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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只是个普通人


  一如既往的周末,在终焉山脉外围渡过,持续了整夜的狩猎活动接近尾声,估量着差不多是城门开启的时间,决定返回,不然若水和哥哥该担心了。

  现界有着汽车轮船的便利,社会也十分安定,出行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而幻界却因不明理由科技无法发展。现界的科技近百年来可谓是突飞猛进,幻界则一直维持在刚出现时的冷兵器时代。

  再加上有等级加成这种莫名的存在,大多数人认为幻界是神明所做出的游戏,也有人认为是远古先民留下的智慧结晶,而神明并未对此进行回应。于是人们便以自己的观点来判断世界的真实性,以致在绝大部分人眼里这就是一个游戏世界。

  然而这种思考从起点来说就是错误的吧,即使对于神明来说只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做的游戏,那对人也是真实存在并赖以生存的地方,两者压根就不是相同的存在。虽然也有人说过世界是否真实在于你是否将它视为真实。

  “嘛,反正我不过是个受到神明过多恩宠的人而已,对这些也无能为力。”

  说道我与哥哥还有若水作为据点的森南城,它是伴随着幻界出现便已存在的古城之一,也是幻界最南部的一座城,与被认为是幻界南部界限的终焉山脉仅隔着针叶草原。而作为隔离带的针叶草原虽然生灵活动范围层次分明,但依旧不时会有高阶的生存竞争失败者越界来到森南城周围,伺机捕食人类。倒不如说因为比邻终焉山脉这个高等级生物的聚集地,针叶草原高阶生灵一直处于溢出状态。因此冒险者公会在长期保持着对它们的捕猎委托的同时,也会定期组织冒险者专门清剿。

  最初进行这种工作时我确实会有排斥感,但见识过兽潮夺走大量人类的生命后就慢慢释然了。虽说自己内心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即使没有见识过兽潮来袭也不会放弃讨伐任务,毕竟排斥感大于期望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接受了。

  要说为何选择在夜间工作,那是因为有着神之祝福“灵眼”,借此夜间也能清晰视物。即使是野兽也多半是白天活动,夜晚大多数种类还是会睡觉的。趁其熟睡之际动手能减少许多麻烦(我也明白这很卑鄙啦)。况且即使被夜行性生物遇到,也不过是立于同样立场而已,并没有什么损失。嘛,现在工作结束了就让我在空中慢慢舒缓忧郁的心情吧。要说为什么能在空中飞翔,那是神赐武装天使之羽的效果。洁白的翅膀虽然并没有足以支撑我飞行的大小,但是由于它附带的技能是能在一定层度上操纵气流,所以不能简单以鸟的翅膀效果来看待它。

  在能远远看见城楼的位置,我听到了一声惊叫。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吧,于是我加快速度朝着声源过去。

  起初我只是认为三人一起在逃离狮子的追赶,但当少年被狮子扑倒时那名身穿华服的暗紫色头发少女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而另一名蓝发女孩也是无动于衷的模样。虽然早就听说过有些人在幻界会仅仅为了取乐而随便抹杀他人的人生,但事情真发生在眼前时还是让我难以接受。真是太过分了。

  于是我救下了少年,但当我打算教训她们之时却从其中一名少女口中听到那名少年竟然是她们的父亲。可是看背影与侧脸少年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不可能有十三四岁的女儿,七岁结婚生子?不,不,怎么想都不可能。那是收养的吗?但从三人的服装打扮来看,差距有点大呢。妖精般的少女是艳丽的红色礼服,人偶般的少女是清雅的白色连衣裙,即使不考虑材质与做工,也是与自身十分相称的打扮。只有少年穿着毫不搭调的灰白布衣。咋一看像是冒险者便于行动的打扮,但袖口和裤腿却略显宽大,与紧致包裹躯干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十分滑稽。过于复杂的状况让我有点困惑,所以我打算听听少年的说法。

  可当少年的脸映入我的眼中,我的头脑突然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当我回过神时,少年已被我扇飞,死亡。焰朝我发泄着怒火,但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说少年会真的死去,也就是说少年可能身患不治之症,或者伤重将不久于人世。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深深的恐惧与懊悔仿佛怒涛般向我袭来,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压垮。

  但随着三人的消失,情感的潮汐也逐渐退去,才发现这一切仿佛如梦幻一般。在这个世界中,尸体不会消失,想要回现界也必须经由城市的中央广场,像这种身体突然风化和原地下线般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但此时风的喧嚣和野草的触感让我明白这只是自欺欺人。我这不相当于真正的杀了人吗?另外的情绪也开始在我内心浮现,害怕着被追究责任。在幻界的法律很不完善,杀人甚至完全取决于被杀者的主观意愿。他们会起诉我吗?当发现这个维护自身的想法时我陷入了自我厌恶中。离奇的事件与混乱的情感像漩涡般让我头晕目眩。

  “发生什么事了?”从背后传来温柔的关怀,是哥哥的声音,但却与往日没心没肺的乐观声线大相径庭。我的背影已经落寞到这个地步了吗?竟然连这个神经比水缸粗的人都察觉到了。努力压下心中的担心与烦闷,告知自己该来的终究会来的,再怎么担忧也没用,也没必要多添亲友的不安。尽可能摆出明朗的表情转过身,果然若水也跟着。作为我的同学兼室友,这个戴着眼镜的像小动物般的可爱女孩原本是个十分容易害羞的孩子,但和我们混熟后已经基本能正常相处了,而现在她的脸上除了担忧还隐隐有点怯意,“抱歉,只是缅怀了一下丧生在我手中的动物们而已,没事的。”

  “难怪一背的沉重呢!没想到血天使还有少女心啊,哈哈。”

  “闭嘴。”哥哥一副原来如此,害我白担心了的模样让我明白笨蛋终究是笨蛋呢,明明刚才有点改观了的。

  不同于地下迷宫的魔物,打倒会化为光的粒子消失;地面上的生灵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和现界的动物除了形貌上的差异外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刚开始与其对战经验不足,经常会沾染血迹。而血天使的称号传开则是在我初次迎击兽潮时,当时虽然自己经验不是很丰富,但有着等级优势弥补差距,打倒那些野兽还算轻松。只是当战斗结束时自己几乎被淋成血人,见到那副模样的人就将血天使这外号传出去了。即使现在不会再重复当时的失态但也没办法改变这在各种意义上令人羞耻的称号。

  “那个,要不今天就不去地宫(地下迷宫)了,好好休息一下怎么样?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若水也似放心的吐了口气,但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察觉到了我残留的忧虑了吧。

  “没事没事,别人的生活规律是按天算的,她是按周算的。”

  “轮不到你来说。”顺势给了他一脚进行发泄,顿时觉得轻松不少,“是我拜托别人的,不能擅自打破约定给人添麻烦。”

  “是是是,你是队长,都听你的。”

  无视哥哥有口无心的话语后我顺着二人的来路向冒险者公会走去。实际上能这么快将杀人的不安与罪恶感压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冷静下来后发现说不定自己的潜意识里也只是将这里当作游戏。

  有人说过“人不可能脱离社会独自生存”,在我看来与其说“生存”倒不如说“存在”更合适。

  人的行为方式是在对周围的模仿学习中形成的,也就是说人对于事物的判断离不开周围的影响。

  那么在脱离社会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就不会有社会中的普遍观念,他的生存方式将会是遵从生命本能(当然落入猩猩的巢穴也可能形成猩猩的观念也不一定)。他不会认为抢劫是错的,不会认为人是不能吃的,也不会因为偷窃有罪恶感,更不会认为救助落难者是本分,他会将一切认为是为了生存下去而理所应当的。在人们的眼中这将不是人,充其量只是处于人类这种生物分类中的一员罢了。

  这可以说是脱离社会的人类不可能成为人。

  反过来说就是,深受社会观念的影响对于作为人存在的我来说理所当然的。虽然有点像自我辩解,但也是事实。不仅仅是社会道德与善恶观,社会对于事物的评价也深深刻在我的心中。在周围普遍认为这是一个游戏世界,这个世界的生命价值比不上现界的前提下即使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我也了解了它的真实性,但在内心深处依旧没办法将在此的生命与现界的生命划上等号。

  “兴许真的是人认为世界是真实的它才真实吧,人还真是任性的存在呢!”似乎是因为我脚步过快,一路并没有什么交谈,即使在踏入公会后也只有我带着些许感慨的呢喃轻轻响起。

  “终于理解到自己的任性了吗?不枉哥哥被你压迫这么久啊!”没想到会被哥哥听到呢。但在我回应前他已经“大腿会长”的叫着跑到今天的临时队友——七星正勇身边去了。略感歉意的我出于礼貌而过去进行问候,虽然正勇在忙着应付哥哥,但他身后背着的大剑却轻微颤动了下,像是在代替给我打招呼。

  就在这时候,我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视线,转过身后发现本应死去的人在公会门前再次现身。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足以令我露出舒心的笑容了。但在我迈步向他们时却听到了轻微的咋舌声。想想这也没办法的吧,谁让我刚刚“杀掉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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