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脸谱
“贱人！”蒋昭仪面目扭曲，直接挥袖扫掉了宫女呈上来的茶盏，“啪——”的一声，茶杯掉到地上碎的彻底，滚烫的茶水混着茶沫子洒了一地。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手被热烫的茶水溅到了也不敢动弹，生怕蒋昭仪会拿她出气。
“漪兰楼倒了，又来个荣熙宫！尚在禁足都能把皇上勾到她那儿去，还真是好本事！”
屋里不停的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外边的宫人低垂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好半天过去，里头消停了，听得蒋昭仪平静道，“来人，进来收拾了。”
领头的太监带着人鱼贯而入，动作麻利的指挥着宫人将一地凌乱收拾了，又将新的器具摆在原来的位置上，众人好像做过无数次似的熟练，除了打扰杂物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再没有其他声音，领头太监对着椅子上坐的仪态端庄蒋昭仪行了个礼，同时用脚不着痕迹的示意仍旧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宫女，让她别发呆了，赶紧出去。
那宫女才如梦初醒般，对着蒋昭仪磕了个头，赶忙躬身倒着往外走，蒋昭仪嫌弃的撇了宫女一眼，对那太监说，“你去等会调/教调/教，像什么样子，这么点芝麻大小的事儿都经不住，这样子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我怎么苛待她呢。若是不听话，随便打发到浣衣局去，省的在我面前碍眼。”
“是，老奴遵命。”那领头太监低声领命，弯着腰退了出去，出了门他看了看左右，把一个小黄门叫到眼前，“你去，把杏儿叫过来，咱家有话跟她说。”
小黄门点头哈腰的不敢怠慢，连忙去叫人，杏儿来的快，领头太监把人拉到一处角落，低声问，“今儿个给昭仪娘娘奉茶，你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杏儿缩了缩脖子，“奴婢知错，”然后又有些慌乱道，“张公公可愿给奴婢个准话，奴婢可是得了娘娘厌弃？”
张公公不耐烦的甩了甩浮尘，“你觉得呢？！”
杏儿被吓到了，眼眶立时红了，她听倦勤楼的老宫女说，被主子厌弃的宫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打发去浣衣局，她今年才十四，若是真去了那种地方，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那……那奴婢可还能在倦勤楼伺候娘娘吗？”她眼里聚了泪，死死的盯着张公公，看那样子势必要从他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张公公皱眉，“哭什么，咱家说什么了你就哭成这样？！”他想来腻烦这些动不动就掉眼泪的，要知道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谁不可怜，偏就她委屈，别人就不委屈了？本来他还看着杏儿年纪小动了恻隐之心，这会子被她这一哭，剩下的那点可怜早就不知道扔了哪去了。
“胆儿这么小，咱家怎么放心你在娘娘身边伺候，从现在起，你就跟了小李子干点杂活罢。”
“甚……？”杏儿愣了一下，然后拿手扯住张公公的袖角，“公公，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您尽管说，奴婢会改……奴婢还继续想待在娘娘身边伺候。”每天跟个小黄门有什么前途可言，跟在受宠的昭仪娘娘身边伺候多风光，说不准……
张公公在这宫里伺候了多少主子，见了多少世面，这会哪里还看不出这小丫头片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当下冷笑一声，“这话你得跟娘娘说去，跟咱家说没用！”说罢使劲一扯，把袖子扯回来，又拍灰尘似的的拍打了几下，“你给咱家老老实实的干活儿，若是让咱家拿到错处，有你好瞧的！”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灰不溜秋的麻雀儿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
倦勤楼西苑，红缨站在窗边，听得主楼那边的动静似乎是消停了，转头对一旁绣花的方婕妤道，“主子，今儿那位吃炮仗了？怎的这么大的火。”
方婕妤头也不抬，“不总是那样，这么久了怎的还没习惯。。”
此时无外人，方婕妤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羞涩讷言，变得轻松许多，红缨看在眼里，心底叹气，她家主儿明明多端庄雅静的人儿，怎么皇上就偏偏喜欢外头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呢。
璇华宫。
祁妃一边给鹦鹉喂食儿，一边听心腹宫女的消息。
“昨夜皇上歇在了荣熙宫，今儿一早就下了旨解了那位的禁足，还还了封号。”
“倒是比本宫预想的快很多。”祁妃对温如瑾复宠的消息没什么太大的惊讶，不过，“皇上留宿了？”
“是，听说皇上今儿心情不错。”
祁妃喂食的手微顿，然后又恢复如常，她知道荣熙宫的避宠避了好几年，皇上对那位也没什么兴趣，本以为这次皇上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顶多让贤妃复位顺便解了禁足，可竟然是留宿？是皇上突然对贤妃有兴趣了还是贤妃有意复宠……
“还有什么新鲜事儿？”
“回娘娘的话，”宫女的脸上浮现几丝笑意，“听闻倦勤楼那边又碎了好几个名贵瓷器。”
“看来她也知道了，也难为了倦勤楼伺候的，有这么个主子，还得小心翼翼的不让皇上发现，”祁妃眼中似有讽意一闪而过，笑道，“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瞒，也总会有露馅的时候。”
“娘娘说的极是。”
“宫里的都知道了？”
“回娘娘，正是如此，皇上刚下了一旨，不出两个时辰各宫便差不多都知道了。”
“呵——”祁妃轻笑一声，将手里的食儿往旁边的食盒里一扔，“这宫里的水，本宫不介意搅和的更浑一点，消息放出去了？”
……
“娘娘，有消息，是荣熙宫的。”
那人习字的手稍顿，半晌溢出一个单音节，“哦？”
“是说皇上有意让温将军北征，因而特意留宿荣熙宫”
“消息谁放出来的。”就怕有人浑水摸鱼给她的计划添堵，还是小心着的好，省的被人算计了。
“回娘娘，宫里头都这么说……今儿皇上在朝上特意点了温将军，想来再有半月便会出发前往塞外。”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又绕回来了，还让她白白得了便宜，也是她运气好，这都能翻身。”
“也罢，日后见面儿的机会还多着呢——好了，你先下去罢。”
“是，奴婢告退。”
＊
“娘娘，皇上又让人赏了不少东西。”
温如瑾扶着青芍的手，一边细细瞧着这些首饰玉器什么的，顺手打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翡翠镯子，她不懂翡翠，却不妨碍她看这镯子水灵，反正皇帝赏的，总不可能是甚么次品。果然抱紧皇帝的大腿很重要，这赏赐如流水般的就来了，她估摸着自己现在怎么着也算个富婆了吧。
茯苓偷偷看了眼温如瑾的神色，见她面上并无特别欣喜的表情，小心问道，“娘娘不高兴？”
温如瑾被问的一愣，“为什么不高兴？得了便宜的可是本宫。”她指着这些赏赐道。
可……奴婢觉得您心里并不高兴……
这话茯苓没敢说出口，于是摇摇头，轻声道，“是奴婢想岔了。”
温如瑾挑眉，没理会茯苓的欲言又止，不知道茯苓又自己脑补了什么。
吃过中饭，温如瑾闲着无聊，便又让茯苓给她说话本子，小路子穿上掌事太监的服制过来给她请安，温如瑾看他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话。
“说罢，什么事儿还用憋着。”
“奴才方才去内务府领服制时，听了点外头的风言风语……”
温如瑾心下了然，“同本宫有关？”
“是……奴才听他们说，关于北伐匈奴，皇上今天/朝上点了温其晟温将军……说是，半月之后调兵出征。”
小路子说的含糊，温如瑾却恍然大悟，怪不得燕长恪昨天会过来，还在她这儿留宿，今儿又是解了她的禁足又是恢复封号的，原来是早有预谋。不愧是做皇帝的，这前朝后宫的平衡玩的比谁都好，就说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睡的男人，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先前她还夸这男人还算贴心，转头就给她打脸，还啪啪的响。
燕长恪要是真贴心就不会跟她睡完觉转头就点了自己老丈人出兵北伐，他不过是在利用自己安抚老臣，说到底，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一个可以利用的暖床工具。啧，虽然温如瑾早就有心里建设，但听了小路子给她讲了这一出儿，她还是觉得牙疼。
卧槽真渣。
温如瑾忍不住心疼这些宫里的妃嫔们，你说她们费劲吧啦的争宠，凡事都要争个高低，她们心里到底知不知道燕长恪根本就没把她们当回事儿。
依着温如瑾得观察，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或许她们知道，可是却都装作不知道。不过也不排除真心爱慕燕长恪的女人。
不过无论是假装爱皇帝还是真的爱皇帝，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她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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