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红老果

　　掩藏在陈水玉面具下的一双紫眸，流光暗转，花棠看似无意地摸了摸耳后，将面具扶扶正。


　　这张面具，在之前为陈府二姐妹易容时，她早已准备好。


　　双雪匍匐在她脚下，止不住地颤抖，而她收回目光，静静看着身后那个真正的陈水玉。


　　那女子重新戴上了面纱，坐在地上，耳朵旁贴着琉紫链，不吵也不闹。


　　花棠忽然想起什么，挥手，围绕着双雪建起一张结界，隔绝外界声音。如此，她便不知道师父正在唤醒陈水玉了。


　　而此刻她站在双雪面前，戴着面具扮演陈水玉，不过打个声东击西，迷乱双雪，为师父他们争取些时间。


　　她自己站在结界外，屏息凝神地听着那边的对话声。


　　“红老果结果了，我在云雾之巅，等你来吃桃子。”


　　陈水玉大半张面孔藏在面纱下，看不清表情，却可见她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别再放我鸽子。”


　　陈水玉终是什么都没说，展开掌心，呆愣地看着那团虚像，出神。


　　她忽然开口问道：“红老果的纸条，还作数么？”


　　白少安一惊，觉得哪里不对，忽又燃起一丝希冀：“你那张纸条，没被撕......不是，那纸根本没法撕！”


　　他暗自咬牙，一手把花棠那丫头带大，结果被坑了一路！


　　丫头啊，你这是第几次拿你师父开玩笑呢？


　　陈水玉却是不明所以，“那是虚像，哪来撕不撕的。”


　　“那么你记忆里的红老果，也没被砍倒！”白少安笃定道，“那不也是虚像吗！至于为何倒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你再回忆一遍。”白少安说，“我这边，红老果还好端端立在院子里。”


　　陈水玉轻轻合上眼。


　　“它还在。”


　　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线，目光落下，黄纸条承载了多少破旧的记忆。


　　“它还在，但是它死了。”


　　两边同时静默。


　　黄纸条的虚像轻轻摇晃，似是回到多年前，与两个小身影重叠。


　　两个孩子种下一棵树，小女孩说：“桃树长大了，会结出红红的桃子，再等桃子结就来，那得要多长时间啊。”


　　另一个孩子似乎没在听，只是摆着傻呵呵的笑脸，“嗯。果子结出来我请你吃！”


　　小女孩懊恼地挠挠头，“到底多长时间啊，是不是等它结果了，我们都老了？”


　　“那桃树也老了。”


　　小女孩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歪歪脑袋，笑眼明亮，“如此，便叫它红老果吧。”


　　老安啊，等桃子熟了，莫忘给我两个！


　　一言为定。


　　十年后，长街烟花繁。


　　“桃子，来两个么？”


　　她从轿子里探出头，看了眼那个脏兮兮的布衣少年，一甩袖，打落他手中的两只桃子。


　　“哪来的小乞丐，连陈府的门槛也敢糟蹋。”侍女啐了句，放下帘子，“起驾！”


　　那轿子一点点离开视线，少年愣了须臾，蹲下身捡起桃子。他抱着桃子，起身走了几步，脚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又回首，巍峨大门入眼，却不见了那抹窈窕身影。十年，她越长越美，而某些家境落魄的孩子，变脏了，脏得连期盼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红老果熟了，我们也没老。”


　　叹，只是陌路了。


　　他低下头，咬了口桃子，没熟透，涩涩的很难啃。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那颗只咬了一口的桃子从掌心滑下，滚了几圈，停在大门某个蒙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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