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日月当空
“轰隆隆~”
天上的大战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威势，除了至尊，任何人也不得插手，甚至于连看上一眼，都心胸沉闷，头晕眼花。
溢散的气息烧干了大泽，裂开了天地。
赤金色的大日横压天际，化成金色乌鸦洒下漫天火种，燃烧大地。
“今日，打碎你的至尊之骨！”金乌王身形修长有力，如同神魔，一拳一掌间，天崩地裂，震荡寰宇，人间化为火海。
“陈清源，这个人间你护不住的！”犹如忘忧天人的孔雀王不断冷笑。
孔雀王白色锦袍翻飞，走下五色神桥，一道道五色的神光布满天地间，切开虚空，撕裂金色的文字。
“昂~”
在这些恐怖绝伦的攻击当中，更有一道万丈长的巍峨黑色身躯，不断扭曲，厚重之感压碎了天宇。
“今日之后，人族再无至尊！”
老龙王扭动黑色身躯，山脉一般的龙躯之上，滚滚黑色洪流，如千万条瀑布卷落人间。
这是至尊之战，真的能够打下星辰，陆沉人间！
神话传说当中的战斗，在这一天，真真切切的显化于人间。
然而。
在这样的战斗当中，人间大地，每一处有人之地，都是安静的，外面的波动在如何剧烈，却始终影响不到里面。
只要浩然天尊不死，他们就永远受到庇护。
“是么？”
陈清源咳血不止，身上出现恐怖的伤势，金色经文也在恐怖的攻击中，不断灰飞烟灭。
但他却依旧风轻云淡，儒袍飘飘如神人。
“然而，在这之前，人间依旧，不受妖祸！”
随即，陈清源身上再度绽放万道神光，无数金色经纶四溢而出，继续填补遭受重创的东荒大地。
至尊千古不朽，几近不死，世上几乎没有东西能够杀死至尊。
只有一样。
能杀至尊者。
唯有至尊。
而这一次，浩然天尊独自一人对上了三位妖族的至尊。
但是。
仿佛浩然天尊陈清源不主动退缩，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击退他一步。
然而。
属于他的血，正不断从天穹上坠下来，将要流干了。
……
宛如海中孤岛的蜀皇城内，空气中弥漫着恐慌悲哀的末日气息。
蜀皇宫深处的神兵阁内。
白衣书生仍旧沉浸在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当中，刻满精致花纹的九龙匣，依旧在气海内沉浮。
“大道无形……大道无情……”
白玉小人不断地震荡，一条条道藏经文持续飞出，加持在九龙匣之上。
九龙匣从发生第一次颤动后，便开始接连的颤抖了。
突然，某一刻。
“铛~”
九龙匣猛地颤动了一下，匣子开启了一道裂缝。
曹曦被惊醒了，从那种静心恍若无外人的奇妙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曹曦看着眼前出现的情景，一阵好奇。
在他的眼前，九龙匣裂开的缝隙里，折射出来了一幅奇怪的情景。
这是一小截光阴长河，在不断的流淌着一些画面。
曹曦看着眼前长河中的画面，有点疑惑。
“这个婴儿，是什么人？”
大雪纷飞，破落的道观里，地面上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咛咛~”
这个孩子十分的灵秀和稚嫩，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转，像个瓷娃娃似的，口中咿咿呀呀，憨态可掬。
然而，此刻是寒冷的冬日，还下着大雪，冷风如刀，呼啸着灌进道观中。
“呜呜~”
这个婴儿受不了这样的恶劣天气，脸色渐渐变得青紫，不在哭啼，呼吸微弱了下去。
过了很长时间，这个婴儿没有一点气息了。
婴儿似乎死了……
忽然。
这婴儿的身躯猛地僵直了一下。
然后。
“咛！”
婴儿再次睁开了眼，那乌黑的大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种惊恐而又新奇的诡异眼神。
不过几个月大的婴儿，眼中能表现出如此奇异的情感么？
风雪中。
“哒哒~”
一个脊梁很弯的朴素读书人，肩头积了一层雪，走进了破败道观。
读书人眼神怪异，看着地上的襁褓孩童，口中喃喃自语道。
“有趣的灵魂……”
曹曦看到这里，身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婴儿不会是我吧！”
果不其然，不出曹曦所料。
光阴长河中的画面不断变化，随后所看到的一幅幅场景，无一不是曹曦成长和生活的画面。
“我成长的事情，被先生记录下来了！”
曹曦呆呆的看着这些画面，先生为何要做这种事情，一种古怪的癖好？不可能，先生是正人君子！
很快。
画面停止不动了。
这是曹曦十四岁的时候。
“先生就是这一年故去的。”
曹曦记忆里，从十四岁之后，就是独自一人生活了。
这时，画面猛地一转，所发生的事情，终于不再局限于那个小小的青牛村了。
这次的画面，是在蜀皇城内。
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此时曹曦的脚下。
神兵宫内。
一个衣衫朴素，还带着数个补丁的年迈读书人，背影佝偻，正站立在九龙匣之下。
十余年过去，读书人老了。
年迈读书人脸色很寒酸，斑白的头发，随意的挽着一根木簪，歪歪扭扭的，显得有些滑稽。
“三年前，先生来过这里！”曹曦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惊异出声。
前方。
佝偻着身形的读书人，一言不发，浑浊的眼中，倒映着那悬浮着的九龙匣。
这个读书人，真的快要腐朽了，行将就木，身上散发着一股浑浊的死气。
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一个人。
在二十年前，竟然是一位只手遮天，被誉为人间最得意的人族至尊。
“到底这件事情这样做，是不是对的……”读书人在喃喃自语。
“先生似乎在忧虑一些事情。”曹曦听得很奇怪。
年迈读书人停顿了一下，继续低声道：“三年后的事情，应该如何解决，才算妥当。”
三年后，不就是此时么？
难道，此时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曹曦摸不着头脑，丝毫不明白这些话中的意思。
他还不知道，此刻外面的人间，四个至尊级别的存在正打的火热，来往征战，万般恐怖术法齐出，已经把小半个东荒打的稀巴烂了。
年迈读书人，依旧在自言自语，布满皱纹，寒酸的脸上浮现一股纠结之情。
“纵然儒圣一言压万古，却没传过这样的法……牵红线这种事情，毕竟是小道……我会不会弄得乱七八糟的？”
年迈读书人，在那里唉声叹气，显得很担心的样子。
曹曦皱起了眉头，更加的疑惑。
“牵红线是什么？一种失传的道术么？儒圣都不曾学过？”
曹曦一瞬间，脑海里心思千回百转，脸上涌上一种惊恐之色，惊声道。
“难道此时，这种恐怖的道术，要再次重现人间了么？”
前方
已经老去的读书人沉默了一会儿，不在说话。
很快。
那个背影孤单的读书人抬起了头，再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让曹曦一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明明已经死去的读书人，竟然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曹曦，沉声问道：“小曹曦，何为道！”
“啊？”
曹曦惊讶出声，不禁目瞪口呆。
“先生，这是在对我说话么？不可能，先生已经死去三年了！”曹曦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是。
这个年迈读书人，浑浊的眼球一直盯着曹曦，目不转睛，像是要得到一个答案。
曹曦被那浑浊却幽深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便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道：
“先生是在问我么？若是的话，我就回答了。道者，长生也！”
没有反应？我说错了……曹曦紧皱眉头，又道。
“道者，力也？”
年迈读书人依旧没有反应，眼睛依旧直直的看向曹曦。
修道，难道也不是为了得到力量？
曹曦愈发疑惑，不由得沉默半饷，突然，他再次说道。
“道者，侠也？”
话音刚落，曹曦就看见他家先生面露喜色，微笑着颔首点头，开口道。
“善！”
随后。
曹曦只见他家先生大步向前走去，似乎那弯着的脊梁也挺直了几分。
几步之后，天旋地转，年迈读书人已经来到了青牛村的庭院里。
读书人环顾四周，熟练的拿起桌上一壶浊酒。
“咕~”
读书人喝完最后一口酒，搁下空荡荡的小酒坛，躺在木板床上，双手置于腹前，就这样静静的睡去了。
曹曦看到这里，抿着嘴唇，心里有些堵得慌。
……
三万里蜀地之上。
这是至尊之战的直接战场，此刻已是一片混沌。
万物皆毁，只有人迹。
这里有一个小村子，黑瓦白墙，古朴的砖瓦建筑鳞次栉比，青石板路上爬满了青苔。
村庄正中央伫立着一块巨石，写着“先生故地，妖魔退去”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个宁静的小村庄里，一共不过百十号人。
但是，每个人都面色红润，精气十足。
不过，此时的他们，也在瑟瑟发抖，屈服于煌煌神威之下。
在这个村子的西南方。
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山上有一座孤坟。
这座小山，表现的很奇怪。
因为，小山四周已经化成了万丈深渊，深不可测，依稀可见地底熔岩滚滚。
但是，小山却没受半分影响，奇异的保存完好，依然矗立着。
这是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座不在浩然天尊金色文字庇护之下的小山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惊天的大秘密。
就在这时。
平凡的小山上，一阵清风吹过。
“诶~”
一阵苍老的叹息声随之响起。
小小的山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叹息，是从一座长满荒草的孤坟内响起来的。
孤坟中诞生了鬼魅？还是有鬼怪作乱？
下一刻。
又有一种醇厚的声音，从孤坟中传了出来。
“读书人小寐三年，人世间又见陆沉……”
随即一个双鬓斑白，寒酸打扮的中年读书人，从孤坟中走了出来。
这个年迈读书人眉毛浓厚，一头黑发中夹杂着缕缕白发，一根木簪子斜插在浓密发间，身上的衣衫缝缝补补，有着好几个补丁，针脚线头非常粗糙。
这个年迈读书人，不仅打扮寒酸，就连脸上也是一副落魄穷酸的表情。
而让人惊异的是，是这个落魄读书人的虚幻身体，并且不是完整的，自膝盖以下，是一片虚无。
从孤坟中走出来，或许是鬼，可能是魅，也很可能妖。
但是，绝对不会是一种叫做人的东西。
“先生之墓……这几个字，写得有长进，不错，有几分我当年的神采。”
落魄读书人看向孤坟上的墓碑，先是默念出声，随后又喃喃自语道。
“小曹曦倒是给我找了一个好去处，冬暖夏凉，就是有点小，不过，我很喜欢。”
曹姓读书人转过头，不在看那小小的坟。
“呼~”
虚幻的身体往前动了一下，下一刻，他就已经到了青牛村中。
曹姓读书人漫无目的，在青牛村里乱逛。
此时，村子的里的人都撒撒发抖，神情惶恐，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看着天穹上犹如末日般的情景。
仿佛人多，聚集在一块，就能减少他们内心里的恐惧感。
实际上并不能，真正能带给他们心安的，是天空中的那个抵挡一切攻击的金色文字。
金色的“真”形大字，洒下柔和的光辉，带来了安宁。
“呼~”
曹姓读书人犹如鬼魅，像是一阵风，在村庄里乱晃，从每一个村民的面前走过。
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丝毫没察觉到异样。
曹姓读书人慢悠悠逛到村子中央，便看见一块巨石，上面写着八个水墨大字。
“先生故地，妖魔退去！”
正是这一块巨石发挥作用，才让青牛村在妖龙太子水淹三万里蜀地的浪潮之下，得以保存。
曹姓读书人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巨石，一脸慈祥。
“小丫头，有心了，你应该已经见过你的小师弟了，不知相处的如何，是否会生气为师给你找了个拖油瓶小师弟。
诶，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要让他吃点苦头。”
随后。
曹姓读书人继续往前，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一处废墟之前。
正是曹曦生活的那座小庭院，但是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并且几个月来无人打理，很多地方已经荒芜，长出了膝盖高的杂草。
曹姓读书人飘荡进去，来到一处角落里，眼神怀念，有些感慨。
“这里是小曹曦的房间，不知不觉，小小的人，也那般大了。”
“此处原本有棵槐树，来青牛村的那一年亲手种下，转眼已有十八年……本该亭亭如华盖。”
“这是书房，也是废墟一片，留给小曹曦的藏书也成了灰烬，不知他看了多少。”
转了一圈后。
曹姓读书人退出废墟，飘在空中，近二十年的时光，在脑海中一划而过。
是的，那些时光只是一划而过。
因为他已经活了六千年，真的太久太久了，久到连二十年岁月，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的事情。
曹姓读书人静立良久，神色感慨万分，突然微微叹了口气，喃喃道：“小阿无……”
就在这时。
“刷！”
一道璀璨的五色神光，笔直的坠在青牛村上空，犹如彗星拖着尾茫坠落人间，天上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这是一位至尊境真正的神术攻击，威力远超之前的那些溢散的余波。
“吱吱~”
还未接触，青牛村便已摇摇欲坠，即将倒塌，一个金色的文字的威力，难以阻挡的住这样的威能，当即就崩裂了开来。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虚空中，响起浩然天尊陈清源厚重威严的声音，十个承载天地之力的大字，构成一串金色的句子，延伸过来，在半空中，截住了那道五色神光。
“隆隆~”
金色文字轰轰摇荡，挡住了五色神光的攻击。
青牛村里所有的人，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安稳的落了下来。
但是。
在在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天穹上，人族至尊再一次泣血如雨。
曹姓读书人抬头望天，面露微笑，略微有些感慨。
“很久不见，小浩然也变得这般厉害决绝了，都能一个打三个了。”
“不过，这一场不得不下的棋局，早就说好了，从我开始，由我而终，小浩然你只是我的一枚重要棋子，该做的事还是我来做。”
随后。
曹姓读书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烧成灰烬的废墟。
曹姓读书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便缓缓开口：
“这么好的院子，烧了多可惜，还是原来的好。”
刹那之间。
旧貌换新颜。
“咛~”
灰烬散尽，一座完好无趣的庭院立起来，其间一颗槐树亭亭如华盖。
一言既出，万法相随。
这近乎是传说中，圣人才具有的能力。
曹姓读书人看着记忆中的庭院恢复原状，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他遂不在犹豫，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去。
他低下头，打量了眼自身的寒酸打扮，喃喃自语道。
“君子，当正衣冠！”
缝缝补补，破旧的衣衫当即消失不见。
曹姓读书人顷刻之间，已然换上一身风流倜傥，黑白相间的稷下学宫服。
头顶之上，那歪歪斜斜的木簪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居其中。
一身风霜褪去。
原地出现一个身材挺拔，丰神如玉的中年读书人。
“似乎还差了点什么东西？”
中年读书人想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哗~”
他伸手在肩头随意一抹，眨眼间，左肩大日，其炎灼灼，右肩明月，冷艳生辉。
日月当空！
“我曾踏足山巅，也曾跌入低谷，二者都让我受益良多，如今，我要再当一回执棋者！”
读书人抬起头，衣袂飘飘，对着天穹放声道。
“我本人间最得意，稷下学宫曹献之！”
“三年后重返人世间，当抵定乾坤。”
独占世间八分才气的明曌天尊，曹献之。
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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