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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爱瓷不爱花


  “哥,我们往哪儿走”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们进城这么久,你一直在管着自己走,知道上哪儿找差事?”

  女子扎着两条麻花辫,即便身穿破旧的棉袄长褂,但依旧能看得出眉清目秀,这算是她第一次进城,进了这闻名远外的南阜城,才觉得之前住的那地方,真叫做穷乡僻壤。

  埋怨一边自家哥哥走路快了些,这会儿泄了气坐在了路边茶水摊的条凳上。脚底直觉已经起了泡,那破烂的布鞋早已在这大冬天不顶用。

  眼瞧着那富家子女穿的戴的,顿时心里吃了味儿。

  “含真,起来。”

  叶含真并不理会叶以修说什么,只是依旧盯着那有钱人家的女儿看,这才是该过的日子!能挑选自己喜欢的。

  叶含真紧捏着自己的衣裳,再低头瞧瞧已破洞的鞋,她就连丢都没这能耐。

  “再不起来,一会儿没得吃饭。”

  “哥,你真狠心,我是你妹妹!”赶了这么久的路居然还不能有口饭吃!

  叶以修依旧管着自己往前走,叶含真紧咬下唇,就不信他还真这么狠心!

  手中的纸已然破烂,皱得还有些许泛黄,纸上的地方,就连叶以修也不知道会去向何处,他只知道,他要来这里大富大贵,这是母亲在他们兄妹俩临走之前说的。

  “哎!你松手,你谁啊!”

  叶含真不过就是气不过叶以修不理会自己往前走,望着首饰摊上的耳饰,她只是心痒难耐!

  谁料……

  面前的男子穿着叶含真从未见过的服饰,只知道看起来身姿挺拔,整个人意气风发。

  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一瞧就是有钱人家。

  只是男子皱眉不悦地握着叶含真的手腕在半空:“放下你手中的东西。”

  叶含真不服气,奈何又抵不过人家力气,拗不过眼前男子:“哥!哥!你快来救我!”

  叶以修知道叶含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没想到她会拿着耳饰刮了人家衣裳!

  “给人赔礼道歉!”

  偏偏叶含真不服气:“他算什么,在路上抓着人家一大姑娘的手!我还没让他跟我赔礼呢!”

  “你偷东西到还有理狡辩?”

  叶含真刚想发作,只见面前男子拿出了什么,叶含真不识字,叶以修也只是本能悄然念着:“南阜警司孙复……”

  “哎?我哥还没念完呢

  !”

  孙复元收起证,要不是因为赶着上风岷山,他也是懒于多管闲事,谁让自己经了这份差事多年。

  “松手可以,把东西还了人家老板。”

  叶含真撇了撇嘴,只觉脸上没面,“还就还,人家老板都没话说,你倒是追得勤快。”

  “叶含真,还给人家!”

  这算是叶以修第一次在人前对着她发这么大的火,叶含真就不明白了,人家老板没着急,他们都个个急什么,她不过就是想有个可以见得了人的首饰罢了!

  “我还,我还不行吗!”

  叶含真委屈地抹了抹自己眼泪,孙复元算是松了手,。

  起先也并未想要把她弄哭,只是想告诉人家偷东西不好罢了,谁知道她面子这么薄,一下子那眼泪跟倾盆大雨似的没完没了,孙复元也有些尴尬在原地。

  要不是一边管家提醒赶紧上山,他还真就招架不住叶含真的眼泪了。

  ——

  “奶奶,这是爷爷在世时与人定的约?”

  贺袁芳也是不知,这是何时出现的一个烫手山芋。

  “今日清晨,山下来了一个男子,那人将此契派人交于我,谁料想你爷爷,还把作坊的生意……”

  心瓷坊是风正合当年在风意暖十岁那年送的礼,谁让小小年纪就喜埋在泥堆里。

  这最贴心的孙女喜欢什么,哪怕是海中捞月,风正合也并不会派人去做,只会亲自下水。

  风意暖觉得这辈子让她最措手不及的,一来便是风渐越在众人面前递来的那卷羊皮纸上写的自己是南阜城主事,二来便是风正合定下的这笔买卖。

  三万余瓷器的量在途中运到外头,是风正合在什么情况与对方定下的?

  对方的名还看不清,显然是潦草的洋文。

  手心已是冒汗不止,风意暖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温穗香便推了推她的肩:“嘁,没出息,这点儿事着急办不成了?这会儿你是南阜城主事了,怕什么?身份都能压倒整座城的人,还怕拖延不了时间完成?只要那人在南阜城,什么都好说?”

  风意暖并不觉得温穗香说的是什么好话,要是能用身份压倒人,对方也不会在这会儿派人来这催。

  “意暖,你爷爷许是要给你作坊整点儿名气,想来他也是想把这主事的位置给你,可你爱做瓷器,只要打响你瓷器坊名声,还愁你主事位置被人觊觎坐得不稳固?”

  风意暖手底下的作坊,她些许日子没去看,当时自己在留意留洋的事,也就想搁置烧瓷,谁知道风正合居然没日没夜地让人赶工,往外运输如此大量的瓷器……

  风意暖这会儿不求什么,只求天公作美,万事顺遂。

  ——

  孙复元到了山上时,园子里那依旧是一片素白。

  他当是知道今天上山的目的,为了联姻。

  父亲早就告知自己,比自己小了近八岁的风意暖成了南阜城的主事,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

  一手插在裤兜内,一手持花,颜色鲜艳不已,小小的梅花花束,外头包着报纸,学得是那南阜府内的洋人手法,那些个洋人还调侃自己不懂追求女子和浪漫,浪漫是什么,孙复元的脑海中,丝毫无关这浪漫的学识。

  这竟是自己孤身许久的原因?他还真不信。

  穿着最体面的西装,来见这个自己并不排斥婚姻,却这会儿依旧是把她当作妹妹的风意暖。

  “一会儿复元来了,你给我多笑笑,瞧你整日哭丧着脸,谁个男子瞧见你会欢喜?”

  温穗香在一边碎碎念,风闻天也是替风意暖心疼。

  小小年纪身处高位,服不了众人,就连最简单的授位仪式也免了,可见其余三城所有人,并未支持风意暖。

  年龄摆在那,在这年头,年龄太小气势不足,论说那男女之情,也是获不了男人心。

  风闻天只在一边唉声叹气。

  “叔伯,别来无恙。”

  “哟,复元来了,快就坐。”

  风意暖听闻孙复元来了,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只是这会儿见了面,不像是之前那般可以喊出口一声“哥哥”。

  那毕竟坐着的,是要谈婚论嫁的男子。

  “这给你,意暖,喜欢吗?我自个儿装的。”

  风意暖接过长得怪异的梅花,想到温穗香的叮嘱,只是扯出一抹为难的笑容。

  “多谢。”

  说要三年不能谈婚论嫁,转眼就已经把自己卖了似的,温穗香拉扯着孙复元说个没完,风意暖则是想找个地洞钻了。

  “之前有要事在身,未能来一同奔丧,奶奶,节哀顺变。”

  贺袁芳欣慰点头,心里只觉孙复元各方面都条件都还不错。

  但这最为重要的,还得看风意暖意思。

  可转眼看着她晃着交叠的双腿,坐没坐相,贺袁芳淡然的笑脸随即凝滞。

  “意暖,给复元斟茶。”

  风意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说的大抵都是奉承孙复元的好话,一听贺袁芳让自己给他斟茶,可真算看准了他当孙女婿?

  就连自己父母,风意暖都没有斟过几次茶。

  “是,奶奶。”

  一瞧没热水,风意暖立即笑开找到缘由逃离一会儿:“我去烧水!”

  “哎!这丫头,烧水那用得着她!”

  贺袁芳看风意暖撒欢似的跑了,无奈摇头。

  “意暖面子薄,奶奶,有些事还得慢慢来。”

  孙复元的心里,也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

  “你来这儿做什么?”

  风渐越拿着笔洗经过长廊,瞧见风意暖在园内捯饬梅花。

  “三叔……哦,我来这把这花重新种了,摘了真可惜,复元哥哥真不懂花。”

  一提到孙复元,风渐越想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蹲下身不停乱动摆弄花枝的风意暖。

  嘴上不咸不淡开口:“哦……你那联姻的事儿是么?”

  风意暖两手沾泥,头也没抬:“是……哎,管他们呢,长辈聊的开心,还让我给他斟茶,真是高看了他。还真要认他做风家女婿了。”

  “你跑了?”

  风渐越在风意暖没抬头之际,几乎自己也没有感觉到,一瞬的皱眉不悦。

  风意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她的确是跑了。

  风渐越看着她满手的泥土,“即是跑了,就来给我研磨。”

  风意暖一想,也是并无去处,躲在风渐越那儿也挺好,便应声答应。

  又进了风渐越房,似乎也没了上回的尴尬。

  就仔仔细细开始替风渐越研磨,他修画极为认真,风意暖也并不找话与他闲聊,只是安安静静看着风渐越的一举一动。

  他就像一副让人看了以后,可以回味许久的画。

  “斟茶。”

  风意暖望着他出神,这样沉默静谧氛围下吐出两个字,她也并未觉得不妥。

  放下手中的活立即去为他斟茶。

  待到他闲适喝一口时,风意暖在想,今儿个怎么谁都认她斟茶?

  “小姐,我的祖宗!你在这儿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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