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聚
第二章-重聚
眼见着一潇洒美少年，风姿皎皎，如玉树临风而来。
兰亭院的侍女们都不自觉挺直胸膛，整理衣发。
晴妍更是夸张，她含情脉脉，眼泛桃花，心中一荡，咱家的翩翩如玉公子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唯有晴媞稍作正常，目不改色瞧了自家少爷一眼。
他身着月白圆领窄袖襕衫，腰间还挂着不知哪个小女子送给他的连蝉锦香囊。
看似风流潇洒，身长六尺，但弱不禁风的身材显露无遗。柳腰柔弱，再配上那樱唇细眉、嫩白体肤，像是不知道哪家偷跑出来男扮女装的小娘子。
“姐姐，我可想死你了！”高沐淳展开双臂，准备拥抱自己的姐姐。
高姀婵横了一眼她弟弟，当即受不了啧了一声：“许久不见，你咋还是弱鸡身板。”
趁着高沐淳展臂接近之时，只见她柔转手劲，忽成爪状，使出穿云掌，三分内力直攻高沐淳心口：“姐姐我来看看你武功长进如何。”同时迅敏地伸出长腿直抵沐淳双膝，这一招无影脚真是迅雷不及掩耳，风过无痕。
高沐淳不及躲闪，只得捂脸蹲下求饶：“诶，好姐姐，你干嘛呢，一见面就打我！”
“高叙叔叔平日怎么管教你的，这点功夫你都躲避不及。” 高姀婵想到武功盖世的爹爹，忽觉悻悻然，蹲下掰开高沐淳尚在遮脸的手，看着他脸，挥了挥玉拳，龇牙威胁道：“你再不用功学武，下次我就专打你脸。”
高沐淳还是嘴硬，不服气道：“你还不是半罐子水，就知道唬我！”
“你！”高姀婵站起，还欲理论，忽听闻院外传来脚步声，拉了下高沐淳衣领。一旁早已急得快要跳脚的晴妍扶起了沐淳。众人齐齐望向院外。
这两姐弟，平时闹归闹，一同应付外人倒是齐心。
*
原来是二房高伯毅的女儿高雪霏。她一身素白，似梅花般冰姿玉骨。袅袅婷婷而来，风风韵韵，冷冷清清，凤髻高盘，蝉鬓堆云，委实一个冰山美人。她自幼师从宛玉仙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和陈郡魏家的大小姐魏姝共称“京城双姝”。
高雪霏微微颔首道：“我来探望姀婵妹妹。听闻今晚有臣宴，怕你们不及歇息，想来看看有何帮忙之处。”
高姀婵也是四年不见姐姐，娇笑着迎接高雪霏进入屋内。
高沐淳紧跟着入了屋内，命晴妍去沏了壶上品小龙团。自打玉璎夫人去世，秋嬷嬷、秋荷等人便继而服侍沐淳，许是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姐姐们，自小养得他娇生惯养，专挑着好的用。
晴媞焚了从渤海行宫带回来的乌桕油脂蜡，瞬间香蜜肆起。并将才新鲜采摘的花卉置于桌上。
高姀婵接过晴妍递来的鹧鸪斑纹油滴盏，鼻端微嗅，啜了一口，心里当即对高沐淳翻了白眼，心想道：这分明是吾这次带回来的御贡上品龙茶，黄金二两一斤，金可有而茶不易得。这沐淳就是个败家子儿，一会儿得好好说说他。如今赚钱不易，赚钱不易啊。
高姀婵内心虽咬牙切齿，表面依然笑着望向高雪霏道：“姐姐近来可安好？”
高雪霏蹙眉，凤眸流转，又不知如何开口。
高姀婵斜睨一眼正在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的高沐淳，高沐淳回瞪一眼，只得猛地将上品龙茶干了，放在桌上，扬长回屋。
“姐姐这次来，是想妹妹今晚帮个忙。” 高雪霏命身后侍女嬛娘拿出见面礼，嬛娘徐徐展开书卷。原来是逍遥子的真迹书法。逍遥子是天下有名的书法大家，他的作品千金难求。听闻逍遥子和宛玉仙人素来交好，平日常在一起饮酒会诗，切磋文艺。
高雪霏知道高姀婵喜武不喜文，不由多加解释道：“这是我求师傅拿来的逍遥子行书真迹，若你不喜可拿去千金楼置换。”
千金楼是京城大梁最有名气的长生库，它家掌柜一向秉持“千金易得，名作不易。”，于是只收名贵画作，不收金银珠宝。倒是开在千金楼对面的无石阁，只买卖金银珠玉。两家店铺名字与其理念相反，倒也是京城奇事。最为繁华的御街上，楼阁店铺鳞次栉比。经常有郎君陪娘子来逛街，郎君去千金楼赏画等候，娘子去无石阁逛珠宝。
高姀婵虽是俗人，但她暗地里不甘于后，私下常练琴棋书画，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她一眼就爱上了这书法。
逍遥子行笔线条率意，细劲飞扬。她很是心动，但又怕这姐姐在外面染了什么棘手的事，才赠她于礼。
于是她笑而问道：“好姐姐，你可别对我客气。到底是何事，妹妹自当鼎力相助。”
虽是这么一说，了解自家姑娘的晴媞已从嬛娘小心接过真迹，直接离开屋内放到仓储去了。
高雪霏手拿茶盖瓢了瓢浮荡的清叶，樱桃嘴抿上一口，吐气若兰道：“上月，大皇子邀约我去樊月楼小坐，后自称心悦于我。可.....”
当即高姀婵便明白过来，那大皇子虽说出自皇室，但做事鲁莽，头脑简单，被恭仁帝不喜。高姀婵又瞧了瞧自家姐姐高挑身姿，那可是深谷幽兰，雪中傲梅，只可远观，哪有佳人配莽夫之理。
高雪霏放下油滴盏茶杯，用似是削葱根的双手拢住高姀婵的，凤眼诚恳、声色坚定道：“妹妹，我不喜那大皇子。听闻官家准备给各皇子们选妃，今日怕是要相中几位娘子。还请妹妹今晚在太后那里美言几句，京城适嫁的美娘子还有许多，我不想太早出嫁。”
高姀婵一愣，想到了什么，狡黠笑道：“姐姐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未曾，不过你我都豆蔻年纪，许是要被配婚了。”
高雪霏凤眼微挑，调侃着高姀婵。
高姀婵大笑，眼波流转，齿如瓠犀：“我和姑奶奶约定好了，不找到心仪之人不出嫁。”
“那好妹妹，今晚你可得好好帮我了~”
两人终是找回了幼时姐妹嬉笑的感觉，开始热切起来。聊了会儿，各自回屋，开始打扮拾掇准备晚上宴席。
*
太后回京算是大事。
皇城正门，重檐屋顶，雪花覆盖在柳叶枝上，杨柳悄悄长出城墙外。
朱门墙下，百官众臣携家眷前来。臣子们皆头戴展脚幞头、身着大袖襕袍的朝服，簪花来席，女眷们更是想法设法争奇斗艳。
众人依次准备进入太极殿。
高姀婵一向得高太后疼爱，带着高沐淳已从侧门宣武门提前进宫，与高太后同行会宴。
渤海高家族长高伯毅携夫人高氏、女儿高雪霏正在等候进殿。
高伯毅不似高偲有才，仅是正三品户部尚书，掌管武辛各府州郡所进贡的土物与元旦大朝会时陈列于庭及旌表门闾等杂事，并无要职。
不过众人看他是高氏族长，高家百年底蕴不可小觑，亦是要给他三分薄面的。
这时，陈郡魏家魏皓大人携家眷前来寒暄。
武辛王朝有四大士族。排行之首的是有着“天下之高出渤海”之称的渤海高氏。这次之的便是陈郡魏家，曾来自中原，自称文化大族，以前确实出过几个文才惊艳的大家。再次是吴郡叶家，江南百年世家。排行之尾的是何家，虽无百年根基，但凭借着跟着开国皇帝神武帝起义打下江山的那股士气硬是挤成了新贵家族。
魏皓大人的亲姐姐魏婠，听闻容貌昳丽，端庄贤淑，不喜言笑，是官家的先皇后。可惜在生太子容堂时落下病根，三十一龄身早逝，举国皆丧。死后谥曰昭懿皇后。
魏皓的一双儿女亦是出类拔萃。儿子魏哲，官家身边的左金吾卫，颇得官家信任。女儿魏姝，有咏絮之才，常以诗会友，是京城小娘子们的头号人物之一。
高雪霏感觉一颀秀丰整的女子正对她微笑，她头戴玉琅珰串步摇，斜插赤金缠丝凤簪，云鬓作鸾髻，十指红蔻丹，全身正红金丝镶边提花罗襦裙。柳叶细眉，脸作檀晕妆，似是娇羞，明眸皓齿，精致细丽，好一个大气瑰丽的美人。原来这就是与之齐名的魏姝。
高雪霏微微颔首，两人对视，一个如空谷幽兰，一个如芍药牡丹，京城双姝终于会面。
*
太极殿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
桌几上摆满了金罍玉觞、御珍美味，寒冬里却还穿着粉丝薄纱的宫女们正在微笑妍妍地给众臣倒酒。还有太师奏乐，丝竹不绝，钟鼓管弦齐鸣。
只见高台上早已入席坐在绣墩上的是佟太妃和韦贵妃、贤妃、德妃、淑妃、瑜昭仪等一众妃子。
自打先皇后魏婠仙逝，恭仁帝似乎有意打压贵族势力，大兴科举取仕。以曾是孝明帝时期的翰林大学士的文臣韦晋奇为首的寒族崛起，如今他已官至一品太师、宰相。韦宰相的女儿韦贵妃，那也是人间娇花，娇媚至极，恭仁帝百般宠幸。
等大家都入席差不多之时，恭仁帝身边宠臣兼内廷供奉官汪公公双目囧囧，端立着喊到：“圣上到！”
众人跪拜叩首：“见过圣上。圣上万福。”
“众卿平身。”恭仁帝随手一挥，汪公公扶着他坐上了金镶玉雕双龙的龙椅。
恭仁帝平日一向威严，许是今日高太后回京，心情尚好，嘴角挂着笑。
他头戴玉犀通天冠，身穿金龙五爪蟠降纱龙袍，腰束金玉大带，足穿白袜黑舄。一双利眼审视着台下众臣，大显天子龙威。
众妃众皇子众臣皆到，可是没见着高太后和太子等人。
恭仁帝转首问向一旁汪公公：“娘娘和堂儿何时到？”
汪公公小声说道：“太后娘娘已在殿外，太子殿下从信阳赶回来，怕是还要一会儿。”
话音未落，只听静德公公他那独特婉转的小细嗓尖尖喊道：“太后娘娘、姀婵县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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