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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团圆饭


  手疼脚疼腰也疼……

  我抻着脖子仰起头,呲牙咧嘴露出个傻嘻嘻的笑脸,掩饰尴尬道:

  “还好,还好。”

  堂兄眸光闪烁,笑意更浓。他忽而伸出大手到我的腋下,一把将我提了起来。

  “半年未见,小妹又长了不少啊,”他边爽朗笑道,边将我上下举了举,掂了掂我的分量,“性子也变得开朗活泼了。”

  彩云已将我摔翻的椅子扶起来了,我被堂兄轻轻放在了椅子上。

  “方才有没有伤到?”

  堂兄拉起我的小手,摊开看了看手心。

  英俊的脸庞,外加成熟男人的气质风度,以及那豪放洒脱劲儿,都与父亲有几分相像。

  对他的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没摔伤,就是有点疼,权当锻炼了一下筋骨吧。”我边回答边眨着大眼对着他的帅脸放电。犯花痴这病真不好改,我也不想改。

  “怎么竟从椅子上摔下来?三丫头日后可要学着端庄一点才好。”二姨娘站在堂兄身后,用帕子捂着嘴轻笑。

  “恐怕夫人日后得多花费些心思教她才行,女儿家总不能光会念几个字吧!”三姨娘也附和,阴阳怪气的。

  “我就不劳两位姨娘关心了,您二位还是多费心两位姐姐吧。”我将眼神轻轻瞟向一直端坐未动的两个姐姐。

  她们这才盈盈起身,向堂兄问好。

  二哥自我摔倒时就一直哈哈哈地笑,这会儿总算停下了,他拉着堂兄的袖子问:“堂兄可带了什么好玩的物件来?”

  四姨娘见状,一把将二哥扯到了后面去。

  “我们带小姐回房看看有没有伤了哪里吧。”彩霞扶着我的肩膀,低头对着我的耳朵说。

  我侧头,我的两个侍女正担心地望着我。

  不愧是我的人!我觉得我更舍不得彩霞出嫁了。

  “不必,没有摔伤,放心吧。”我拍了拍彩霞的手。

  不想回房,我还要等父亲,他该是快沐浴完了。

  父爱太有诱惑力。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感受体会它的机会。

  “真的不必回房看一看么?”堂兄温和地问我,见我使劲儿点头,才又接道,“那好,待朝食过后你们带她回房检查一下。”他抬头对着彩霞嘱咐完了,这才站起身坐过去喝茶,我这侧靠前的第一把椅子。

  也就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喜燕便过来通知,让大家去花厅。

  一群人呼啦啦地转移过去,花厅里侍女婆子们穿梭忙碌着,此时已将饭菜摆上了大半。

  大哥陪着蔺舅父和蔺表哥已然在了,他们分别与见了礼,寒暄了两句,众人这才都坐下。

  今日大家是分两桌坐的,男的坐一桌,女的坐一桌。我的位置夹在大姐和二姐中间。蔺表哥恰好背对着我们坐,他时不时就扭头瞄一眼我们这边,二姐更是一直羞答答地盯着他看。

  二哥史无前例地乖顺,安静坐在大哥身边。

  父亲风度翩翩地来了!

  他换了一套紫色的绣了金鹤的锦衫,头发也重新束过,一副儒士的家常打扮。

  是因为洗去了一身尘土和疲倦的缘故吗?他整个人变得更加光彩耀眼了。

  我其实特别向往看到古代大将军穿上盔甲是何等英姿飒爽的模样。不过,父亲今早回来时也只是穿了常服,他的战袍呢?日后找机会一定要看上一看。

  众人全部起立迎父亲入座。我也跳下椅子。

  “自家人不必客气,都坐吧。”父亲爽朗地说道。

  众人重新落座,我又努力爬上去,今日可是没人照顾我了,我有稍许失落。

  接风宴吃得欢喜而美好。

  整个过程就是一家人聚个餐,吃个团圆饭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感觉。

  原来我以为,父亲必然要端着酒杯说两句,诸如“在外出征两年,今日终于与家人团聚……”,然后大家举杯共饮,再然后公子姨娘小姐都过去给他敬酒说句“父亲辛苦了”“夫君辛苦了”什么的。

  然而没有。

  父亲只是边吃饭边与蔺舅父和堂兄聊两句家常闲话,跟他们随意对饮几杯。偶尔的,他会移动目光到子女们的脸上,也就是轻轻地扫过,脸上泛着笑意。

  古代的男人大约都是很深沉的,虽然十分惦记想念子女,见面却也不会热烈地表达。对他的女人们更是如此,我没看到他特意看向哪个姨娘,只是在夫人看他时,他微笑回视一下。

  我偷瞄,发现姨娘们看向父亲的目光更加热烈了,似要喷出火来,饭也吃得有一搭没一搭。

  侍女们伺候得倒是格外周到细心,一点不用担心有吃不到的菜,她们时不时地就走上来将菜碟换一换位置。

  我吃着离我最近的那盘菜,心道:职业素养非常高,夫人教导有方。

  接风宴很快就结束了。

  想来大家都觉得父亲千里返京,一路辛苦,快些结束好让他回房休息吧。我见夫人和几位姨娘都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就都放下了碗筷。夫人走到父亲身边,给他盛了两次汤,帮他换了两块手帕。如此而已。

  后来我才知道,我家的接风宴也好家庭聚餐也罢,如此淡雅温馨,是父亲早就定好了规矩的缘故。家人之间吃个饭嘛,本就不必让来让去,敬来敬去,虚伪客套。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原来只有我家聚餐的方式如此,其他的公侯世家,达官显贵家庭的餐宴礼仪都是很讲规矩的。

  一句:我的父亲,不俗!

  饭后,简单地用过了茶,蔺舅父便带着蔺表哥告辞回府了。父亲和堂兄以及大哥去了偏厅。剩下的,回偏院的回偏院,回房的回房。各自散去。

  我刚一回到卧房,彩云彩霞就迫不及待地给我脱衣检查伤情。两个膝盖连同两个胳膊肘有些青肿,但并不严重,我也只是感到微微的疼痛。小孩子长大的过程,原本就是磕磕碰碰小伤情不断的。我猜淘气的二哥会深有感触。

  过了一会儿,大哥的侍女茗儿便来了,送来一瓶药膏。

  “大哥怎知我摔着了?”

  “严公子说三小姐从椅子上摔下来,膝盖定然青肿了,公子便叫我送来了这个。还有,将军说待三小姐上了药,歇息半个时辰就去前院东偏厅见他。”茗儿传完了话就走了。

  我心想父亲一早就从京郊往回赶,回来后便更衣吃饭会客的,半日就快过去了,也没顾上歇息一会儿。

  突然很心疼父亲。

  我很意外,与他见面不过小半日,我竟有了此种心情。父女天性!不管我是从何而来,身体里流淌着的依然是他的血液。我稍做分析,给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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