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昔年相望抵天涯
白衣女子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看了许久,方才回过头来。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粒药丸,交给紫砚,说道:“这是刚才那阵毒烟的解药,请女侠赶紧服下。”
紫砚也不迟疑,当即接过便服下了。这时只见那名白衣女子扶着黑衣男子,两人竟双双跪下身来,齐声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紫砚急忙将两人扶了起来,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便只道:“不要叫我女侠。”的确,她的人生离“侠”字太远,在她有限的岁月中,做得最多的事,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杀的也不一定都是奸邪小人,她——什么人都杀!
那白衣女子似乎看出了她眉间一闪而逝的悲哀,笑了笑,便改了口:“那,不妨叫你恩公吧!”
紫砚无谓,不想让她叫自己“女侠”,是因为这称谓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讽刺。至于其他的称谓,什么都好,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反正漫漫人生路,她相信过了今晚,她们必然不会再见。
“恩公,小女子闺名唤作腻云,这一位是我的贴身守卫,石北。刚刚那位跑掉的是我的兄长,他修习家中所藏的禁书中所传的魔功走火入魔了,一身武艺都被家父废掉了,还被赶出家门。
“他一心只想拿回那本禁书重新修炼,这三年来,他想方设法想要我帮他找到那本禁书,今日我路过此处,哪知他埋伏在此等候,一下就将石北迷晕过去,封了他的经络,紧接着便缚住我二人。”
“原来如此。”紫砚点点头,道:“难怪他困你至今,却也一直没有动手。你又是如何认定会有人来救?莫非是留了迹号等人来救?”
“是,却也不是。”腻云笑着说道。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这是什么答案?紫砚不是一个相信世界非黑即白的人,她相信这世界有灰色地带,也相信有的问题并不是对或错就可以一概而论的,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需要模棱两可吧?
白衣女子浅浅笑着,继续说道,“这一路上哥哥看得紧,我又怎么找得到机会留下什么记号呢,不过,我却也是留了个心眼。恩公看看这面崖壁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刻月光恰巧照在这面崖壁之上,紫砚抬头去看,正面崖壁连起来看去呈现弧状,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圆,而他们,此刻正好在正好在一侧的尽头。
“这面崖壁叫做‘回音壁’,我也是一次偶然间发现的,一人站在一头说话,整面崖壁,无论所处哪个位置上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声音。当然,离崖面一远就听不到了。哥哥知道我从小身体不好,我一直说冷,让哥哥带我来到这里,只说此处的崖壁可以挡风
“哥哥只是想拿到禁书,却也不想为难我,便也就从了我了。我费尽心机让他将我带到此处,只因这回音壁能将我的声音传出很远,只要有一人听见,便有得救的机会。”
在万般无奈之下,这法子也不失是个好办法。只是毕竟还要看运气,相比而言,紫砚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命捏在自己手中这种运筹帷幄的事,不过却也不可否认,这名女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方才我听到崖壁之内穿了叮叮叮的声音,我就知道有人靠近了崖壁,我先是假装说自己很冷让哥哥点起火堆,又诱使他与我不停地说话,为的就是让那人可以听见,果然,等来了恩公。”那白衣女子说到这里又欲再拜。
紫砚赶紧将她扶起来,她来这里,更多的只是为了好奇。并非是为救人。
“既然你不会功夫,又是怎么知道有人来了呢?”紫砚开口问道,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白衣少女笑了笑,说道:“想必恩公也发现了,腻云对于药物十分敏感。”紫砚想到刚才那粗衣男子随手撒来的毒药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知她所言不假。
“腻云自小鼻子就灵,不过只对药草灵敏。恩公身上应该长时间有备着一种上好的金疮药吧?其中还加入了牛黄等几味清热解毒的药材,应该是特制的,用它的人想必伤得不轻,不然你也不会身上常带此药,以至于周身都被这种味道所浸染。”
紫砚有些侧目,居然都说对了,不由地也是神色一松,只是她素来神色冷然,旁人却是看不出她的脸上有任何一丝的波动,只听她道:“你还能闻出来什么?”
白衣女子听她鼓励自己继续说下去,也就放开了胆子继续说道:“这金疮药中加了解毒的药,这人想必是被淬了毒的武器伤的。你身上的味道浓郁,这药在你身上起码随身携带了一个多月了,这么久,伤口还是不愈,只怕那人周围的皮肤都是坏死了,是以久病不愈。”
腻云越往下讲,越觉得不忍,也就住了口了,她是个大夫,医者父母心,自小便被教导急人所急,忧人所忧,痛人所痛。她描述的人的伤势让她也觉得不忍。
紫砚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目光深沉。或许,她能帮助赵则弋治疗他的箭伤。便问了出口:“如此,毒若未解,可有什么办法能让伤口愈合?”
“哪个庸医说的毒没解伤口就愈合不了的?”说到这里,腻云显得有些生气,“伤口和中毒分明是两件事,中毒者,全身上下都带着毒,你那位病人难道是服了什么穿肠毒药,竟是全身溃烂不成?”
紫砚有些失笑,这人一提到医术,似乎就变得不太一样起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自信满满的味道。不过,细细思量她说的话,却也不无道理。“那该怎么做?”紫砚问道。
“伤口愈合倒是不难,就是要吃些苦头,找把刀割了伤口周围的腐肉,敷上生肌的良方,最多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来来来,我这里正好有个良方,敷了它不仅伤口痊愈得快,一直用下去,还能不留疤。”腻云一脸兴奋。
紫砚伸手接下来,然后看见腻云身后的石北带着略有些无奈却又宠溺的笑地看着腻云。原来,这两人竟是一对。紫砚会意一笑。
这男人像是习惯于隐身在黑暗中,存在感微弱到了极致。此刻,他却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到腻云身边,将她拦腰一抱,说道:“好了,别再兜售你的药了。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这男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方才他刚一解穴就能动,这会儿不过片刻,他居然就能行动自如了。这需要极强的内力注入周身,缓缓流动,看来是个内家子弟。
腻云想了想,便对紫砚说道:“多谢恩公今日搭救,来日,我必当结草衔环报答你。”腻云也是作了作揖,一派江湖儿女的风范。
此刻离方才她离开那片崖壁早已过了大半个时辰,紫砚又想到了崖壁上的九死还魂草,说道:“来日倒是不必,不过此刻,我确实有一件事想麻烦两位,不知两位身上可有带匕首或者长布。
腻云与石北对视一眼,石北朝腻云点了点头,腻云将身上绫带抽了下来,问道:“这够长吗?”
“够了。”紫砚接过。这时腻云又从腰间卸下她防身的匕首将它交给了紫砚。
紫砚道了谢就离开了,准备回到那沟谷中将那株药草摘下。
腻云见她没有多做说明,心下好奇,就准备拉着石北跟上去看。
石北有点儿头疼地拉住她,“去哪儿?我们要赶路?”
“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腻云撒娇地说道。
石北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只见紫砚走到一处沟谷前,果然,此刻月光已经照到了这里,她纵身向上掠去,跳了两下,便如此立在了崖壁之上。腻云目瞪口呆,她是怎么做到的?
石北却看得清楚,解释道:“那崖壁之上有反光,看样子是她事先做的准备。”
腻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闻到了这里有九死还魂草的味道,很浓郁,起码长了有五百年了,好药!”腻云闻了闻,不禁感叹道,“看样子,她是想采到那株还魂草。”
紫砚足尖点在那簪子上,甩动长绫向上一挥。再往上就是第一层植被覆盖的地方,长绫绕上了一棵树,紫砚一提手就掠了上去。立在了一棵树上,往内一看。
原来,此处的崖壁是呈阶梯状的,到了这里,居然有着一条天然形成的小道,沿着崖壁往前伸去。紫砚一脚踩上那条小道,总算是能脚踏实地了。
抬头望去,那株九死还魂草还在头顶十丈左右的地方,紫砚正准备像一开始一样将手中匕首扎到山石之中,后来想了想,毕竟这是人家的,便作罢了。
她将长绫的一头系上匕首,向上一跳,同时将匕首掷出,匕首的刀面轻轻刮过崖壁,刚好将那株草药连根斩断。紫砚右手一抖,收回长绫,左手恰好接下那株九死还魂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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