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露谁教桂叶香
村口是一棵百年老樟树,约莫十人合抱左右粗壮。白日当空,却不见一丝人影,只有光秃的枝桠和停栖的乌鸦。“荒皋雁瘦,旧舍鸦寒,风尘正染青袍。载酒江湖,十年吹断琼箫。芳蕊树下来时路,看而今、一树西风。怨良宵,旧日繁华,满目萧条。
红笺枉费珍珠字,甚江关词赋,不抵金貂。门外垂杨,要他来系征桡。金尊自倒休教劝,怕天涯、回首魂消。碧迢迢,玉宇琼楼,绛鹤难招。 ”
卫秣啊卫秣,我何曾悲悯过这天下人的生死?我在意的也只有那寥寥几人,今日为了你,我便是将这一群人的生死一齐赌上。赵则弋扫视一遍众人,憨厚老实的铁头陀、仙风道骨的道长,还有阿正,这三条人命换你一条,对我而言,是值得的。
“走!”赵则弋一声令下,四人便是拍马向前,在一片余晖的霞光下,走进那被死亡的阴影深深笼罩的孤村之中。
众人皆是抬头向前,不算老成的面庞上,个个写的都是坚毅,仿佛从未将死亡放在眼里,只有飘然一袭长衫须发已略染霜寒的道长在这西风之中,看着赵则弋疾驰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执念太重,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行至村中,就连赵则弋不免也被这苦难衰败的惨状所震撼。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曾写过一首《七哀诗》,中云“……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用这首诗来形容眼前所见,应是再贴切不过了。这一路走来,所见的皆是伏在地上的人,区别就只是死透了的和没死透的。
为了防止感染疫病,那道士为众人各发了一条浸泡过药水的白布用以缚住口鼻。众人弃马步行,天色将晚,只怕要先找一处容身之地,只是这个村从头到尾都是病人,少了官家的帮助,却也不知能往哪里去。一时之间众人竟都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众人来到了山腰上的一座小庙前,因为远离民居,只要好好收拾打扫一番,便能确保不受疫病所苦,赵则弋身份特殊,如今宋辽两方对垒,赵则弋此时正是最大筹码,他若出事,潘鸣手下,刘基那三万人马,便无人可以号令,又不知要惹出什么样的祸端。所以,他绝不能出事。
整理破庙这样的事自然便交由阿正来做,而那道士则是点起艾叶将这破庙的里里外外熏了个遍。而赵则弋则是在铁头陀的陪同下当晚便去查看这新乐村的水源。
阿正待将大厅收拾好,便寻至后院。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一面大堂,一面厢房,一面厨房,另一面则是茅坑。这样一座小庙,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
阿正心想赵则弋身为大宋王爷,自然娇贵,想了想还是去将厢房收拾出来给他的好。想到这里,人已不自觉向厢房走去。
阿正看着房门,却觉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待他推开房门,一把冷寒的长刀已然抵到了他的喉头。这一刻,他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了。
这厢房的门是红漆,上有暗红地仗,应属在木材表面制作地仗的工艺,与方才大殿中的石柱是一样的。可问题在于这些暗红色的分布不均的红点太过清晰了。
这座破庙久无人烟,像方才大殿之中的长柱布满灰尘,他方才将那些长柱上上下下擦了个遍,所以他才会如此清楚这庙中建筑的漆质,而这厢房的门上的漆质他却一眼就能看出来,说明这扇门短期之内必有人打扫过。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该想想该如何脱身。
阿正急中生智,右手使力,将半推开的门扇重新关上,同时向右后方后撤一边,然后迅速翻身后掠。还未站定,只见那柄长刀如影随形,竟像贴身壁虎一般甩之不掉,几乎与他同时,又对准了他的喉头。怎么可能?这种速度!
方才他利用门将他的刀撞得偏了准头,同时向反方向撤身这才得以脱身,而且,他明明在后撤的同时将门重重带上了,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门掠出,及时判断并出刀。怎么可能?
阿正心中发紧,今天怕是遇到真的高手了,若是不拼尽全力,只怕难以脱身。阿正足尖蓄力,一招“西风落叶”贴着刀身旋身欺近那人,同时发掌打向那人肋下。
那人似是没有料到他会不进反退,连忙抬手来挡,却还是慢了一步,阿正拼的就是他这一停顿,他连忙收回虚掌,从那人另一侧举刀的手底下钻了过去,然后拼尽全力向前一掠,闪身回到大堂。
阿正这一系列的动作大大激怒了身后的人,回到大厅,见赵则弋等人尚未回来,连那道士也不知踪影,心下发苦。果然,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又感觉到了后颈一丝凉意。
“看你还能如何脱身。”来人的声音不燥不怒,不悲不喜,既不盛气凌人,也倨傲得意。
阿正缓缓转身,刚才那两招胜在出其不意,若是再来一次怕是不行,阿正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若是动手,怕是必输无疑,想到这里,阿正决定,不如放手一搏。当即释然一笑,抱拳道:“这位公子,方才在下确实不知厢房之中有人,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那人不作回答,却也不撤刀,像是在评估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这时,从后院传来一声像是什么瓷器碎裂的声音。原来那厢房之中还有人,不知与这人什么关系。阿正还在想该如何脱身,谁知这人一听到声音就急急忙忙撤身往厢房赶去。
阿正心下好奇,便跟了上去。
只见那房中一个瘦小的声影摔在地上,那名男子疾步走入房中将其扶将起来,抱回床上。说道:“不是叫你有事叫我吗?怎么又起来了。”
“你不在房中,我只是有些口渴,便想下床倒杯水喝,应该不妨事的,哪知……”哪知她一起身便直觉双腿无力,站立不住,于是就摔将了下去。
阿正怕被那男子发觉,便离得远了些,自是看不见这人面貌,但这人一出声,他几乎就可以断定这是个女人。原来这房中的人是名女子,难怪那名男子如此慌张他擅闯之事。那声音不娇不柔,轻轻浅浅,听来十分舒服。同时也是气息混乱,虚弱无力,像是有病在身。
再待下去,阿正怕被那名男子发觉,便抽身退回大厅。正巧遇到了巡查而回的众人。原来,那道长见天色已晚,赵则弋却迟迟不归,这才出去相寻。
阿正便将这事禀告给他。赵则弋点点头,当即便往后厢房步去。道士随即跟上。
赵则弋行至厢房门口,果不其然一并长刀已然抵到了前喉。这人的功夫果然厉害,从他走进院内,自始至终便只感受到这厢房中只有一人的气息。便是阿正口中那位生病的人,而这一位手持长刀的男子,则是气息全无。
与那男子同时出手的还有那名道士,腕间一抖,手中拂尘刚巧横在长刀与赵则弋的脖颈之间。连那黑衣男子也不免诧异这瘦弱的道士功力只怕与他是在伯仲之间。
“哈哈哈……”道士仰天一笑,“原来是你,那房中的肯定便是莫姑娘了。”
那名男子见是他,又看了看赵则弋,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中长刀。只说道:“烦请道长为我家主子诊治一番。”
道士心中虽是诧异,却还是点了头,进了房。
赵则弋不躲不闪,只对身前隐身于黑暗中的男子问道:“这位姑娘可是得了疫病”
男子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道士号了号脉,又察看了许久女子的神色。见她眼周青黑,手指等局部肌肤呈现出死人一般的紫色。道士皱紧了眉头,像是不信,又伸出手再号了一次脉。终于,略显惊异又迟疑地开口问道:“莫姑娘这样子,不像是单纯地得了疫病,难道是……”
“此次疫病,来势凶猛,凡得病者,初时,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再过几日,壮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更有甚者,或见衄血、发斑、神志皆乱、舌绛苔焦等症状。
“但这些症状莫姑娘全都没有,只有肢体发黑,状似中毒,然后昏迷不醒。这种种迹象实在是奇怪,但当日莫姑娘得了疫病,是当时在罹国公府众人一致诊断的,难道是……”道长捋着胡子沉思道。
“道长猜得不错,她是在试药。”那名男子接口,满含不舍与怜惜的眼神却是紧紧黏在床上那人的身上。
“你将莫姑娘今日的症状都向我描述一番,另外,莫姑娘所试的药方最好也给老道我看看。”道长道。
这两人便是当日紫砚于太行山中所遇的莫腻云和石北两位。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3489/8180993.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