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
上周五被霸凌女孩儿的父母同意接受采访，市一院九楼，出了电梯就看见等在一旁一脸焦灼的中年妇女。
“是唐姐吧，你好，我是跟您联系过的记者，我叫岑醉。”
“岑记者，你，你好。”
唐姐最多四十岁，身高只到岑醉肩膀，背已经有些佝偻，显得更加的矮小，眼皮肿的透亮。
见了岑醉赶紧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捂住嘴两行眼泪就下来了。
岑醉心头一酸，安慰的拍了拍她肩膀，先去病房看受伤的女孩儿。
六张床的大病房内，床与床之间用蓝色的帘子隔开。六位病人加上数位陪床的家属，将病房挤的满满当当，推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混合热气扑面而来。
胃里翻涌了一阵，她压下，推开门进去。
一入眼就是靠门口的一张床上，手脚都上了夹板，头脸青肿的女孩儿。
唐姐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她慢慢的点了点头，视线转到岑醉身上。
唐姐别了一下头发，有些无措道，“岑记者，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岑醉喉咙发堵，清了清嗓子，在床边坐下来，征得同意后打开了手机摄像功能。
女孩儿嘴唇上有一块干涸的血迹，声音嘶哑，说话透风。她嘴张大了一点岑醉才看清，原来门牙断了一颗。
这让岑醉想起当年出车祸后的自己。
“牙齿是怎么回事？”她轻声问。
“被撞断的。一个男生扇我耳光，然后两个女生就按着我的头往栏杆上撞……问我还管不管闲事。”秦玉玉细声细气，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
她说完，病房里有人叹了两声，议论起来。
“现在的孩子……也有当爹当妈的过错，没有教好。”
岑醉顿了顿，“你跟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秦玉玉垂下眼睛，过了会儿才嗫嚅着道，“上个月……我在水房看见那两个女生，把一个女生的头按在装满了水的水盆里……于是去叫了宿管老师。”
“你认识那个被按在水盆里的女生吗？”
她摇了摇头。
“那些打你的人，是你们学校的吗？”
她点了点头，张了张嘴，眼神里透出恐惧，不敢说出那些人的名字。
那个恐惧的眼神，让岑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道白光，又像是闪电一样，刺的人不得不闭上眼。
后脑勺突然针扎似的剧烈疼痛起来，她皱起眉，抬手按了按。
有什么深藏的东西呼之欲出，转瞬又被压制了下去。
秦玉玉精神不济不得不休息暂停，约定了第二天采访的时间，岑醉走出了医院，针扎似的疼痛这才缓解。
抬头看了一眼沉闷的天，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到最近的提款机取了现金，又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把钱塞在果篮里，正要回去病房，在电梯口被人拍了拍肩膀。
“你怎么在这里？”她转过身。
看了一眼唐漫云手里捏着的挂号单，黑色的“妇产科”几个字。
唐漫云捏着挂号单放进口袋里，苍白的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上。
“来看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听说在学校被同学打了。”
“秦玉玉？”她试探的问。
“你认识？”唐漫云有些吃惊。
她点头，“这件事网络上影响挺大的，报社让我过来看看。”
唐漫云叹了一口气，“是我一个远房表姐的女儿，挺乖巧又特别有正义感的一个孩子，听我妈说是校园暴力我都不敢相信。”
“下来才看见门口水果挺新鲜的，你帮我带上去吧，看见小姑娘那样子，心里挺不好受的。”她把果篮递给唐漫云。
唐漫云点头，接了过去，想了想又让她等一等，一起吃个午饭。
岑醉见她脸色不太好，想了想答应下来，靠在医院外面的护栏上等她。
在微信里问了一下跑学校那边的同事情况如何，同事回复了个气愤的表情。
“吹了一上午冷风，连校门都没进去，连个给说法的人都没。”
“派出所怎么说？”她问。
同事许久没有回复，岑醉一阵突然起来的烦躁，不知道为什么，从事这个职业以来见过各种事件的受害者，秦玉玉却是最让她揪心的一个。
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放烟的玻璃柜子就放在门口。她犹豫一瞬，走过去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火苗颤颤巍巍，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她动作生疏的点燃，吸了一口被呛住，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脸憋的通红，肺都快要咳出来。
缓过来后，她抹了抹眼角呛出来的眼泪，嫌弃的看了一眼手里燃了半截的烟，正要丢掉，被人拿了过去。
“没听过吸烟有害健康？”
叶锋比她高出一大截，居高临下睨她一眼，看了看手里的烟，还是他常抽的那个牌子，顺势就送到嘴边。
岑醉看着烟蒂上还有淡淡的口红印子，心里一丝怪异感觉。
“你怎么在这儿？”
他朝医院大楼扬了扬下巴，“来看老爷子。”
岑醉这才想起，他爷爷还未出院，“你爷爷怎么样？”
“挺好的。”他吐出一个眼圈，在栏杆上把烟灭了，丢进旁边垃圾桶里。
一见他就病的起不了床，听生活助理说，他一走就下床活蹦乱跳满医院溜达。
“吃个饭？”他道。
岑醉看了一眼医院门口，唐漫云正走出来。
“约了人了。”
他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谁？”
岑醉被吓到，往后退一步，老老实实的回答，“同学，她来了。”
叶锋回头看了一眼，放松下来，“哦，那就一起吧。”
“喂，我们两个女人吃饭，你一起干嘛？”她不乐意。
“端茶倒水，付账买单，行不行？”叶锋看着她，目带威胁，嘴上问着“行不行”，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岑醉跟唐漫云坠在后面，不紧不慢。他走在前头，去拿车，挺拔身姿裹在一身宝蓝色西装里，褪去了他身上那一份痞气，多了几分沉稳的味道。
这是头一次看见他穿正装，不得不说，挺好看。
肩头被撞了撞。
唐漫云对她挤眉弄眼，“你们还没和好？”
“啊？”岑醉一头雾水，“我们从来没有好过。”
“咦？聚会那晚，他帮你喝酒我们可都看到了，你对他不理不睬的，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我可看到他最后抱着你离开了。”
她连连摆手，“误会了，那晚我喝醉了。。”
“哦……”唐漫云拉长了音调，了然的点头，“明白了，所以你们现在还是暧昧期，对吧？”
“普通朋友！他不喜欢我这类型的，再三让我别对他抱有其他想法。”
唐漫云有些吃惊，“原来你是单恋？”
岑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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