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观花走马
桑榆一身淡青男装走出晚晴楼的时候,身边跟着的红衣也换了男装,打扮成书童的样子。二人刚走出门口,便看到牧遇之一身黑缎长袍站在门口,满身恣意,身边跟着一脸冷峻的风音。
他看向桑榆,一点也没有偷听了人家对话的自觉,笑得极为潋滟:“一起?”
桑榆无所谓地点头。
晚晴楼前便是朱雀街,是炽都的主干道。此时满街灯火,极是璀璨,一时人潮涌动,倒是让宽阔的街道显得很是拥挤。
桑榆并不适应这种人多的环境,她自去了夕照谷,便有些年头未曾出谷了,也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红衣有些担忧的看着桑榆,但见她只是表情有些僵硬,便也开心地投入“逛街”的活动去了。
“小姐,我们都出来了。要不要买些花灯,你看这些,都好漂亮。”红衣指着街旁的花灯笑着说。那些灯被做成兔子、莲花、蝴蝶的形状,在光影交错之间,很是可爱。
红衣顺手拿了一个莲花形状的花灯在手里端详着。桑榆看着她,微微一笑,伸手探向边上的一盏。
那盏灯在琳琅满目的花色下并不显眼,六角的形状,素白的颜色,只是灯檐做得极巧,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盛开的芍药。
红衣看桑榆拿了一盏这么普通的灯,立马将自己手里的塞过来,“小姐,这个红莲好,漂亮,适合小姐。”
桑榆淡淡摇头,素手一翻,手里出现一只炭笔。六角的花灯有六个柱面,她便在柱面上作了一些简笔画。
竟都是红衣,蹙眉的、大笑的、噘嘴的……
画完之后,她从摊主制作花灯的材料堆里拿起一根碧绿细长的竹节,从花灯中心穿过。她把花灯递向红衣,左手拿着,右手往灯面上轻轻一抚,画上的红衣便悠悠地转起来,摆出各种表情。
桑榆看着,轻声一笑。
红衣却微睁大双眼,“给我的?”随后她又极是高兴地抢过花灯,拿在手里转个不停。“小姐怎么想到的?真有趣。”
“这是走马灯。”看着红衣不解的神色,桑榆复又解释道。走马灯唤起了她尘封许久的记忆,她此刻心情极好。
一旁看着有些出神的牧遇之不由开口,“走马灯,取走马观花之意吗?倒是贴切。”
桑榆朝他微微一笑,她本是极少笑的。便是笑了,也极淡。此刻在灯火映照之下,青衫女子眉目璀璨,神色温和。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牧遇之这么看着她,这么想着,竟有些失神。
随后,他也抓过一个六角花灯,递给桑榆,顺便递过去一个期待的眼神。
“……”
桑榆颇为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对一个想要花灯的男子表示无语。但她性子极淡,并不爱计较些细枝末节之事,便很好脾气地接了过来,继续低头用炭笔画着。
牧遇之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作画的手,握笔的姿势很不同,“这画法甚是有趣,速度也快。”
“这叫素描。”这本是在现代最为常见的画法,桑榆也从来没有遮掩的意思,便是被他人知道自己非此间之人又能如何?
“素描?”牧遇之转眸看向她,眼眸中有莫名的情绪淡淡翻涌。她似乎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而且知道这么些极为新奇的东西,让人忍不住还想一探再探。
跟在身后的风音不由捂脸,这个向姑娘家要花灯的人绝对不是他英明神武的主上。
说话间,桑榆又做好了一个,递了过去。画像上,牧遇之的表情并不像红衣那般丰富,毕竟二人相识不久,但那些侧躺、斜卧、依靠的身影,都很传神地勾画出牧遇之的模样。
风音也有些惊奇地看向桑榆,这种画法的确新奇,便只用几笔,就把一个人的神态画出来了。虽然脸有些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画上之人是主上。
风音淡淡撇嘴,有些心动,他总不能也去要一个吧。他想了想,手中轻抚着一盏灯,刚要开口,便感觉牧遇之的眼神淡淡扫过来,瞬间又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风音无语望天。
二人无声的交流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红衣一脸兴奋地看向摊主,“还有吗?这种灯?”
摊主为难地看了一眼牧遇之,又看向红衣,“只有这两个了。这种灯太简单,买的人本来就不多。”
红衣嘟嘴,“真可惜,不然可以给……”话没说完,她赶紧住了嘴,随即余光看向桑榆,看她似乎在摆弄花灯没有听到的样子,才偷偷松一口气。
风音挪动脚步,尽量将自己往角落靠。他可是看到主上挥挥手把角落里那些个六角花灯都毁了去,然后顺手在摊主手边丢了一锭金子。
风音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他绝对不敢说自家主上……幼稚。
买完了花灯,一行人接着往前走去。但此时人潮似乎有些躁动,在靠近路口的地方显得愈发拥挤。不断有人往桑榆一行人身边挤过来。牧遇之看着桑榆僵直的背影,微微皱眉。
“风音。”
风音闻言,身上散发出一道灵力,将几人罩在里面。人群被这道灵力阻隔了出去。但风音很有分寸,灵力只是紧紧围绕着几人,并没有影响到他人的行走。
桑榆回头,向着牧遇之淡淡点头,算是道谢。以她目前的修为,还做不到灵力外泄的程度。
“听说了吗?今夜千舞姑娘要在拾花阁登台。”
“当然听说了,我从东城区特意赶来,就为了看千舞姑娘一舞。”
“花娘放了消息,今日价高者,可让千舞姑娘摘面纱一观呢。”
桑榆脚步微微一顿,“千……舞?”
说话的人不由回头看她一眼,都有些愣神。原以为是哪家什么都不知道的富家公子,刚想奚落几句。
但见那公子面若冠玉,星目琼鼻,浅色的唇色一抹,一袭青衣,竟是像从画中出来的一般。几人顿时有些脸红,高个子的那个最快回过神来。
“这千舞姑娘,一个月前到炽都,便成了炽都最有名的舞姬,见过得人人都道‘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多少富家子弟为见她一舞,千金散尽。但千舞姑娘连面纱都不曾摘下过,今夜据说是竞价,出价高者,可让千舞姑娘摘面纱一见,所有人都往拾花阁赶去喽。”
“千舞。”桑榆低声呢喃了一声,便向人群流动之处走去。一行人也快速地跟上。红衣不由得抬眸看了她好几眼,几次想要说什么,最后都没有开口。
拾花阁。
此时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怪异的是,今日拾花阁二楼的隔间统统关闭,只留下一楼大厅的座位和二楼靠近栏杆的散座。桑榆环顾四周,这花娘倒是个精明的,将所有包厢都关闭,便让所有人都暴露在视野之中,尤其是那些“贵客”,看到竞争对手坐在眼前,总会多三分火气,一会竞价的时候会比往常高出很多。
花娘看着桑榆一行人,眼睛一亮。这几位穿着看似普通,但这周身气度,可不似凡人。花娘在拾花阁管事,见多了风月场合,自然惯会见风使舵,便扭着腰身引向前来。
“几位公子看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若是忽略她那过于精明的眼睛,花娘到也不失为一位风韵犹存的美人。
桑榆不欲多言,只淡淡点头。
红衣看向花娘,“二楼可还有位置?”
花娘捻着丝帕,半掩着唇角,回头吩咐道:“秋夕,带几位公子上座。”
叫秋夕的丫头闻言引着几人上楼。一路上,她的目光始终在桑榆和牧遇之之间流连,神色间似是有些娇媚,又似有些羞赧,“公子请。”
她的声音极软,又有些媚,峨眉淡扫,妆容很是精致。然而桑榆没有看她,径直在座位上坐了,牧遇之更是眼睛都没斜一下,走向桑榆对面,一抚衣摆,便也坐了。秋夕的眼眸中不禁浮上失望的神色。
红衣看着她赤裸裸的目光,轻轻蹙眉,往桑榆身旁一站,便道:“不必伺候了。”秋夕将茶水摆好,屈身一福,不甘心地退下了。
然而两个坐着的人都没有去动茶水和糕点。
桑榆没开口,牧遇之自然也不会去询问她无端要来这勾栏院。
她来,必然有自己的思量。
铮——穿云破月一般,琴音乍起。琴音很急,继而鼓点又起。
不知什么时候,台上纱幔层叠之中,有人影自深处舞动着。大厅各处的灯忽地暗了下去,那人影在纱幔之中,似看不真切,带着一种奇特的神秘感,随后舞步越来越快,向着台子中间而去。
倏地,人影从帘幕之后穿出。女子一袭烈焰般的流彩暗花云锦红衣,衣摆极长,重重落在木质的台子上,随着脚步勾起曼妙的弧度。一袭乌发并未梳起,只有额间一条淡金色的链子,链上串着红色的石榴石珠饰,垂于眉间,衬得她眸光一片妖冶。女子脸上蒙着一片红色的轻纱,只隐隐约约看得到面容,露在外面的眼睛极亮,眼尾长长挑起,淡淡扫了紫石胭脂。她微微抬手,露出的手腕雪白而精致。
鼓点缓了下来,忽地,一阵琴声响起,嘈嘈切切,节奏又比方才的鼓点慢了一些。
牧遇之一双凤眸凝视着桑榆。
她认识那台上的舞者。
自那千舞姑娘出现,桑榆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1658/9928441.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