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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幻觉太恐怖


  接下来的日子,我是在期待和忐忑中度过的。

  期待父亲回京,忐忑大哥亲事。

  每日,照例是去给夫人请安。

  可能是与自己的丈夫分别了两年之久,如今他马上要回来团聚了的缘故,这几日我见到的都是夫人欢喜的笑脸,以前,她若笑,也都是淡淡的。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她开始要求我上女红课了。

  我五岁的那三个月里,张妈妈倒是逼着我穿针引线学过几次,每次我都只是做做样子,唬弄几下就扔在那里,然后就干别的去了。

  当时夫人没有硬性规定让我学针线,张妈妈也拿我没办法,夫人没给她“鸡毛”,她凭空也造不出“令箭”来要求我,后来只能作罢了。

  出府赏荷的第二日午后,夫人叫我到她房里,让喜燕教我刺绣。

  她说,女儿家总要会一点针线,有一点绣功,不必学得多精,能缝缝补补,绣简单的花鸟鱼虫就行。她还说,或许以后用不上,但也得学会。

  我对女红实在不感冒,更别说这方面的天赋了,负数,只能耐着性子学。

  庆幸的是,夫人也不要求我什么,只要我坐在那里专心地穿针引线就行。

  一开始,我拿不住针,还经常扎到自己的手指。十多天过去,我已经能够简单地绣出梅花和树叶的轮廓来了。

  这令我十分高兴。

  学女红这事儿,验证了那句俗语:锯响就有末!意为:凡事只要去做,就一定有收获。

  还有,我发现,这刺绣和读书有一个共同的功用——静心。只要专注进去。

  有一次,我从夫人房里出来,刚走到窗口,就听见她和喜燕的笑声。

  我偷偷地扒在窗台上往屋里看,见她正拿着我的花撑子看,喜燕站在她身后,俩人笑得十分起劲儿。

  我知道她是在笑我绣得丑,但并无嘲笑之意,多数是觉得有趣儿吧。

  我总觉得,夫人是等父亲等得难熬了,在拿我解闷儿呢。

  人都是如此,越是盼着,越是觉得时间过得慢,越是等,就越是等得急。

  古代的女人,真是蛮可怜的。

  与丈夫分开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却不能日日都在一起,还要把他的时间分给别的女人,或是被别的女人抢……

  我摇头,叹息。

  六月末的清晨。

  “对镜添惆怅,凭谁论古今?”我对坐铜镜前,喃喃自语。

  这段时日的我,就好像被晓月湖赏荷那日的联句游戏点燃了诗兴,时不时地便会触景生情念出一句唐诗宋词来。每当此时,我都能感受到张妈妈或彩云彩霞看向我的异样目光。对此,我选择了无视。

  彩霞拿着一把木梳,呆立在我身后。

  “小姐的头发真是好,又长又顺滑。不过小姐,您到底是何意,我听得糊涂……”

  “除了两个小丸子,难道就没有别的发式可梳了么?我要你给我换个梳法。”

  “换个梳法,为何要换?小姐想梳何种发式?”

  我盯着铜镜里的娃娃脸和散落肩头的乌黑长发,心里很是为彩霞捉急的智商懊恼。

  之前我已将我的意图做了一番解释说明,只要将“哪吒发型”换掉即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至于为难成这幅模样么?

  为何要换?还用说吗,当然是不满意才要换!其实我早就想换了,只是因为大哥很爱摸我的丸子头,我才勉强维持“哪吒造型”到现在的。

  前日我才从彩云嘴里套出,原来父亲出征前我梳的就是这个发型,如今两年时间都过去了,难道我还依然顶着两个小丸子见我的“老爹”么?

  总是要让他见出我的成长才行,从里到外的。以崭新的面貌与父亲相见。我的表现,可能关乎到我娘生前的“教女业绩”。或许,也直接决定着她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对于父亲,我娘应该是“曾是惊鸿照影来”,而非“过尽千帆皆不是”。~我心里想

  “每天都在我头上弄两个小丸子,彩霞你不腻么?有点儿创新意识好不好?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

  “创新……想象力……小姐,你……你又发呓语了么?”彩霞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了地上,嘴巴也打起结来。

  “创新”和“想象力”这样的词太前卫了吗?我无语……闭眼。

  庄子老先生没错说,夏虫不可以语冰。

  彩霞就是那夏天的虫子,还没见过冰雪就over的可怜虫!

  好在彩云参与的及时,捡起地上的梳子,又问明了我的意思,三下两下就了结了此事。

  她将我头顶的头发平分两股出来,结成了鬟,垂挂于耳后两侧,还在额前留了垂刘海儿。

  虽然几经周折,但“哪吒造型”总算是成为历史了。

  我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梳法叫何名?”我问。

  “小姐,这叫垂挂髻。”彩云笑答。

  “之前的丸子头叫何名?”我又问。

  “哦,之前小姐梳的是双丫髻。”彩霞战战兢兢从旁开口。

  “日后就由彩云给我梳头吧!彩霞你呢……还是等你能梳新发式再说吧。”

  我起身,欢欣雀跃地去星语阁读书了。

  彩霞在我身后一脸失落表情。

  我并不担心彩霞,她也只是会失落片刻而已,因为这几日她正热烈憧憬着婚后生活呢。

  张妈妈昨日这样跟我爆料:

  “彩霞那丫头的爹前日到府里来了,央求夫人放彩霞出府去,说是已给她定了人家。夫人心善,想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还说要给她添份嫁妆,奖赏她伺候你娘和你这些年尽心尽力。”

  “彩霞何时出府?”我心里对彩霞极是不舍,她虽然不怎么贴心,可却是个忠心加细心的侍女。

  “大概过不了三两月的就放她出府了。啧啧,夫人给的陪嫁定然是上好的,那丫头上辈子积了福了!”张妈妈又犯了老毛病,此刻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估计她脑子里正在联想夫人给彩霞陪嫁的那些东西呢。

  彩霞若走了,我贴身的侍女可就剩彩云了。

  “彩云不会也要出府吧?”我问。

  “谁知道那丫头有没有这个福份,她可是个没爹娘的。就她那两个哥,自个儿日子都过得鸡飞狗跳的,还能顾得上她!”张妈妈因为时而就会被彩云怼,是以说这话时一点同情心都没体现出来。

  我大哥这两个脑残粉让我的心情很复杂。

  为彩霞出嫁高兴,又为她要走了难过;为彩云孤苦难过,又为她留在我身边高兴。

  作为主子圈的菜鸟,我能为她们做的也只是默默地高兴一会儿或是难过一会儿。

  在星语阁等早饭的功夫,我背了一段书,是庄子的《逍遥游》。

  自那日赏荷回来后,我便没再去大哥的书房上课了。大哥忙着与冷兄商议荷花诗会的事儿,每日都是很晚才回府。

  但他还是给我留下了自学任务——熟读理解庄子的《齐物论》和《逍遥游》。每日我都要将我的习字贴和文章注解让彩云放到他书房的桌上,他无论多晚回来,都不耽误检查批改我的作业,诸如我写的不太好的字,他都会用笔圈出来,要求我次日重写,对我理解有偏差的文章内容,他都会重新写上正确的释义。

  大哥不辞劳苦,我便更自律自觉。

  今日,彩霞要出府的事儿占了我的心思,大脑也有点儿走私。十五岁的丫头都要结婚了,可我还要熬上十年八年才行……

  一张英俊的冷脸和潋滟眸光出现在我的眼前!

  蹭!

  我从小椅子上窜起来,慌张逃离了星语阁,手里的书被惊飞,甩到墙角立着的胆瓶里去了。

  这个幻觉太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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