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换了新娘
东平王府,蓝衡穿着玄色长衫正在书房里,拿着一支乌苏国进贡的毛笔,细致地描绘着一幅山水画。
这是极其需要专心的事情,可蓝衡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心事。
“禀报王爷,李公公回来了,在门外求见。”
蓝衡的手微微一抖,描绘的树枝一下子断了,这一副山水画可算是毁掉了。可他却面露喜色:“快让他进来。”
“李德全,可将沈家大小姐平安带回?”
“回禀王爷,这……本来人都已上了马车,可……中途却……”
“中途如何?莫不是遇到危险?人可安好?”
“人倒没事,只是中途被沈家大少爷给带走了。”
蓝衡面色一沉。
“王爷,依老奴看,那沈家大小姐颇有心机,她看了王爷的书信后,便同意随我们的人回京城,可半路上,她却随沈景沐走了,这不显得是我们掳走了她似的吗!”
什么?蓝衡心中疑惑,他与沈景汐虽未言明彼此心意,但他自信那女子早已属意自己了,圣上赐婚之后,那日在公主府中遇见了她,她不是颇为欣喜和羞涩吗?那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情意。可她却跟沈景沐走了!
难不成是他蓝衡理会错沈景汐的意思?那沈景汐并不愿嫁与自己,所以才会配合沈家,让沈景泠代替她嫁入王府?想到这里,蓝衡勃然大怒,将桌上的画撕成粉碎。
你如今既然不愿入我王府之门,那我便好生宠爱你妹妹,让她代替你伺候我,成全了你的美意。
蓝衡想起那日在沈府,不知酒中放了何物,他才饮了几杯,便觉得头格外晕沉,沈大人安排他入厢房休息,他口渴,唤下人倒水,却不见一人。片刻后,他朦朦胧胧中见到未婚妻沈景汐进来了,沈景汐走到他的床前,将小手轻轻放在他的脸上,慢慢往下,滑过他的脖子,又慢慢贴在他的胸口。
这些动作,只撩得蓝衡觉得心中燥热难安,一想已经是未婚妻了,也不算是逾矩,于是便将沈景汐按在了床上。一觉醒来,他睁眼一看,却发现身边躺着的不是沈景汐,而是沈景泠!他以为是自己糊涂认错了人,却转身看见地上的衣服,明明是沈景汐常穿的那件鹅黄底白色边的长裙。
沈景泠哭着说:“他们说姐姐嫁入王府之前,最好不要与王爷见面,恐对你和她不好,于是让我给王爷倒杯茶,却没想到王爷一把便把我……嘤嘤嘤……”蓝衡愣住了,心想昨晚不是你伸出手撩我的吗?
待二人穿好衣服走出房,却被沈大人和夫人正好撞见,沈大人恼怒大骂,要让蓝衡给个交代。小沈夫人扶住哭得不成人样的沈景泠,叨叨着如何是好。
沈景泠哭哭啼啼地说道:“我一个女儿家,出了这等事,还能如何,只有一死了之。”
小沈夫人说道:“王爷你将要娶我们沈家大女儿,却惦记上沈家小女儿,难不成我们沈家的女儿都要进你王府吗?我们沈家的女儿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蓝衡傻眼了,他才十八岁,他正喜滋滋地等着将心上人娶回家,怎么跟岳父喝了一场酒,就变成了这样。
沈大人盯着蓝衡:“你和景汐的事,算了吧。你自己去跟皇上解释。婚期不能改,我让景泠嫁过去。”说罢,便狠狠地一挥衣袖,离开了。
小沈夫人看着蓝衡,摇了摇头,便也扶着沈景泠走开了。留下愣在原地的蓝衡。
蓝衡回到王府,左思右想,他何等聪明之人,马上意识到是被这岳父一家给诳了。故意骗他喝酒,下了迷药,让沈景泠穿着沈景汐的衣服进他的房,诱惑他。
他猜出了骗局,却怎么也猜不出动机。可他见不到沈景汐,也得不到任何解释。他只能委屈地跟皇上说,他认错了人,他喜欢的是沈家小女儿,好在皇上格外宠爱他,也只是骂了他一顿,圣旨也只是说娶沈家女儿,并没说清娶哪一个,也不算抗旨。
后来,蓝衡听闻沈景汐与兄长沈景沐出了城,往北疆走。他只一心以为是沈家拆散了他们,沈景汐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便派人去送信,解释这一切,让沈景汐回到王府,虽然他没办法让她成为王妃,但他会将所有的爱都给她,将来,她的孩子会承袭王位。
可是,蓝衡此刻终于明白了,沈景汐并不愿意回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原本自成婚当日,蓝衡便没有再理会过沈景泠。然而当晚,他去了沈景泠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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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沈景汐和沈景沐往北疆走。一路虽景色宜人,但她只想着赶紧回京城。
这日傍晚,他们进城休息,正步入一家客栈,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衣着破旧的男子,他面露尴尬:“小二,我刚刚吃的那盘猪耳朵是不是弄错价了,怎会如此贵!”
店小二一脸嘲讽:“没钱就别来我们店,你要是没钱,就把这一身衣服扒下来当作饭钱。”
沈景汐小声对沈景沐说:“这一身破衣服能值几个钱。”
沈景沐说:“确实不值钱,那小二只是想侮辱他罢了。”
沈景汐愤愤不平:“太坏了!哥,给我点钱。”沈景沐脸色冷淡,从钱袋中拿出一个碎银,递给沈景汐。
沈景汐走上前:“他的钱,我给了。”
那男子转头看向沈景汐:“感谢小姐,这钱我来日必当还你。”
沈景汐看一眼那男子,倒是略吃了一惊,这男子虽然衣着破旧,但却眉清目秀,五官轮廓竟然与自己的父亲沈昌耀有那么些许相似,因此顿时对这男子产生了好奇。
“钱倒不必了,听你口音,像是南方人,为何来此地?”沈景汐说道,“我和我兄长正要用饭,你也一起坐坐吧。”
那男子转头看向沈景沐,突然露出了吃惊的神态,却立马收回目光,表情恢复平静。
沈景沐没说什么,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了。
沈景汐和那男子一齐走过去,便也坐下了。
那男子说道:“这位公子、小姐,在下吴明熙,本是南方人,家中靠几口薄田度日,但今年收成不好,母亲让我来北边找舅舅救济一下,如今还没走到北边,带的盘缠却用得差不多了。今日进了这店,却没想到价钱如此高昂……多亏了公子和小姐,来日必当报答!敢问公子、小姐如何称呼,哪里人氏,来日也好寻得两位。”
沈景汐偷瞄了一眼沈景沐,心想萍水相逢,也不便透露太多,于是说道:“我们是京城来,姓江,也是探亲,准备前往北疆赤霞城,这点碎银你就别惦记了,当作我们萍水相逢请你吃了一顿饭可好。”
沈景沐仍一言不发,吴明熙听得沈景汐说完,便微微一笑,喝了口茶。
酒菜陆陆续续上桌,沈景汐喝了点酒,一想到自己明明是想回京城,却每天往北走,这不是南辕北辙吗,不由唉声叹气起来。
吴明熙问道:“江小姐可是什么烦心之事?”
沈景沐冷冷地替她回答:“一路奔波辛苦,因此长吁短叹。”吴明熙道:“原来如此。”
可沈景汐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公子你可曾有想去却不能去的地方?”
吴明熙说道:“那可多了去了。堂皇如王宫御园,我想见识一番,却因为没有显赫的身份,因而不能去。壮阔如名山大川,我想游历一番,却恨没有财力体力,因而不能去。小姐却是为何不能去呢?”
沈景汐又叹了一口气:“因为,我哥哥非拉我出去云游四方。”
吴明熙听罢,抚掌大笑:“令兄真真是闲情雅致之人!”
沈景沐喝了口茶,说:“吴公子别听小姑娘胡言乱语。”
吴明熙笑笑,对沈景汐说:“姑娘,我听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人出门一趟,若能有所见识,回到家,别说好友,就连亲朋也当刮目相看。别的姑娘一辈子养在深闺,哪有您这样的好运气,可以跟兄长出来游历四方,我想,当您再回去,肯定远胜别家的小姐。”
这话恰恰说到了沈景汐的心坎之上,她重生一遭,不就是想要改变前世的命运吗,不就是想要寻觅一个如意之人,让这一世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吗。那她就要比前世更加优秀,她要远胜别家小姐,这样才更有选择权。
可这一趟却不是经历繁华,而是经历荒芜,能有什么见识,于是她叹口气:“公子说得极是,可这偏远之地,无世外之高人,也无热闹趣事,哪能有什么见识。”
吴明熙只笑笑:“话不可说得太早,说不定会有一番奇遇也不一定。”
沈景沐冷冷地说:“如今见到你付不起账,被逼得要扒下衣服,也算是一番奇遇了。”
沈景汐听闻大笑,吴明熙被噎得皱着眉头不吭声。
沈景汐问道:“听公子的谈吐,却不像是庄稼人。”
吴明熙说道:“先父也曾为官,后来家道中落,我也曾读了几年书,但近年来家里只能靠几口薄田度日,家境着实艰难,学业也已荒废不少,让两位见笑了。”
饭毕,沈家兄妹便在此住店,吴明熙却执意告辞,另寻便宜之处。
沈景沐去马车上招呼下人搬运行李,吴明熙见沈景沐走开,便低声对沈景汐说:“如我没料错,你不姓江,你姓沈,闺名景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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