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吴申与水

　　说起来张亦云还是吴申的救命恩人。

　　张亦云身处的这座城市无论从经济的年增长率，还是从发展速度来说，都曾走在世界的前列。那种建造世界一流、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建筑物的设想接踵而至。按照市长的设想，整座城市的总体布局基于两条中轴线延伸至纪念大厦，大厦应是个立方体的庞然大物，沿街再设计一组不断变换材料和色调的建筑，聚光灯从不同角度照射，模拟不同的光照条件。他的建议得到了民众的全力支持，随即展开了设计方案的竞赛工作。在纪念先贤的名义下，建筑委员会不失时机地提出建造一座有高耸雕像的宏伟纪念大厦，也是为了给这个城市一座可见的建筑丰碑。按计划，所有建筑物将在五年后竣工，届时，在主干大街上将会有盛大的游行，一次盛况空前的世界博览会也将同时举行。

　　整个城市快速扩建，真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然而不久大事件爆发，经济低糜，好多地方无法再继续投资建设，不幸的是，还在进行设计竞赛时，建筑委员会就迫不及待地把老旧建筑拆除了，截止到宣布计划无限期搁浅时，改造工程已经拆除了半条旧大街，留下了一片一片积满污水和长满杂草的废墟，导致不少遗留问题，烂尾后的空地搭建了许多违章的小棚户。当时为了避免交通拥堵，预先建设了人车分流。不少建筑物没有按照要求在周围拦上警戒线、做好防护措施，赶上大雨连降两三天，基坑里积满了雨水，也看不出深浅。

　　吴申和张亦云那时候才小学四年级，有一天放学回家路上，路过那个写字楼附近，吴申跟一名同学嬉笑打闹，脚下一打滑，踉踉跄跄没站稳，一下子滑到了水坑里。男孩吓坏了，慌慌张张的跑开，竟然忘了救他。掉进水坑里的吴申害怕的手脚扑腾着，呛了几口浑水，情况危急，恰逢张亦云路过，听到有人喊救命来不及多想便飞奔了过去。他看了看四周，先从附近工地剩的建材堆里找来一大块带孔泡沫和一根塑料管，校服袖子一头穿到泡沫孔中打结，一头抓在自己手里，然后把泡沫扔到水坑里，用塑料管将泡沫推到吴申身边。吴申拼命抱住泡沫，张亦云使出浑身气力将吴申拉向坑边。刚才那个跑开的男孩过了好久才慌张的想起来去呼救，好心人随后赶到，齐心协力把吴申救了上来……

　　其实那个水坑没有多深，如果当时吴申站起来，也就顶多没过脖子。不过当时还小又不会水，要是没人及时相救，后果真是不敢想象。据吴申回忆说，当时被水呛的迷迷糊糊，看到张亦云浑身发着光，就像天使一般把自己救了，从此唯张亦云马首是瞻，总是厮混在一起。

　　吴申这小子倒是吃一堑长一智，努力练习游泳，还得过市区游泳比赛的第一名。但是从那次落水以后，身体就一直消瘦，每逢假日都被父母强行送去练武术和空手道以求强身健体，俗话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经过几年的刻苦训练之后，终于不负众望，练的越发的瘦，除了筋骨就是皮了。

　　他祖上是医药世家，这辈子最崇拜的人是爷爷，一位对传统文化造诣精深的中医。行医几十载，治好了许多被大医院下病危通知书的人，让吴申深识其医道之精妙真可谓神识默运，妙达医理！奈何汤药、丸药服了不少，身上也没见长出多少腱子肉，好在身体健康，检查也无甚大病，增肥计划只好作罢。自打溺水事件之后，他就变得格外爱喝水，有一次差点喝过量导致水中毒，张亦云笑话他水坑里还是没喝够。

　　张亦云与他相识十多年来，一起逃课，一起抄作业，坏事干了不少，通常张亦云都被当做挡箭牌，下场惨淡，吴申则找借口明哲保身，真是有福他享，有难朋友扛，所以张亦云一直也不怎么待见这个跟班，总觉得吴申这小子瘦骨伶仃，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走路佝偻着，天生就具备着猥琐的气质，站在身边简直拉低了整体形象。

　　不过嫌弃归嫌弃，两个人始终厮混在一起，就像张亦云上辈子欠了他似的，救他一命还得报答终身，任他一次次的见利忘义，见色忘友，也得默默承受。可以说吴申是唯一可能掰弯他，他还会一如既往的人。

　　高中毕业后，吴申去西南上了一所三流医学院，回来后也不知道受到谁的影响自称修了道，学会了驱魔的本事，也懒得去家里安排的单位上班，每个月领着丰厚零花钱，就这么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除了女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张亦云给吴申打电话提示已关机，决定直奔吴申的新家。

　　打车来到一高档住宅小区，吴申前不久才搬进去，第一时间就把地址告诉了张亦云，他今天也是第一次去。

　　敲了半晌门，屋子的主人——吴申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来开门，眼角还有眼屎，这小子从来不注意仪表，邋遢惯了。

　　“老大，你怎么大半夜跑来了？”吴申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到是没有请张亦云进屋的意思。

　　“我来找你还用提前汇报啊？”

　　谁知吴申却吞吞吐吐地，犹豫了一会。看此情景，张亦云把行李寄存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然后义正词严地训了他一顿，说得他一脸不情愿地让开了房门。

　　“进来吧。”吴申抓了抓头。

　　张亦云进门一看这小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说道：“你这房子够奢侈的。”

　　“你又不是没来过。”吴申白了他一眼。

　　“你睡懵了吧！”张亦云懒得和他争论无关紧要的问题，人的记忆是非常不牢靠的，出于某些原因，真实的记忆被潜意识默默地改变，最后形成一个和真实事件相差甚远的回忆。

　　张亦云看到屋里脏乱差的场景不禁问道：“你这不是有打扫房间服务吗？”

　　“对啊，前两天刚弄完。”吴申打着哈欠。

　　“那为什么还会这样？”张亦云越发地吃惊。

　　“优良传统还得继续保持。”吴申没正经的说。

　　张亦云换了拖鞋走进去，其实他觉得换不换鞋也没太大必要。围着茶几的沙发上堆满了东西，“你干脆雇个保姆算了。”张亦云说。

　　“我可不敢，非亲非故的，你没看到保姆纵火的新闻？”

　　张亦云在沙发表面扒拉出一个空隙坐下来，他发现坐垫间藏着几本成人杂志，茶几上摆着一张光盘，想是他突然到访，吴申一时来不及藏好。

　　怪不得刚才一直不想让他进门。

　　“老鬼，你可得注意身体。”张亦云揶揄道。

　　说起老鬼这个称号，形容吴申再贴切不过。随着年龄渐长，吴申也没辜负大家的期望，模样越发像个烟鬼，张亦云总是担心吴申晚上出门的时候被警察当做吸毒人员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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