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小夜莺（2）

　　台上的美人两颊微红，醉眼迷离，刚刚走上去便吸引去了全场的目光，说一句风华绝代也不为过。

　　满场靡靡之音中，封哲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笑，英挺俊朗的脸宛如西方式的深邃鲜明，高鼻深眸，瞳色深棕，为他减少了几分攻击性，含笑时更显出些醉人的温柔。

　　“封先生，如何？”百乐门的领班若有所指地笑着问。

　　封哲眉头一挑，状似轻佻，“这还没唱歌，怎么知道是不是空有其表的美人呢？”

　　正在这时，莺伊不知与幕后的乐师们说了些什么，满场的歌声和音乐都渐渐停了，突然的寂静让下面的客人们有些骚动。

　　封哲微微蹙眉，就见眼前骤然一黑，灯光全都熄灭了，不待骚动声更大，台上就流淌下一曲乐声，人们安静下来。

　　大提琴特有的华丽音色，与传统萧音的凄婉不同，大提琴的悲怆之中更带有一种千军万马吾往矣的大气，随着一段悲伤华丽的低缓前奏，一个高音的骤然上升将曲声瞬间带入了高潮，像中世纪的骑士的一柄剑直直刺破了时光，刺进心口里，一瞬间的血脉喷张之后是滚烫的悲情，仿佛一个时代苟延残喘的哀鸣，在历史的车轮里激烈地发出音乐重响。

　　微微有些酒精导致的沙哑的女声，在这凄怆的乐声中响起，低哑之中又甜美温柔，仿佛浸血的黑暗之花，

　　“你是壁上盛开我无从折的花，”

　　“是穷词竭笔不落笔的情绪挥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低，仿佛一步步走来，也越发温柔轻哑，

　　“你是我一生一次的回答，”

　　“要用余生了却情深才不肯握沙，”

　　封哲睁开微微闭上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辨认着前方，

　　声音愈发近，仿佛就在耳畔低声呢喃，温柔而虔诚，带着几分醉意的低哑嗓音如同美酒，

　　“隐去姓名越过世俗千军万马，”

　　灯光大亮，沉醉在歌声之中的人们微微一惊，才发现那倾城美人抱着大提琴，不远不近站在封哲面前几步远，唇角微弯，唱出最后一句，

　　“才敢爱你啊。”

　　封哲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很清楚刚刚她一定站得更近，却在开灯时拉开了距离，他喝完了杯中的酒，众目睽睽下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坐来这里吧。”

　　莺伊闻言，唇角掀起一点笑，更见容颜娇美动人，将大提琴交给侍应生，脱下雪白的外衫，穿着一身华美的旗袍走过去坐下，举止间矜贵慵懒，像一只刚被抱出来的猫咪。

　　台上已经上去了新的歌姬唱歌，靡靡之音重新响起，众人虽然心痒，却也不敢往封哲那里多看，唯恐惹烦了这位新贵。

　　“久闻封将军的大名，”莺伊伸手替他斟了一杯酒，垂下眼眸轻声一笑，“今日一见，果真与旁人不同。将军，喝了这杯酒，可好？”

　　她十指纤瘦白皙，几乎处处都按着这个时代的审美精雕细琢出来一般，送来一杯酒，盈盈向他笑着，眼底情绪不露分毫。

　　封哲沉沉一笑，接过酒，

　　“美人劝酒，却之不恭。”

　　“将军果然爽快。”莺伊低眼抿唇笑了声，睫毛簌簌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咪，在一片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背景中，更显得散漫慵懒，精致的眉眼间一片醉意柔情。

　　朱唇皓齿，一笑千金。上海滩有人这样评价过莺伊的美貌。

　　封哲以往不以为然，此时却有些酒意上头，被这美色当前晃了眼，想到她的身份，竟也生出几分戏谑的惋惜，

　　“明日海上游轮，小姐可愿赏光？”

　　“荣幸之至，”她又倒了一杯酒，却是自饮了，眸中醉意轻敛，“今日得见将军，欢喜失态，还望将军海涵。”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低沉笑了一声，仿佛从胸膛间震出，“美人美酒，果真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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