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白糖原本只给自己半个月的时间，留在炽阳王府报璟煌的救命之恩。
如今却比她原定的时间足足多了两个月。
“怎么了？”
察觉到白糖的心不在焉，璟煌停下手中的笔。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朝服，腰间扎同色金丝蛛缎带，黑发未束，只是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头上的碎发。
璟煌从朝堂回到府上，白糖见到神采英拔的他，眼前当即发出金色的小火花，整个王府里，回响的都是她夸张到毫无章法的马屁。
璟煌索性就一直穿着。
“太阳，今天是不是腊月十六？”
璟煌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这么久了啊。”
白糖自言自语着，磨墨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啧！”
璟煌指指溅上了墨汁的袖口，白糖发觉自己闯祸了，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拭。
不擦还好，越擦越麻烦，原本淡雅的衣服惨不忍睹。
白糖懊恼地把帕子一掷。
“你今天是怎么了？”
璟煌看着被白糖扔进纸筒里的帕子，皱着眉头问。
他压根就没生气，她倒是先恼了。
书房里无声无息，只有木炭在火炉里燃烧的滋啦声。
良久无声，璟煌抿着嘴，继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军帖。
白糖想了想，终是下定了决心，用试探的口吻跟面前的人商量：
“太阳，我想，除夕之前我先不过来了。”
“为什么？”
璟煌抬眸，眉头微蹙，放下了手中的军贴。
“本来说好只半个月的，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璟煌明白了她想说什么，也不应承她，抬手拿起面前的茶杯。
“茶太浓了。”
他不满地放下茶杯，白糖连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着头一口气喝光。
不浓啊，每天都是这样啊。
“是不是临近除夕，你家里人让你回去帮忙？这个好说，你看府里哪个丫头能干，挑两个回去便是。”
璟煌一想到除夕快要到了，寻常百姓家都喜欢“忙年”，想到白糖天天在自己身边，定是她的家里人着急了。
“不需要丫头。”白糖连忙摆手。
将军府怎么会缺人手呢？
“不是啊。”
璟煌定睛看向窗外。
院子里，疏璃正按照白糖的追爱大全，给璐儿讲笑话，璐儿被疏璃逗得一直抿着嘴笑。
璟煌的长指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白糖说道。
“你在我这里这么久，你家里人定是有很多疑问。这几日城北大营正在集结，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灶王节那天，你回去叫上你的父母，来府上吃个饭，可好？”
白糖一脸震惊。
璟煌被白糖看得脸一红，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太阳，我叫什么名字？”
“白忆棠。”
璟煌低着头温和地笑，笑她的傻。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啊…”
璟煌侧身指了指纸筒里染了墨的白帕子，一角用金丝线绣着：白忆棠。
“你不是去查过我么？”白糖觉得哪里不对劲。
“逗你的，”璟煌从座上站起来，一只手牵过白糖，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这是从那天以后，他们俩第一次这么亲近。
“我既然能让你呆在府里这么久，自是信任你的，那查与不查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看你闲散快乐的样子，定是出生在商贾之家，亦或是品阶不高的官宦之家，”璟煌刮了刮白糖的鼻子，笑容阳光和煦：“无论是哪个，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璟煌牵着白糖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暖意，白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阳，如果我的身份跟你想得不一样，那么你会怎么样？”
“那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看我会不会吃惊。难不成你要跟我说，你是我父王留在民间的女儿？或者我们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面前的人难得地好脾气和孩子气，白糖笑着白了他一眼。
璟煌牵着白糖的手，两个人慢慢地走到园子里。
炽阳王府的腊梅已经开出了花骨朵。
璟煌拉着白糖在树下站定。
“正月初二，五哥要选王妃，那天乾城一定很热闹，到时候我带你去城郊大营，看看我的军队，你觉得如何？”
璟煌仰着头，凤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英气十足的脸上尽是骄傲的神情。
一想到他要带她去看他日常操练和生活的地方，白糖一瞬间忘记了方才的踟躇，开心得蹦起来，一个劲儿地拍手。
“好呀好呀！”
璟煌得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今天母妃还打趣说，让我也早点把亲事订下。”
他思及此，平静地叙述，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
白糖一想到皇后，就想起那三十大板。于是不蹦了也不笑了，还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瞧你这点出息。”
璟煌伸手将白糖的袍子紧了又紧。
“不是母后，是愉贵妃。”
“贵妃娘娘？”
“嗯，她是五哥的生母，也是从小待我最好的人。你也见过我的母后，”
璟煌无奈地摇摇头：“她的确是个冷艳高傲的美人，但事实上，从小我与她并不亲近，而对我视若己出的一直是贵妃。”
白糖点点头，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日。
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后对他冷嘲热讽，他对皇后淡漠疏璃，竟真的不似寻常母子那般亲密。
“太阳，可惜你也没有感受过太多母亲的温暖。”
璟煌听到白糖话里鼻音，心下不忍，开口安慰她。
“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是这样，没什么可惜的。我自十二岁起就跟着白将军四处征战，二十岁拿到兵权。这些年我跟父王相处的时间，还没那亦师亦友的白将军多呢。”
枝上一朵腊梅已经傲然绽放，璟煌看到了，伸手摘了下来。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白糖在听到‘白将军’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一亮。
“太阳，你说的白将军可是白骏将军？”
“是啊，正是那为国鞠躬尽瘁，戎马一生的白骏将军。”
璟煌找了一个满意的角度，将那朵玫红色的小花别在了白糖的发上。
白糖仰着头，深深地望着他的脸。
璟煌为她理了理鬓微的碎发，发现她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禁不住微笑了起来。
“今日母妃说，若是五哥能选中白将军的女儿做王妃，那是最好不过的，许是她以前见过白夫人吧，听说早逝的白夫人是个很美的女人。”
白糖心口一拗。
璟煌牵着白糖，在园中慢慢地散步。
“我五哥那人温顺随和，母妃的意见他基本都会采纳，所以我看这东文王妃的头衔，应该是非白将军之女莫属了。”
“呀！”
“你怎么了！”
璟煌连忙拉起白糖，急急地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方才白糖被璟煌的话吓了一跳，愣怔间一脚踩空，摔进了月季花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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