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护她周全
陆禾走回家的路上随意翻着手机,才这会儿功夫,他们几个人的微信群都炸了。大致浏览了一下,没一句让他看着顺眼的话,除了糗他还是糗他。
“你们说阿禾到底追到没追到啊?”
“这还用说,肯定是没追到。鱼儿的眼睛压根就没了往她那儿瞧。”
“他俩生疏得这么明显,气氛那么尬。大冬天我都快被冻死。”
“没追到就敢一走了之,禾哥硬气啊。”
“就是,这么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阿禾。胆子是你大。”
“哎哎哎,我说什么来着,十年都说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一阵爆笑。
陆禾被气笑了,“滚。”言简意赅的表达自己当下的真实情绪。
“阿禾,哥们对你很失望啊。”
“就是啊,看着小鱼妹妹挺温顺的,一定是禾哥不中用。”罗任说话总是能一针见血。
“兄弟们好说歹说帮你把人约出来了,你明天去不去给个准话啊。”
新上任事务繁重,哪有什么休息天可言。西郊牧场是黎牧家的产业,听说新来了几匹好马,还有黎梨闹着要养的新西兰小香猪,这才说要一起去看看的。大家也是难得空闲,没想到饭前提了一嘴,陆禾居然拒绝了。表示有公事处理。
这不,黎牧将计就计把纪得约出来了,一方面给哥们制造个机会,另一方面确实想让陆禾适当放松一下。工作是处理不完的。再看陆禾得知纪得会去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出发,真香无疑。但凡碰到与纪得相关的种种,陆禾都能给大家惊喜,见怪不怪了。
“明早我去接她。”陆禾扔出这句话,就把微信界面关闭,手机揣进兜里不再理会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群家伙怎么嘲笑他了,辣眼睛,不如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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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与父母问安后,陆禾回到房间。
还有一个很大疑惑需要解答。
给谢译打了电话。
那句“T市,初三,未毕业”把陆禾的心狠狠拽住,他急需知道自己缺席的这几年,纪得如何。是好还是不好。回国后与她的种种碰面,都出乎他的意料。从前不善表达但至少不排斥他的小鱼儿,如今为何这般唯恐避之不及。他以为是自己离去太久,她怪他。现在看来,远不止是这样。
“阿译,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纪得初三没毕业就去T市了?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谢译接到陆禾电话时有些意外,听到他这一连串问题后,简直是吃惊:“等等等,哥,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
“那你还真敢……”谢译后半句没说出口。真敢就这么说走就走了,真敢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真敢十年过去了,没事人一样回来,想要一切重新开始?这下谢译当真有些心疼纪得了。但话说回来,陆禾,也是不知情。只怪,这世事难料。
“那年,正是你走的那天,我们不是一群人送你上机么。回来到家了才听闻,纪家孙女进医院了。这片别墅区有几个纪家,稍微想想明白过来就知道是纪得出事了。出事那天正巧家里没个亲近人,听说送医院的时候都下了病危了。连着惊动了远在T市的纪老爷子,拖家带口千里迢迢从T市赶过来。”
这回来的动静着实有些大了。
纪老爷子在这商海打滚了大半辈子,往上数几代都是鼎鼎有名的商贾世家,根基不可不谓不深。暂不说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单说纪老夫人的家世,也是锦上添花,岭南将军府的三小姐,与那饱读诗书的铜臭味商人交了心,甘愿远嫁Z市。这些关系网一组合,纪家是商政两届都不敢怠慢的存在。
纪家也确实做到了功成不居,除了纪老太太娘家那一支,纪家显少涉足政坛,也是为了平衡局面。平时出门的随侍人员除了长期照料的医生,就只一个司机在旁差遣。
然而纪得那场大病生得突然,纪老爷子前手刚挂了电话,后脚坐上私人飞机就来了,也没想着顾及什么谨慎低调。
到医院就进了最顶级的专属病房,“阿禾你是不知道啊,那病房在顶楼,往下两层都是空的,纪家从军区调来了一小支武装部队,就这么日夜不眠的守着,我们得知消息去看望她的时候也被婉拒,说还在昏迷,需要好好休息。再后来就办了休学,从医院稳定病情后直接被纪老爷子接走去了T市照料。
这一去,再见她就是今天这一面了。”
陆禾沉默了,谢译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匕首,在他心□□生生开了一个大窟窿。血流不止。
“查出什么病因了吗?”陆禾隐隐猜到些什么,暗自心惊。
“不清楚啊,纪家瞒得挺好,听说和纪得父母的事有关。”
纪家千金下嫁流浪艺术家的事也是广为人知,后来好像不知怎么就散了。
“人家的家事就不好打听了,咱们这圈子里,哪家没一点家变的。”
纪得父母的事情,陆禾在走之前就知道,那会儿纪得好端端地还能哭一场。他是看着她进屋才走的,思来想去,难不成,是那个吻。自己乘人之危的举动,是不是诱发她生病的主要原因。答案呼之欲出。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早已挂断,陆禾还维持打电话的姿势,浑然不觉。
陆禾收起电话,闭上眼睛,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包围着他。
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刚刚纪得的问题。了解她吗?看来是不了解。他顿时失了分寸,对她,对自己,对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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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回家的第一晚,纪得睡得尤其沉,张姨喊她下去吃早餐,她才施施然下了楼,睡眼惺忪,刚起床的迷糊样透着少见的稚气。
她稍稍清醒后就傻了眼,那个人怎么大大咧咧坐在自家客厅,是不是自己梦还没醒,随即晃了晃头。见陆禾仍在,笑盈盈地望着她。
纪得脸刷的红了,早醒头发还是乱糟糟,加绒睡衣扣漏了一颗,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好看的锁骨。因为睡姿的关系,一只裤脚斜斜地挂在小腿肚上。脚上拖着一双小兔棉鞋,整个人都透露着傻气,却撞着陆禾的胸膛咚咚作响。
“哟,鱼儿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洗漱,过来吃早餐了。你看小禾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张姨看记得这幅模样打趣着说道。
好一会儿?纪得望了眼时钟,才8点差一刻呢,难不成这位哥是天没亮就来了吗?昨天他们虽然说会早上来接她,随便哪一根神经都能猜到,除了他还能有谁。所以看到他并不吃惊,只是,也太早了吧。
纪得听完张姨的话,急忙回楼上去换衣服洗漱。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再者纪家别墅常年只有纪年琴和张姨,没有其他外人,所以纪得很自然就这副模样下了楼。真的是,见笑了。
陆禾目送纪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正好被张姨看在眼里,一脸兴味地瞧着他。
“张姨,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陆禾坦白,对张姨投诚是最明智之举。
两个孩子的心思她都知道,从前是年纪太小,这会儿都当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都是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她也愿意看到他们好,都好好的。
“小禾,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鱼儿……鱼儿她心事太重,她心里有个结,解不开也不愿意去解,我们都拿她没辙,”张姨说到此处,声音有些许哽咽,“你若有法子,你帮帮她。”张姨是知道小姑娘的那段年少轻狂,那活泼伶俐的朝气面庞,她或多或少知道这与陆禾有些许关联。从他出现以后,纪得变得爱笑了,身边的朋友多了,潜移默化可能连纪得自己都未发觉。那些回忆的画面太美好了,偶尔想起来还能刺得眼睛发酸,张姨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能有好的结局。若是一直跟现下这样,只是活下去而已,真的,太寂寞了。
“张姨您安心,在我这,只要她愿意,我甘之如饴。”陆禾很认真的说,“我都依她,怎么都好。”
我只管护着她。若她愿意,我明着爱她一生;若她不愿意,我偷摸着护她一世。
张姨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下安了不少。纪得正巧这时候换好衣服下楼了,张姨眼泪一抹,连忙闪进厨房忙活了。
纪得穿着丝绒的衬衫,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色呢子大衣,下身笔直的铅笔裤,配上好看的骑马靴,整个人利落地煞是好看。
“早啊。”陆禾佯装淡定,道了声早。
“久等了。”纪得微微颔首,大抵是想到刚才一幕,仍有些余热未消。像花骨朵儿一样的少女立在楼梯上,与站在沙发前的英俊男子对面站着,两步台阶的高度稍稍补了两人的身高差,也仿佛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她将外套顺路挂在了玄关的衣帽架上,正巧陆禾今天也穿了类似款的风衣,深灰色的,两件衣服并列挂着,倒是生出了一种相偎相依的错觉。纪得轻甩了下脑袋,将脑子里无聊的想法抛开,就往餐桌走去。陆禾起身跟上。张姨早就摆好了两幅餐具,待双双落座,把一道道的早点端上了桌。
原来,这么早来她家,是蹭饭来着。纪得某些时刻确实,大智若愚。
纪家的饮食一向是极其讲究的,尤其是对纪得的部分。主要偏中式,一件件摆上桌,量少又精致。饶是陆禾这样的身世,也是有些惊讶。不自觉想起谢译昨晚的话。“哎你瞧见没,纪家那别墅,依山傍水,那一圈就他们一户,独栋矗立。这个楼盘就是纪氏投资的,那栋楼本是纪老爷子给女儿的嫁妆,建楼之初就规划好的。”
想来,是我高攀了。陆禾低垂着眼眸,堂堂天之骄子从昨日听到的那些话起,原本踌躇满志的自信满满像掉进了沙漏漩涡,逐渐流失了。他不禁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打扰了她原本的安逸人生。
纪家家训“食不语,寝不言”,所以饭桌上是不讲话的。纪得顾自用餐,自然是没想到对面坐着的人心里的百转千回。
张姨未和他们一起用餐,在一旁帮衬着,最佳视角旁观了这一幅佳偶天成。
“小禾,还合口味吗?”纪家人普遍吃的清淡,陆禾这算是第一次正正经经来纪家吃饭,虽然只是早餐,张姨怕不合他口味,什么都做了一点。
“特别好吃。”陆禾一脸真诚。这话千真万确,张姨的手艺在当年蹭过下午茶的足球少年们心里有一定的地位,毫不夸张。沈拓昨日说的话一半是为了约纪得,另一半是真的馋了。
这句好吃哄得张姨眉开眼笑,连连给他布菜,纪得吃的专心都被这狗腿的气氛打扰得抬了头。看陆禾全身心享受着张姨的服务,纪得戳了戳面前的小汤包,嘴里悄声嘟囔着:“花言巧语。”
张姨的心思都在陆禾身上,而陆禾的心思一直在纪得身上,隔着这么近的桌子,他自然是把这句带着醋味的话听进去了,顿时眉眼一片暖意。不止爱记仇,还是个小醋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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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完饭,罗任他们就电话催了一回,问他俩出发了没。纪得穿上外套,拿上包跟着走在陆禾身后,张姨从厨房出来,把准备好的点心交给陆禾,“这是点心,还是你们从前下午茶的老几样,准备的匆忙,有些年头没做了,不知道还是不是你们喜欢的口味,饿了填填肚子。”
陆禾诧异了,不过是等待某人的空档与张姨寒暄了一番,提起从前的时光,下午茶点的美味,这会儿功夫,跟变戏法似的就做好了。“辛苦了张姨,他们一定喜欢。”连连致谢。
“鱼儿,把这个带上,药膳今天吃不上了,这汤得喝,按照你陈叔叔的方子配的,喝了暖身子。”
纪得接过保温杯,应声道:“我会喝的。”
“注意安全啊,仔细伤着。路滑的地方不要去……”纪得很少应约出门,张姨心里其实是欢喜的,但难免担心,不自觉的多嘱咐了两句。
“知道了,我会小心,不跑不跳。”纪得不得不打断张姨的话,保证道。
陆禾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地看着纪得。心里某一处泛着隐隐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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