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美人夙殇
处理完白帝衡与长昔,我默不作声的走向通往昆仑界虚的路上,这次没有瞬移,而是走在一条鲜有仙踪的细窄小路上,身后跟着隐形人一般的长胤。
我自言自语般的问道:“我到底为什么要给白帝衡下钟情咒?这难道不也是多管闲事吗?”
又自言自语的答道:“他紧追着封灵之事,梵天剑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然后又转身对着长胤道:“长胤,你留在昆仑好了,我在昆仑感应不到骨姬,她好像是离开了。”
长胤倏然抬眸与我对视,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我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道:“你当年还未出生就被强行祭剑,即便是后来祖神怜悯助你炼魂修形,可你终究只是一条被活生生抽出本体的生魂。就算是祖神之血也只能让你化形而无法助你修炼,可你却能从仅仅化形的生灵修为,用五百万年的时间达到重仙巅峰,乃至步入化神之境,可想而知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可是祖神之血却是随着你日夜修为强大的压力而渐渐无法支撑你现在的形体,所以你开始变得不能离伶仃剑太久的时间,可祖神当年偏偏把它给了昆仑司医药仙花挽歌。这就是他给我铺下的路对吗?”
目光看向高远的天际,我的神情有些枯寂的寥落,“我一旦觉醒,逾界七十二峰后,就会被苦心孤诣布下的传送法阵直接带离昆仑,然后即便是没有阿烬,我也一定会遇见你,在没有恢复五百万年前记忆的情况下随你来到昆仑取剑,看到的,恐怕也一定会是那个祖神弃我,冷面无情的真相。可是世事无常,即便是祖神也无法妄断神的命运,我还是知道了一切,我还是会按他不想看到的命运走下去。你如今就留在昆仑吧,相信花挽歌会助你彻底魂剑合一,更何况先前你已饮过我的血,既是凤凰护体玉壳炼化的伶仃剑,那么有了血气相和的羁绊,它便不会排斥你了,只是如此一来你就真的只能委屈做我的剑灵了。”
长胤默默的注视着我,许久,那种天生冷漠的声音渐渐响起在我耳畔,“生死相随,永不背叛!”
那样冷酷绝决的声音,仿佛应证了以后的出生入死,与永不背叛誓言的无尽守护,即便是日后懂情知爱了的我,也只能用无关风月,无关主仆,无关袍泽来形容这种超越一切情感的忠诚,他不为情,不为爱,不为责任,只为,守护……我一个人走到弱水岸边,仰望长空,蓝天白云,长胤最后还是留在了那里,就像那是主人的命令,他永远都只能服从一样,始终未发一言。
我又低头俯视弱水上的陌生倒影,发现水中的那个少女此刻正满脸漠然的看着自己,黝黑的眼眸中有什么晦暗的东西在一点点下沉,最后不再激起丝毫涟漪,平静无波。
“女儿师尊。”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木然的转头,不由得讶异的看着面前这个青簪素衣的娃娃脸少年,“徒弟父君?”
余重主顿时弯起眼睛笑着热络上来道:“轻轻一直在闹着找她师尊,原来你在这里。”
眸光不易察觉的闪动了一下,我微微一笑,“余重主,我本就不是昆仑弟子,和轻轻是朋友,她那句师尊也只不过是随便叫叫,你大可不必在意。”
“哎。”余重主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笑着步行弱水岸边,与我刚才一般仰望天际,面上却带着一脸向往憧憬的神情,然而却是改了口,“前辈福泽苍生,把轻轻交给你我才能放心。毕竟我身为重主,又出不得昆仑,那丫头天生顽劣,在洪荒肯定是要惹事闯祸的,如果有个强大的师尊保护,我总归是能放心些。”
我轻轻一笑,眸底泛起冷光,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让她出昆仑就是。”
余重主摇了摇头,有种怅然若失的忧伤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她……她必须出去。”
“为何?”
我目光犀利的迫视着他,他却只是不愿多说的摇了摇头,“陈年旧事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对了。”他又转身微笑着看我道:“前辈这是要去哪儿?过了弱水,可就是昆仑界虚了,怎么你这是要回洪荒吗?”
我忽然冲他扬起一个甜美纯真的笑容,讶异道:“怎么余重主从未见过我都能猜到我是轻轻的师尊,这回却猜不到我的去处了呢?”余重主眯着眼睛笑起来,眸底精光一闪即逝,他忽然转了个话题,盯着我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前辈,我昨晚做了个梦,很有意思,你想知道吗?”
我冷笑一声,“哼,我最讨厌的就是故弄玄虚,灵元潭龙,余重主的身体可不比莲华上神,你要夺舍他的话,就不怕反而会消耗自己的魔魂来弥补区区一个仙体的修为?”
“当然不是。”对面的人听到身份忽然被拆穿,并不惊讶,反倒是笑的越发诡秘,衬得原本清秀可爱的娃娃脸余重主,一脸天真的邪气,他盯着我,眼神忽然有种窥视猎物的阴鸷,竟是直言不讳道:“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后神……”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丝丝缕缕森寒喷洒在我脸上,最后两个字声音低沉,几乎是带着挑逗的暧昧,令人脊背发毛。
我冷冷的盯着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勾起紧绷的手指,随即又松开。
不行,如果我现在出手,必定会连累余重主受损,届时如何向轻轻交代?
像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对面的人笑意越发加深了,他倒是毫无顾忌的背转过身,心情很好,语气很慢的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莫说你现在不能动手弑仙,就算你我真的动起手来,你也未必能占到上风,你可别忘了,玉清尊神的混元天珠还在我的手里呢。”
他又偏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我的手,“手还疼吗?就算神之身的自愈能力非同一般,但被混元天珠灼伤的地方,就算是能愈合,痛楚却依然无法消减。”
我动了动前天那只在这弱水之上被灼伤的手,的确,掌心几乎嵌入骨髓的疼此刻依旧没有半分消减,可是如果是这样,心中的疼就不会显得这么明显。我不露痕迹的这么想着,面上扬起嘲讽的冷笑,“哼,祖神的东西,你以为你能够完全驾驭的了吗?”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余重主那张娃娃脸上透着丝邪气的狡黠,说起话来尤为阴阳怪气,“所以我才说只对你比较感兴趣,嗯?后神。”
说实话,我很想一巴掌抽过去。
可是他却忽然面色大变,急剧后退两步,猛地捂住脸,双目惊惧的四下一看,咬牙怒喝道:“是谁?出来!居然敢打我?”
我缓缓抬头,却没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冰雪气息,不由得若有所思,难道不是他?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绽落,衣裾翻飞,隐约可见上面纹绣着几支干净利落的冷傲白梅,面容素美,未戴镂空抹额的眉间赫然烙着三瓣泣血梅花仙印。
居然是他,司刑仙君夜未央。轻轻口中的那位漂亮的,小夜美人。
他手持着一把泛着赤光的精致细剑,和他主人一样有种铁面无私,生人勿近的冷傲威严,却也犹如美人颈下琵琶骨一般精巧美妙。
他一身昆仑修士惯穿的飘逸白衣,恍如轻云闭月,流风回雪,漆黑长发梅花木簪,仙姿玉色。
我在这边打量他,他也在那边不动声色的审视着我与旁边的灵元潭龙,然后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点黑的目光犹如墨染,有种令人看不真切的雾蒙蒙缭绕,就像是隔雾看花,剪水双瞳,顾盼流转间,满是难以遮掩的风情。只是清高孤傲的神情却也是一览无余,就像是孤芳自赏的梅,遗世独立而又孑然一身。即便是对着面前没有丝毫掩饰修为的两位尊神,他也仍是不卑不亢,不惊不恐的直接对我,肯定道:“你就是君凰。”
我并不惊讶,只是目光淡淡的瞟了一眼他手中微微泛着冷锐赤光的长剑,不咸不淡道:“原来十天神剑的三位主人都认识我。”
夙殇,苍灵,与长生,相传是祖神开天辟地后以神力星辰之造化而成的神剑,可我却从未见过。但我也曾经问过祖神到底有没有锻造过那三把剑,他却只是微微一笑,说,“时间过得太久,我忘记了。”
夙殇剑替天行道。
苍灵剑点化苍生。
长生剑救赎天下。只是没想到五百万年以后,能以主人身份驾驭它们的,却只是区区三位连神都算不上的仙。
让我感到荒谬的同时,又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不知是在梦境还是在五百万年前的记忆中,依稀记得祖神所说过的话,他说,“十天神剑共有四把,我手中的那三把从未开锋,它们只有遇到它们自己真正的主人,才会以血开锋,否则就是普通法器,得之无用。可一旦开锋,神剑御人亦未可知。”
因此,若非心智坚韧,是极有可能反受其害的。
就像我现在不把煞气过重的鬼王脊骨剑给修为薄弱的轻轻是一个道理。至于十天神剑的另外一把,祖神却是从未与我说过是什么。
就算是我追问,他也只是但笑不语,久而久之,我也就不甚在意了。
但是如今看来,祖神的十天神剑终于找到自己的主人,出世了吗?“夙殇剑。”一旁的灵元潭龙笑了笑,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饶有兴味的注视着夜未央手中那把赤光剔透的美人长剑,唱颂道:“夙殇,夙殇,了夙世之殇。比之苍灵剑心怀天下的氤氲一点碧,翠竹空山杳,和长生剑悲天悯人的慈悲莫轮回。果然风姿动人的多。”
夜未央表情冷肃道:“灵元潭龙,五百万年镇压不思悔改,如今竟敢私自出逃,劝你还是趁早束手就擒,交出封灵之铃与混元天珠,否则夙殇剑下,绝不容情。”灵元潭龙玩味一笑,“夜未央,看在你岭梅画廊陪伴我多年的份上,我姑且恕你此言不敬之罪,但是这封灵之灵可不在我的手上,你千万别冤枉好人。”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我,“怎么?后神没有话要对上仙说吗?”
我原本正在低头沉思,闻言望向夜未央,见他也在凝视着我,我于是友好的笑了笑,“小夜美人,你的相好,和你般配!”
夜未央眸光一动,雪白的脸上微微漾起一丝微妙,但随即他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般,不为所动的看向旁边那个搬弄是非的人道:“余重主乃昆仑一重之主,你若敢伤他半分,洪荒九族,天地必诛!”
灵元潭龙见挑唆无望,不由得叹道:“无趣!无趣!罢了,不和你们玩了,好不容易出来,我还是到外面去好好看看,看看我的那些老朋友!”
他眉眼含笑,目光却是深沉冰冷,一甩袖子,竟是再不多言,直接以余重主的身体划破界虚,然后跑了……
我一惊,夜未央也不禁微微变色,与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二话不说,便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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