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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琼华晚宴


  幽静的房间内,桌子一隅的香炉里,正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忽地睁开了双眸,那眼神哪有一点混沌,只有无尽的冰封与锐利。

  醒来的正是牧遇之,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确定是自己在晚晴楼的居所,又恹恹地闭上了眼,微微皱起眉头。

  他居然在这个地方沉睡,而且几乎关闭了五识。他清楚地知道桑榆给自己的药并不会让自己失去知觉,但……他扭头望向桌角,香炉中袅袅烟气还在升腾,那香气如莲似雪,跟桑榆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看来是她常用的香了。

  他的眼眸微微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识一扫,便感到风音三人在屋外守着结界。

  “风音。”

  话音刚落,风音三人便齐齐出现在房间里。

  “主上,感觉如何?”风音的语气有些急切。

  牧遇之闻言,便试着小心翼翼地运气。灵力慢慢运转一周,竟然没有丝毫阻隔!他的眼中浮现出惊喜,他没想到,桑榆所谓的治愈,是真正的“治愈”。

  风音等人见他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地都喜上眉梢。

  “我去请桑姑娘。”云彻温润地笑着,快步出去的脚步却有些乱。

  桑榆进屋时,便看到牧遇之斜靠在床沿上,黑发随意地铺散着,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她也不多言,丝线往牧遇之手上一卷,在床沿边坐了。

  她一靠近,那股如莲似雪的香气便更浓了些。

  “恢复得不错。但一旬之内,还是不要动灵力得好,若是在恢复的时候又损了经脉,便会留下暗疾,不好医治了。”桑榆拿出一个墨色的瓶子递给他,“再服十日。”

  牧遇之非常乖觉地接过瓶子,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桑姑娘给我燃的是什么香?”

  “雪芙。取梅蕊新雪,碧泉墨莲而成。”

  这香是桑榆的得意之作,香气极是好闻,还有很大的药用价值,是不可多得的镇静安神的药物。她说起雪芙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

  牧遇之看出了她那点小小的得意,不由失笑,她这般表情,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他微微挑眉,递过去一个渴望的眼神,随即手中出现了一株朱砂霜草。

  桑榆不为所动。

  牧遇之又拿出了另外一棵。

  桑榆仍旧不为所动。

  ……

  一直到他拿出五棵,桑榆才递过来一个梨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小块的雪芙香,每一块都做成了三重莲瓣的形状,甚至连下面拖着花瓣的荷叶,都纹理分明,这哪里是香料,说是玉雕都不过分。

  牧遇之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从桑榆手中拿走的药丸,当时不曾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葡萄的形状?紫色的药体,绿色的叶子,甘甜微酸的口味。

  牧遇之看向桑榆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玩味,她对这些小东西的外形这般在意吗?意外发现了桑榆的小癖好,这样的她,倒是多了些生气与可爱。想到这些,牧遇之忽地心情大好,唇角也微微翘起。

  云彻三人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无语望天。你们一个霸气尊贵,一个冷若冰霜,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本正经又默契地做这些个小交易,很幻灭啊!

  桑榆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诊完脉便要离开。

  牧遇之手中忽地多了一张淡金色的请柬。“这东西,想必你也收到了吧。”

  燚羽皇室的晚宴请帖,漫花节后,便是琼花宴了。

  适龄公主皇子也到选亲的时候了。

  桑榆自然也收到了一张,毕竟皇室的晚宴,虽以选亲为名,但修炼之人,往往不会过早成婚,因此这琼花宴,不过是拉拢势力的机会,实际还是以笼络各方人才为主。

  桑榆目光幽深地望着请柬,眼眸中映着淡淡的金色忽明忽暗。

  那些染着鲜血的过去,也该有一个终章了。

  “去。”

  “一起?”

  “好。”

  夜色未深,正是华灯初上之时。宫门口此时停了各种各样的马车,每辆马车都极尽炫目,有的用了极其珍贵的木料,有的镶了各色宝石,用金子装饰马车边框。

  今日是燚羽皇室的琼花宴,受邀而来的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都是被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新星,财力不容小觑。

  一只独角银马拉着一辆通体玉白色的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宫门口。

  “那是独角马?是高阶魔兽吧,竟有人用高阶魔兽拉车?难道是驯兽师?”

  在这片大陆上,兽族与人类的关系姑且算是不咸不淡,魔兽多出没于人迹罕至的深林谷地,甚少与人类来往。但人类中有一个特殊职业,被称为驯兽师,通过药物和秘法可以短暂控制魔兽的心神,想要与魔兽建立契约的人便通过这个间隙契约。

  但驯兽师也不是万能的,大陆上的魔兽分为低阶魔兽、中阶魔兽和高阶魔兽,神兽的踪影极难见到,几乎成了传说。驯兽师的手段对等级比较低的魔兽还管用,高阶魔兽已开灵智,有强烈的自主意识,轻易不受人摆布,若是激烈反抗,会直接伤害契主和驯兽师,所以这世上能够驯服高阶魔兽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独角马是高阶魔兽中比较特殊的种族,它们的族群意识非常强烈,甚少单独行动,若是对一只独角马下手,可能还会引起种群的报复,这也是大家看到拉车的独角银马这么惊讶的原因了。

  桑榆感到马车停下,便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得歪歪斜斜的牧遇之。对于这个以病人身份为由多次蹭车的人,她直接选择了无视。想着是来参加晚宴,但桑榆素来不喜贵族的繁文缛节,比如,女子下车一定要人搀扶才显出身份尊贵。

  她身影一闪,下一刻便出了马车,站在马车一侧。牧遇之轻叹一声,就知道她不会理会这些个表面礼节,他身影一闪,下一刻便站在了桑榆的身边。

  二人正要入场,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骚动。

  又一辆通体雪白的车缓缓驶来,拉车的竟还是独角银马?看客的心情顿时极为复杂,今夜的宴会看起来……貌似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啊。众人一时间心绪翻飞,各自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那马车缓缓停下,随即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子。

  只见他头戴白玉冠,发色并不十分浓黑,带了一点点棕褐色,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令人感到如沐春风。身姿挺拔,淡青色的长袍令他看上去多了一丝书生气,手中拿着一把乌木骨扇,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鸦青色光泽。

  那男子没理会周遭的各式眼神,脚步略有些急促,径直停在桑榆的面前,伸出手揉了揉桑榆的发顶,唇角微勾:“宝儿,别来无恙。”

  “师兄。”桑榆眼神柔和,满是笑意。略微被拨乱的头发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份女子的娇气。

  看到马车的一瞬,她便已经认出来了。

  “既然要来,为何不传个书信?”桑榆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透着轻快和欢愉。

  “自然是要给宝儿一个惊喜。这位是?”卫君卿的目光扫过牧遇之,牧遇之回之一笑,卫君卿淡淡挑眉。

  “我的病人,牧遇之。”

  “姓牧么?”卫君卿闻言又忍不住多打量了牧遇之几眼,奈何牧遇之一副任君打量的模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下与宝儿师出同门,略通岐黄,若是公子日后还有不适,也可来找在下,在下虽不才,也愿尽绵薄之力。”看你的气色,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就不要厚着脸皮缠着宝儿了。

  “多亏了桑姑娘医术精湛,凡事亲力亲为,才能恢复得这般迅速。”牧遇之笑得一脸灿烂,把“亲力亲为”四个字咬得极重。这就是那日拾花阁背后的吹笛人了吧,也就是那位君少爷?

  师兄师妹什么的,最讨厌了。

  “能让宝儿亲力亲为的,想必是什么奇难杂症,牧公子该多注意些才好。”年轻人身体不好就不要嘴硬。

  牧遇之笑得一脸邪魅:“多谢卫公子提醒,我想桑姑娘应该心里有数。”

  “方才我好像并未介绍自己姓卫,牧公子好眼力。”卫君卿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

  “青玉公子卫君卿,如雷贯耳,久仰。”青玉公子素来神秘,不管是财力还是自身实力都为人称颂。但世人大多只闻其名,难见其人。

  牧遇之派云彻去查探桑榆的消息,但桑榆先前不曾出谷,自然查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这晚晴楼的背后之人,还是可以查探到的。

  桑榆带着红衣,正要往宫门走去,回头见二人谈得正欢,便开口催促。

  牧遇之懒洋洋回身,潇洒地踱步而去。

  卫君卿低低地笑了一声,又靠近桑榆揉了揉她的发顶。

  几人这才忽视了吃瓜群众的惊悚眼神进了宫。今日的琼花宴在御花园举行,通往御花园的道路在各色萤石相映之下亮如白昼,又比白日里多了一分华丽与神秘。

  一行人步行到了御花园,对应着自己的请柬落座。桑榆和牧遇之因为表面上没有强大的背景,只是作为要被拉拢的对象,位置并不是那么靠前,二人一起受邀,自然位置是靠在一起的。

  卫君卿看着自己主位边的座位顿时觉得有些胃疼。

  他抬眼看着坐得一脸淡定的桑榆,忽地脚步一转,往桑榆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这宫宴的座位素来讲究,坐得越靠前,就代表着此人地位越高。多少人打破头想往前挤一挤,就算不被皇族直接任用,被某些贵族高官看中也是好的,从来没见过有了座位还往下跑的。

  管事的丫鬟一时也有些回不过神:“卫公子,您的座位……”

  卫君卿却连个眼风都没给她,他自然知道桑榆幼时的事情,连带着对整个燚羽都不太待见,若不是要打探消息,他根本不愿踏足燚羽。想到这,他看向桑榆的目光又不由地带上几分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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