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曾是寂寥金烬暗
“疫气有变,自然不能以一方而除之。”腻云久病初愈,体力不济。说了这些话,精神已是十分不济。石北见状,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
赵则弋听她如此说完,便示意道士下行检验。
过了一会儿,他匆忙而返。果不其然,经他为大厅之中的病人再行诊脉之后发现,脉象较之那些后得病的人更为虚浮,脸色发青。果然与他之前有所不同。道士向赵则弋点了点头,示意她所言不虚。
“道长,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门外众人的病情。疫病之事,还当再行计较。”赵则弋下令道。
待众人都下去了,赵则弋才转头对腻云说道:“赵某虽不通歧黄之术,但据你和道长的描述,莫姑娘你面色发黑,长期昏迷不醒,看样子也是与之前绿源村中的病人不同。
道长只当是他给你服用的新药方有用,依我看,莫姑娘的病,恐怕不是如此好起来的。既然姑娘有法子能治这第二种顽疾,却不知为何要隐瞒呢?”赵则弋步步逼近,眸中透露着寒光。
石北见他寒气毕现,立即举刀立在腻云身前。
赵则弋又是向前一步,道:“说。”
话音未落,石北举刀用刀背攻向赵则弋腰际。
赵则弋左手一拍刀面,足底向右一滑,轻松避开石北的攻势。再定身时,人已立在腻云身前,一手搭上了腻云的左肩。与此同时。石北的刀也在同时挣脱了束布,搭上了赵则弋的肩头。
“慢着。”腻云脱口而出,制止二人道,“我并非刻意隐瞒,只因之前一直处于试药阶段,所以不敢告诉任何人。而如今,我即便确定了我有法子可以救治众人,可这药材却是十分难寻。”
“你需要什么,只管放心说来,只要是有价之物,我便能为你寻来。”赵则弋听闻如此终于放下了心。
“赵先生莫要误会,这药方之中并无任何罕见之物,只是独独一味蝉蜕极为难寻,只因如今已是深秋,早已不是蝉儿们出没的季节,要寻到足够整个镇州官民需要服用的量,根本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赵则弋沉思片刻,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正想往外走去,岂知——
“王爷是准备将此事禀告皇帝,要他帮你下令搜集蝉蜕?”身后传来的是石北的声音,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一句话说出口,真正惊讶便只有腻云了,他就是那个王爷赵则弋?
腻云常年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而石北不同,但看赵则弋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这人必然身份尊贵,再加上赵则弋的一对蓝瞳,便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赵则弋虽然有几分讶异,却也谈不上震惊。这人一看便知不是池中之物,虽偏安一隅,想必也不是浅薄无知之人。
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也就不必再装了。解释道:“本王确有如此打算。这件事,有钱未必能办到,但有权却可以。此刻北方已是深秋,那南方呢?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权利,只要他一下召,全天下的百姓都得为他去寻蝉蜕。”
“只是事出紧急,即便王爷此刻就下令回禀圣上,路上快马加鞭也需费好些时日。你是王爷,那你就该明白即便那些病人尚还有命去等,前线战士却是无命再等。”石北沉声说道。
石北所说的赵则弋自然知道,一旦辽军知道了这件事,必定会借此机会出兵攻打镇州城。以如今镇州城内的状况,一旦辽兵攻城,不出三日,必败无疑。如今,他便只能寄希望于罹国公能瞒得住此事,一定要等到皇上搜集到药材。
“如若不然,那又该如何如何呢?”赵则弋抬起头来望着石北,脸上是少见的肃然。
是啊,不这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吗?石北听他所言不虚,收起了脸上轻视之意。
却还是心存疑虑,问道:“看样子王爷还是明白此中关键的,我还当王爷视人命如草芥呢。只是诚如王爷所言,这件事办来,即便是加急快马,路上也要耽搁好些日子。更不用说货物搬来之时却是快不起来的,如此一来,难保这期间辽人得不到半点风声。”
众人陷入苦思,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但有的时候,问题越是棘手,便越是有突如其来的礼遇。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寻得大量蝉蜕。”
众人忙向门口看去,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紫色劲装,素发清绾,正是日前在罹国公府离开的紫砚。男的纯白长袍,宽袖长带,衣袂翩飞,面目俊朗,剑眉星目,神采飞扬。看来他就是罹国公托紫砚去寻的人。方才说话的人就是此人。
石北见赵则弋神色微恙,一言不发,便开口问道:“什么地方?”
那人温和一笑,说道:“昨日我与紫砚在太行山中见到过一处温泉,温泉四周常年气温较高,或许能寻得到蝉蜕。”
“镇州城上下感染了疫病之人数以万计,再加上戍守在此的诸多守将卫兵,一处温泉而已,如何足够?”说这话的是赵则弋,神色不悦。
“看来是在下所言不够详实,才会让这位公子心生误解。我们看到的那一处温泉,有着大大小小上百眼温泉,四周那一片林子看来如若盛夏,温暖异常。最重要的是,脚程快的话,一日一夜,便可来回。”
赵则弋听了,只是转头看向紫砚,询问了一句:“此事当真?”
紫砚福了福身,道:“公子所言不假。”
“咳咳……”众人精神紧张之际,传来一阵清咳。是腻云。石北连忙脱下身上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再不去管身后众人。什么苍生,什么瘟疫,与他皆无半分关系。他只要她平安,只求她平安。
众人也是看将过去。紫砚在门外听了片刻他们的对话,早就从声音中认出来是那日太行山中为她所救的两人。腻云见到她却是十分欢喜,忙道:“恩公,想不到这才几日,我们就又见面了。”
紫砚见她神色不济,精神恹恹,一看就知她是生病了。皱着眉头道:“这才几日。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无妨的,确是生了一场病,不过此时却是好得差不多了。”
紫砚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石北不顾腻云反抗,将其打横抱起,便抱回厢房去了。只听石北说道:“你已经在风口里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冷风了,该回去了。”
石北腻云二人一走,余下三人更显得气氛微妙。只是他们自己可能并没有这样的觉察体会。
过了一会儿,赵则弋也是掉头就走,临走前,留下了一句:“此事我会命人着手去办的。”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那名陌生男子见状,低头颇为诧异地看着紫砚说道:“这就是你家主子?脾气似乎不是很好!”
紫砚扯了扯嘴角,只当一笑。他只说了一句此事他会名人着手去办,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甚至都没问一下,她去了哪里;甚至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哪怕只是慰问一句:回来了。
赵则弋毫无目的地走着,只觉得心头烦躁异常。罹国公为何会认识她?他托她去寻的那人是谁?他们二人又是如何结识的?而石北腻云二人、还有那一把匕首,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陌生的男子,紫砚从不喜与人结交,她叫自己王爷,却叫他公子。这一切的一切,他毫不知情而她又从不做说明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由他掌控一切,甚至是生命的紫砚了。
“赵先生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吩咐吗?”赵则弋定睛一看,竟是洪焱。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村口。正好,寻找蝉蜕之事光凭他手底下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这事儿,必须由官家来办,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让洪焱去将此事报告给罹老的。
这一瞎晃,正巧。于是他便将寻找蝉蜕的事告知与他,只说是缺了一门药,至于药方来源,通通未作说明。
说话间,赵则弋想起了那个紫砚带回来的陌生男子,又说道:“再告诉罹国公,温泉位于深山之中,十分难找,村中新来了一位年轻人,正是他托人去寻之人,并未得病,能做向导。”
洪焱点了点头,便去了。赵则弋留在原地,微微一笑。看样子二人是一回镇州就直接来了这里,并未先去过罹老的府邸。不知这人与罹国公是何渊源?也不知二人相见会是何种场景,他可是十分期待呢。
那厮,在破庙的后院中,男子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人就是在四年前赶走你,还让你在这四年间让你念念不忘的人?我看他对你倒并不似完全无意,说不定,你这么多年的等待不至于枉费。”
紫砚听他这么一说,嘴角的一丝笑更深了:“你不懂,他心里,有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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