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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梦中梦


  韩飞羽再次醒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宿舍未免太黑了。


  他没有夜盲症,在宿舍睡觉的时候偶尔醒来也可以隐约看见寝室的布置。


  可现在他什么也看不见,睁着眼和闭着眼的景象一模一样,就像是个瞎子。


  有些疑惑。


  有些慌张。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风声,也没有昆虫的鸣叫声。


  他轻轻唤了两声,黑夜中回应他的仅仅是自己的回声。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果然不是自己的床铺。


  床铺不可能这般粗糙。


  库利扎尔学院的寝室极为豪华,宽阔的宿舍内只安放了两个床位,床上铺着羊毛般柔软的被褥,又怎会像刚刚感受到的那样粗糙。


  韩飞羽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在一片黑夜中摸索着。


  脚下似是有水,粘在脚底黏糊糊的。


  有股很刺鼻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突然有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韩飞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暗骂了声傻逼。


  “神律之七——光暗炮。”


  虽说有些勉强,好歹还是用出来了,看着手心处那个逐渐变大的光球,韩飞羽有些欣慰。


  总算是没有白上那几节神律课。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手中的光球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差点消散。


  他赶紧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双手上,一丝又一丝的灵力顺着双手输送到光球中,这才保证了光暗炮的稳定性。


  想起当初埃德带他支援时谢的时候随手就出现的那个巨大光球,韩飞羽有些悲伤。


  人与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据说埃德和他上相同次数的神律课的时候已经可以熟练掌握三十阶以下的神律了。


  哪像他这样好不容易用出第七神律都会暗自窃喜。


  所谓天才,应该就是指的会长大人那样的吧,老爹他们说我天赋异禀不过是想把我骗到这个鬼地方来罢了。


  四周的情景随着光暗炮散发出来的光芒逐渐照亮,韩飞羽有些惊讶。


  视线所及的地方可以看到很明显的战斗痕迹,脚下的大地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泥土。


  比牛犁过的稻田更加杂乱。


  不远处有一个大洞,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显得尤其诡异,不知道是什么。


  韩飞羽慢慢走过去,手心里全是冷汗,心想如果情况不对的话就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神律砸过去。


  这也许没什么意义。


  但是能死得比较有尊严。


  可惜直到他走到大洞边缘依旧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他舒了口气。


  突然有水滴的声音响起,韩飞羽有些惊讶,凝神细听。


  水滴的时间间隔极长,好在韩飞羽终于确定这是真实存在的声音而不是自己的幻听。


  就像以前在农村时看过的那些场景一样,晨雾凝结成露珠顺着青葱的竹叶从高空坠落到井里,往往都需要很多时间。


  不是指的水珠下落,而是指的露珠成型。


  难道这个洞其实是一个低配版水井?


  韩飞羽半跪在地上,把光暗炮向洞里伸去,想看清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以韩飞羽的灵力,光暗炮能照亮的范围不过几尺,再远就有些模糊了。


  他只能看得清一个大概。


  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韩飞羽没感觉到空气的波动,可手上的光暗炮还是开始了溃散。


  光点像萤火虫那般飘散在空气中,韩飞羽终于看清楚了洞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果然是液体。


  不是水。


  而是血。


  不知道有多深,反正血液的高度离洞口只有大概一只手臂的距离了。


  血液里有东西散发着亮光。


  那是五个菱块状的固体。


  韩飞羽看着它们,突然有些躁动,似乎有种本能驱使着他跳入血泊中将那五块莫名其妙的东西摧毁。


  他死死地压抑住那种冲动。


  那五个块状固体看上去很瑰丽。


  在这种地方,瑰丽往往等同于诡异。


  诡异就等同于危险。


  危险面前按捺不住本能,那就是一个死字。


  可是那种本能像是刻在灵魂上一样不可抗拒,韩飞羽向着洞口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韩飞羽竭尽全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可是脑海中却不停传出违背自己意志的信号。


  身体行动是以脑海传出的信号为基准的。


  他已经漏出半只脚掌在洞口处了,眼看着就要跳进那片血泊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那些菱块在韩飞羽即将跳进血泊里的时候猛地从血泊中冲出,化成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远去。


  韩飞羽终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收回自己的右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远去的流光。


  流光的末尾,他终于知道了那股刺鼻的味道来自于何处。


  一座庞大的尸体横卧在视线尽头。


  那座尸体很熟悉。


  有点像曾经见过的那个顶级掠食者。


  狮鹫。


  韩飞羽蹬着脚下松软地泥土向后退去,然后突然失重,从某个地方掉了下去。


  ……


  他睁开眼睛。


  原来只是一个梦。


  寝室环境还是那么黑,不过勉强可以视物。


  “飞羽,救我。”


  他猛地转头,然后身体所有的鲜血仿佛都在一瞬间凝结。


  视线所及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儿。


  一双苍劲有力的手紧紧地锁在她的咽喉处。


  他想冲过去,可是已经晚了。


  景月的脸已经变成了紫色,红色的血液从七窍流出。


  可她的眼睛没死。


  她死死的盯着他。


  眼里全是责怪和失望。


  ……


  ……


  韩飞羽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寝室里什么都没有。


  原来已经天亮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中梦。


  心脏依旧很不规律地快速跳动着,就像是跑了一个马拉松之后在做了一千个俯卧撑。


  是梦就好,韩飞羽想到。


  梦里出现的东西都太糟糕了。


  不管是那口鲜血组成的井还是如山般的尸体……还有景月。


  想到脑海中最后的画面,韩飞羽抿了抿唇。


  那种情况绝不会出现!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韩飞羽愣了愣,到达库利扎尔两个多月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敲自己的寝室门。


  他掀开被子直接跳下床,鞋子都不穿跑去开门。


  ……


  门口站着一个韩飞羽从来没见过的白人大汉,估摸着有一米九几的身高,虎背熊腰,穿着过气很久的洗得发白的七十年代牛仔服,一头褐色长发许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显得十分油腻,再加上那两个乌黑的黑眼圈。


  哪里来的流浪汉?


  竟然能跑到库里扎尔里来?


  流浪汉看着面前的黄种小个子,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问道:“你好,这里是607室吗?”


  这也是韩飞羽到达库利扎尔之后第一次听到这么不标准的汉语,前面遇到的那些人说普通话甚至比他说得还好。


  内心突然有些庆幸,还好不是每个外国人的中文都比自己好。


  不然自己这个中国人也做得太失败了一点儿。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流浪汉翻了翻白眼。


  “是的就快让开啊,我提着这两个箱子很累的!”


  韩飞羽这才注意到这个粗犷的白人还提着两个箱子,赶忙让开了路。


  箱子果然很重,在他放箱子的时候韩飞羽明显感觉到地板震了一震。


  “那个……我叫韩飞羽,来自中国重庆……”


  流浪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哦。”


  这个回答满分,韩飞羽有些尴尬。


  尴尬得想要跳起来把这个该死的男人掐死。


  但毕竟是要相处四年的室友,韩飞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和他聊聊。


  “你呢?你是哪儿的人。”


  流浪汉一声不吭,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韩飞羽挠了挠头,觉得气氛愈发尴尬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他听到流浪汉有些疲惫的声音。


  “我是土耳其人。”


  土耳其人?叫什么呢?


  韩飞羽刚想问这个室友的名字。


  突然感受到脚部传来的粘稠感。


  他低下头,看到了脚上干涸的血迹。


  顾不上再说什么,韩飞羽脸色一变,猛地冲进厕所,心里很是惶恐。


  那……不是一个梦吗?


  洗完澡出来之后想向流浪汉解释些什么,毕竟这么明显的血迹他不可能没发现,却发现那个土耳其人已经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看样子是真的很累。


  ……


  ……


  “布拉夫·杰特?”埃德看向凯茜,有些震惊。


  凯茜点了点头,说实话她也对这个消息很惊讶。


  “你确定你说的那个布拉夫·杰特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埃德依旧有些不相信。


  “是的,根据消息,应该是那个布拉夫·杰特。”


  埃德一把捂住脸,沉思了一会儿猛然站起身。


  “不行我要去找校长。”


  “找校长干什么?”


  “让他把布拉夫调离韩飞羽的寝室。”


  “啊?”


  “我不能让布拉夫给我未来的接班人留下心理阴影。”


  ……


  “布拉夫?”时谢皱了皱眉。


  暂代副殿主的朱雀殿主沉声说是。


  “死神老师?”时谢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看到朱雀殿主再次点头之后时谢捂住了脸,和埃德极为相似。


  “校长怎么想的?”


  朱雀殿主挠了挠头发,不确定地道:“或许是想让死神好好地打磨一下韩飞羽?”


  ……


  布拉夫·杰特。


  库利扎尔成立以来最著名的教授。


  在他四年的教育生涯里,没有一个学生能在他手上顺利毕业。


  那些学生无一例外地全部死了,所以学院的学生们都尊称他为死神老师。


  死神,死生。


  有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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