不想昏君勃然大怒,将我当殿拿下,问我一个忤逆之罪。当时费仲、尤浑二人保奏,昏君才将我赦免回国,想让我感恩戴德送女进宫。那个时候本侯心中烦恼,就题了反诗一首贴到午门之上,反出朝歌。这次昏君必然会遣派诸侯前来兴师问罪!现在众位将军听本侯将令:即刻训练人马,城墙之上多备滚木垒石,用以防备将来诸侯兵马攻打城池!"诸将得令,日夜小心防备,不敢有一丝懈怠,时刻准备厮杀。

  第二天朝歌城里,崇侯虎辞别天子、文武朝臣,心中满怀期待赶回本国,得意洋洋来到点兵教场,点集本部五万兵马,浩浩荡荡直奔冀州而来。五万人马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刀枪闪灼,剑戟森严,腾腾杀气,好似十里汪洋波浪滚,一座兵山出土来。 所经过的州府县道众多,都得鞍前马后小心伺候。崇侯虎一路之上花天酒地,劳命伤财,惹得民怨沸腾,人神共愤!只是由于崇侯虎手执节钺,如天子亲临,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进兵不止一二日。前方探马来报:“大军已经到达冀州地界,请千岁爷军令定夺。"侯虎传将令就地安营扎寨。只见将士手中芦叶点钢枪、月样宣花斧、马闸雁翎刀、黄花硬柄弩应有尽有,辕门外摆九宫星,大寨暗藏八卦图。

  早有探马报进冀州城里,苏护问道:“是哪路诸侯领兵挂帅?"探马回报: “看中军帅旗,应是北伯侯崇侯虎。"苏护听报大为烦恼说: “若是其它诸侯领兵过来,或许还有商议余地,而这崇侯虎我和他相交多年,此人一向不行正道,绝对没有办法对他以礼相待、好言解释。不如这次杀他一个片甲不留,以振冀州军威,也能为百姓除此祸害。"苏护当即传下将令: "点齐人马,出城迎战!"众将领得军令,各自手提刀枪剑戟,一声炮响,杀声震天,城门大开,冲出城来,人马一字排开!

  苏护在马上高呼:"对面的探马听着,传话进去,请你们主将出来辕门答话!"探马快步如飞跑进中军营帐,禀报主帅崇侯虎。崇侯虎传令点齐人马,一声炮响,杀气腾腾冲出辕门,崇侯虎统领众将出来营门,展开两杆龙凤绣彩旗,后边由长子崇应彪压住阵脚。

  苏护抬头一望,只见崇侯虎头顶凤盔,身着金锁甲,肩披大红袍,腰束玉带,跨下紫骅骝,骅骝马鞍之上一把斩将大刀。崇侯虎跨下这匹紫色骅骝,不是普通骏马,而是闻名天下的天马,日行万里不在话下,不知崇侯虎如何据为己有,由此可见,崇侯虎也非泛泛无能之辈。此马后世为周穆王所得,成为穆王八骏之一。

  苏护见到崇侯虎,崇侯虎为北方诸侯之首,也是苏护顶头上司,苏护不失礼数骏马之上欠身说道:“侯爷别来无恙。末将甲胄在身不能行大礼了。当今天子无道,轻贤重色,不思安邦定国,听信谗佞之言,强逼臣子之女为妃,荒淫酒色,天下不久将会大乱。末将这里镇守边疆,侯爷怎么兴这无名之师?"

  崇侯虎听完怒火冲天,手指苏护大声呵叱:"苏护!你忤逆天子,题反诗在午门之上,就是一奸臣贼子,罪不容诛。本侯这是奉旨问罪,你应当跪伏辕门、低头认罪,现在居然还敢巧言强辩,领兵布阵,放纵士卒来做垂死挣扎!"说完回顾左右战将,问道:“谁与本侯爷擒拿逆贼?"语音未了,左哨位有一将,头带凤翅盔,身着黄金甲,肩披大红袍,腰束狮蛮带,跨下青骢马,高声应答:“待末将擒此反贼!献予侯爷!"说着连人带马冲至两军阵前。这边苏护之子苏全忠,看见对面阵前一员战将一马当先,苏全忠没有片刻停留,从旁纵马挥戟冲出阵列,大喊一声:"等等!休要猖狂!"

  两将对阵,都曾在北伯侯手下谋事,全忠认出对面来的是偏将梅武。梅武上前说道:"苏全忠,你们父子反叛朝廷,得罪天子,还不倒戈服罪,现在竟敢不自量力抵抗天兵,这是自取灭族之祸!"全忠懒得答话,拍马向前,高举长戟朝着梅武当胸便刺,梅武挥舞大斧劈面相迎。只见两将你来我往,你想拿我到军营,凌烟阁上去标名; 我欲捉你在马前,丹凤楼前留身影。

  二将阵前交锋,二马相交有二十回合,苏全忠一戟将梅武刺于马下。苏护见到爱子旗开得胜,即刻传令擂鼓进军。冀州这边大将赵丙、陈季贞纵马抡刀领军冲杀过去。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溅成渠。崇侯虎麾下大将金葵、黄元济、长子崇应彪且战且退,败至十里之外。

  苏护传令鸣金收兵,回到帅府,升殿坐稳,赏劳有功将士,然后苏护又对众将问道:“今日一战虽然旗开得胜,崇侯虎必定整顿兵马前来报复,如果他又补兵增将,冀州危在旦夕,众位将军认为现在该如何应对?"等主帅说完,副将赵丙上前回禀:"君侯今日旗开得胜,但这场厮杀只不过才刚刚开始。君侯前有题反诗之罪,今天又有抗拒天兵杀兵斩将,这些都是不可赦免的大罪。何况天下诸侯也不止崇侯虎一人,倘若朝廷盛怒之下,再派几路兵马冲杀过来,我冀州只不过是弹丸之地,就好像用石块投水去阻止江河水流一般!冀州真是在劫难逃!以末将愚见:一不做、二不休; 乘着崇侯虎刚刚败退,退后也只十里左右,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今夜我军悄悄发兵,暗中劫他营寨,杀他个片甲不留!这样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然后再选择一路贤良诸侯,归顺到他的麾下,这样既可多留回旋余地,也可保全先祖宗庙。不知君侯尊意如何?"

  苏护听完赵丙这番话,大喜过望,连连夸赞说:“赵将军所说有理有据,深合用兵之道,符合本侯心意!"当即传令下去: 命长子苏全忠率领三千人马出西门十里,埋伏在五岗镇,苏全忠领令而去。又令大将陈季贞统领左营,赵丙统率右营,苏护自己率领中军。等到天色已近黄昏,下令全军卷起幡旗、收起令鼓,口中衔着树枝,马匹摘下鞍辔,全军只等号令发出。

  再说崇侯虎自以为是,冒然行事,提兵草率远征,终于品尝到了损兵折将的滋味,心里又羞又愧,只好收聚残兵败将扎下营寨,召集众将中军营帐集合商议,崇侯虎闷闷不乐对众将说:“本侯自从领兵率军以来,征战沙场多年,从来没有过失败; 今日折损了梅武,损失众多人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好?"大将黄元济劝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西伯侯大军不久即到,攻破冀州易如反掌。君侯不必太过忧虑,首先还是保重贵体要紧。"崇侯虎听了稍微心安,随即下令中军营帐摆酒压惊,众将一番痛饮。此时此刻,这崇侯虎还不相信当年他只是浪得虚名。

  再说苏护把人马暗暗调出城来,只等夜色深沉就可偷袭敌营。到了初更时分,军马已行十里,探马报告苏护已经接近敌营,苏护传下军令,点燃号炮,一声巨响,有如天塌地崩,数千铁骑,一齐摇旗呐喊,冲进侯虎营寨。

  天兵天将从天而降,人闻战鼓怆惶逃走,马听炮响不分东西,熟睡的士兵梦中惊醒,醒来的将领丢盔卸甲,先行官找不到马鞍,中军官赤脚奔逃。崇侯虎营中自相践踏,横尸遍野。苏护三路大军,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片喊杀声中,冲开重重障碍。单说苏护一人一骑一枪,直朝中军营帐冲杀过来。崇侯虎梦中听到喊杀之声,慌忙披袍而起,冲出帐外,上马提刀。只见刀光剑影之中苏护金盔金甲,跨下青骢马,手提火龙枪,大吼一声:“崇侯虎休走!下马受缚!" 说是迟那时快,苏护已经杀到眼前,抬起手中火龙枪猛朝胸口刺了过来。

  崇侯虎慌乱迎战,狼狈不堪,正在危难时刻,只见崇侯虎的长子崇应彪领着金葵、黄元济冲杀过来,崇侯虎这才算捡回一条命来。苏护这边,大将赵丙从崇侯虎营左粮道门杀进来,大将陈季贞从右粮道门杀进来,两军混战一团。战云罩地、杀气锁天。灯照战马似貔貅;火映战将成獬豸(读谢智,独角兽,代表公正)。

  经过几番厮杀,苏护这边有心过来劫营夺寨,崇侯虎这边没有一丝防备,冀州人马以一当十,崇侯虎的兵马如何能敌,大将金葵正在厮杀,被赵丙一刀砍于马下。崇侯虎眼见大势已去,且战且走,所幸长子崇应彪和众将力保,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仓惶而逃,一路之上就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苏护率军追杀残兵约二十余里方才鸣金收兵,大获全胜、凯歌而归!

  这边再说崇侯虎父子,领着残兵败将迤逦前行,没过多久,又遇见黄元济、孙子羽领一部分残兵赶来,崇侯虎在马上对众将说:“我自领军以来,未曾有过如此惨败,今夜被逆贼偷袭营寨,深夜大战,没有准备,以致损兵折将。此仇一定要报!西伯侯姬昌此刻安然自在,按兵不动,实在可恨!"

  长子崇应彪安慰道:“兵马刚败,锐气已失,不如暂时按兵不动,再派遣一队人马去催西伯侯前来接应,然后再作打算。"崇侯虎已经心乱如麻,没了主意,听了儿子说的马上同意:“我儿所言极好,等天亮之后收集人马,再来商议。"话音刚落,只听前面一声炮响,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只听得叫:崇侯虎快快下马受死!

  崇侯虎父子、众将心惊胆战向前望去,只见一小将,束发金冠,金锁甲,银合马,画杆戟,面如满月,唇若涂朱,高声一吼:“崇侯虎!我奉父帅之令在此等候多时。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时?"

  崇侯虎又羞又恼,气急大骂:“好个贼子!你父子谋反,忤逆朝廷,杀朝廷命官,伤天子军马,罪孽如山,就是把你们碎尸万段,也不能减轻你们的罪行。偶然深夜中你奸计,你就敢在此耀武扬威,大言不惭,不久天兵一到,叫你父子死无葬身之地!"回头对众将喊话:“哪位将军愿为本侯拿下此贼?"黄元济纵马舞刀,直取苏全忠,两马相交,一场厮杀。

  两将正战得激烈,孙子羽又纵马舞叉过来,双双来战苏全忠,苏全忠大喝声,把孙子羽刺下马去,然后返身奋勇来战崇侯虎。崇侯虎父子双双迎了上来,拼死力战苏全忠。苏全忠神威抖擞,以一勇战三将毫无惧色!战到激烈之时,苏全忠卖过破绽,一戟把崇侯虎护腿金甲挑下半边,崇侯虎吓得大惊失色,将马一夹,跳出战圈,往外便逃。崇应彪见父亲败走,更是心慌意乱慌了手脚,不提防被全忠一戟冲来,急闪之下还是伤了左臂,血染战袍,几乎掉下马来。众将上前救下性命往前逃走。苏全忠想要追赶,又怕黑夜之中有个闪失,只得鸣金收兵。

  此时天色渐亮,探马进帅府报知苏护。苏护传下将令,令苏全忠到前殿问话 : “我儿辛苦,把那贼子拿下了吗?"苏全忠把经过仔细描述一遍,苏护叹惜一声道:“这回便宜了那老贼!孩儿暂且先下去休息吧。"

  崇侯虎父子带着伤、忍着痛,仿如惊弓之鸟奔走一夜,人困马乏,点阅残兵败将只剩下十分之一的人马,大多数士卒也是有伤痛在身,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可言。崇侯虎泪眼婆娑的望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脸上难掩悲伤之情。大将黄元济过来安慰道:“君侯无须太过伤感,胜败乃是兵家之常事,只是昨夜没有提防才误中奸计,君侯暂时将残余人马驻扎下来,再发一道催军文书到西岐,催促西伯侯速调兵马过来阻挡贼兵追击。一来可以增强兵力,二来可以报今日之仇。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崇侯虎听后,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姬昌按兵不动,隔岸观火,如果我又去找他搬救兵,反而便宜他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崇侯虎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首先不是想着如何力挽狂澜、走出困境,反而只是担心别人要比自己日子好过。正是所谓小人:不辨是非为人,不知好歹为事,落井下石为能,翻脸无情为常,披肝沥胆不愿,风雨同舟不干!有道是枯木总有逢春日,小人如草去还生!

  这崇侯虎正怀小人心思迟疑不定之际,只见前方大批人马飞奔过来。崇侯虎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不知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马,吓得魂不附体,急忙上马,往前细看,只见两杆旗幡之间有一大将,面如锅底,大嘴之下是红色长须,两道白色眉毛,头戴九云烈焰飞兽冠,身穿锁子连环甲,跨下火眼金睛兽,手中两柄湛金斧。神兽之上坐的不是别人,而是崇侯虎的亲兄弟崇黑虎,官拜曹州侯。崇侯虎看到是自家兄弟,顿时心中这块石头安稳落了下来。

  要说这崇黑虎与崇侯虎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然而性情那是天壤之别。为人重情重义,为官明辨是非。而在他还是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胆识过人,常常只身一人人独自游猎山谷。有一次黑虎提弓背箭,独自去到一座大山之中,这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故?一天下来都没有射杀到猎物。黑虎年青气盛、心中不服,一咬牙,又向大山深处迈开大步。来到深山正在寻觅猎物,忽然眼前山谷水溪之间,一只花鹿飞奔而过,还没等黑虎拉弓射箭,头顶上一黑影呼啸而过,瞬时之间,花鹿就从眼前消失无影,抬头一看,原来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鹰捉去云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天边。

  黑虎也不知道惧怕,捶胸顿足的破口大骂!可又没有办法,只好继续朝着巨鹰飞走的方向,爬山涉水迤逦而行,天色渐晚实在有些筋疲力尽,就倚靠着一棵古树而眠。睡梦之中,过来一个面容古怪的老人,开口问黑虎:“臭小子!好大的胆子,刚才从你头顶飞过的黑影,你可知道是何神物?”黑虎摇头,老人口中念叨一句咒语,忽然一只黑鹰就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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