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矿厂女工
凌晨一点,矿场隐约的轰鸣声中,林娴准时领了晚饭回家。叫唤了林睦好一会儿都不见动静,推开房门一看,才发现外孙儿压根不在家。
“大半夜的去哪儿了呢……”林娴纳罕着,联想到早晨大批巡逻队兴师动众的搜查,不免有些担忧。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谁呀?”
“林奶奶,我是林睦的朋友。”一个清清爽爽的女声在外面应答。
小睦的朋友?
林娴犹疑地打开门,借着烛光,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清清秀秀的年轻姑娘,看模样不像是坏人。
柳期对她点了点头,手中布袋递给她,道:“林奶奶,小睦今天在我家附近不小心扭了脚,回不来了,他怕您担心,让我帮忙给您捎个信儿。”
“噢——”林娴一眼认出这是她平日里兑米的袋子,想来是林睦今天给带出去了。有布袋证明身份,她打消了心底疑虑,忙把人请进屋,“他怎么会扭脚了呢,严不严重?”
“不严重,已经用冷水敷过了,消肿了,估摸明天就能下床了。”
“那就好那就好。姑娘,你家离这远吗?”
孙子受伤,当姥姥的恨不得能飞过去照顾。柳期一听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判断着方向大概指了指,说道:“林奶奶,我家远着呢,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
林娴不免有些失望,打量着柳期清瘦的脸,又满心的不好意思。“姑娘,深更半夜的,让你跑这么远,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正好,这有刚出锅的饭菜,本来给小睦准备的,你走这么久该饿了吧?快吃吧。”
柳期早就闻到了饭香味,当即也不矫情道:“谢谢林奶奶,那我就不客气了。”
桌上摆着两只碗,一只盛着没过顶的白米饭,另一只盛着清清爽爽的炒青菜,青菜上还有几颗金黄焦脆油渣子。一饭一菜看着简陋,但在回到地球以来就没吃过正经饭菜的柳期看来,无异于山珍海味、稀世佳肴。
更何况她刚夹起一片菜叶,就看见了下边藏着的一大块闪着油光的红烧肉。饶是镇定如她,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睦今晚吃的可没这么好。”柳期笑道。
“谁让他整天瞎跑,该他没口福。”林娴也笑了,“姑娘你别客气,吃完了今晚就睡小睦房间,别回去了。最近好像不怎么太平,小姑娘家大晚上走路上不安全。”
正合柳期心意。
矿场另一边,一座低矮的小平房内灯火通明,白红岩单手掐住小猴子细短的脖颈,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之情。
“嘶嘶……”
小猴子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吱吱声都变成了嘶嘶声,挣扎的四肢也显得无力起来。
“虐待动物有意思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白红岩一跳。小猴子趁机挣脱她的手爪,冲门外窜去。然而,灰黄色的木门槛上突然长出了两根狰狞的枯枝条,以极快的速度缠绕住了它的四肢。
“吱吱!”小猴子动弹不得,颇有灵性地向站在门外的柳期求救。
可柳期没搭理它的呼救,平淡的目光看向屋内的白红岩。这个女人穿着军绿色的警卫制服,而且是进化者,此刻轻举妄动不是明智之举。
白红岩也在打量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年轻女人,瘦削的身躯笼罩在肥大的靛青工服里面,小脸却是白白净净的,眉眼之中自有一份沉静。
真是无端地令人生厌!白红岩想。
“你知道我是谁么?”大警长遇上小矿工,她自有几分盛气凌人。
柳期面无表情:“知道。”
“那还多管闲事?”
“但我不知道警卫的工作中,还有虐待动物这一项。”
“吱吱!”小猴子附和地叫唤,冲着白红岩呲牙咧嘴。
白红岩怀疑自己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了,该死的妖族不说,现在连普通人和畜生都敢公然踩她脸了。要知道,在陇水,成为进化者就可以冠“白”姓,代表着踏入上流统治阶层,普通人见到了,无不低首敛眉,恭恭敬敬!
“找死!”白红岩咬牙吐出俩字,一天的憋闷都在此刻爆发出来。她五指张开,指尖朝上,方才锁住小猴子的木门槛再次长出数条狰狞的灰黄色枝桠,张牙舞爪地向柳期缠绕过去。
“阿岩,住手。”
音量不高的话语传来,比白红岩反应更快的,是一股细而猛烈的气流,将轰的一声将木门槛炸成碎末。
柳期身处其中,却完全没被激射的木头碴子伤到分毫。
纷纷扬扬的木屑渐渐散去,柳期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待看清对方的脸庞时,一个称呼下意识脱口而出。
“老朝?”
“六六……”梦中的男人亲昵地呼唤着,模糊的脸渐渐眉目清晰起来,与此刻映入眼帘的脸庞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老朝?”
看着她迷惘而又期冀的眼神,白启纳闷之余,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你没事吧?”
“看她那……样,当然没事了!”白红岩恶狠狠地咬牙,把“花痴”两个字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骚鸡都有,就在这一天里,有假装楚楚可怜的,有公然搔首弄姿勾引的,这会儿又来了一个装傻充愣认错人的!恨只恨自己闹得动静太大,让白启听到了,上衣都没穿,扎着绷带就跑了出来,令人脸红的脸加上令人脸红的身材,这个小贱人不扑上去才怪!
两句话飘入耳中,柳期也意识到了不对,暗自平复下情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红岩忍不住又出言呛到:“还装!看看你自个儿那千柔百转的模样,能不知道这是我们巡逻队队长?”
“阿岩。”白启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略显冷淡的脸庞上,“我叫白启,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认错人了。”柳期目光平淡地回视他。
随同白启出来的白杨树不由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队长,这整个陇水,不认识你的姑娘可找不出第二个吧?我说美……姑娘,我们大队长天天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你当真不认识?”
柳期瞟他一眼,姑娘来姑娘去的,还不如这个抠脚大汉差点叫出来的“美女”来得中听。毕竟在她印象中,美女只是一个毫无褒贬的招呼用词,和“喂”一个性质。
“我颈椎不好,不怎么抬头看上面。”柳期说着结束掉微微仰视白启的姿势,略微低头,伸手揉着细白的后颈。
“噗,队长,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哎白红岩,你打我干嘛?”
白红岩瞪了白杨树一眼,恨不得变出把木剪刀剪掉这货的舌头。
“队长,你看她细皮嫩肉的,哪里像个在矿厂干活的人?而且她居然连你都不认识,十有八九就是刚来陇水的外乡人!一个外乡人穿着矿厂的工服……”
白红岩特意话说一半,但未尽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白杨树摸着自个儿的络腮胡,打量柳期的目光已然变成了审视。而白启虽然神色未变,但沉默代表着他在思考。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柳期下意识回了一句,脑筋急转。
白红岩用合理的推测给她挖了个坑,并且使劲把她的脑袋按了进去。这时候承认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方式就是装无辜。
听白红岩和大络腮胡子话里的意思,跟前这个叫白启的男人,是陇水家喻户晓的明星,不,估计叫国民老公都不为过。那么,什么样的人设,生在陇水长在陇水,却连国民老公都不知道呢?
她并不了解陇水人们的生活状态,凭空编造一个人设并不容易,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出来适当的理由。右小腿的灼痛感清晰起来,狂躁的热流蠢蠢欲动,似要带着她逃离气氛紧张现场。
“你叫什么名字?”白启终于开口。
“柳期。”
“外乡人?”
“不,是陇水人。”
“陇水哪里?”
柳期知道地名不能瞎编,只好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白启循着她指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没有追问,继续道:“一直在这里工作?”
“打扫卫生。”柳期不跳这个坑。
“知道厂长是谁吗?”
柳期沉默,再这么问下去,肯定处处破绽。为今之计,只有跑了。
就在她催动异能酝酿力量的时候,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突然介入进来,语气中略带讶异道:“丫头你可算来了,这都快三点了,你怎么才完活儿,那帮老娘们儿又把活儿都撂给你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老头,瘸着一只腿,慢悠悠从隔壁诊疗室出来,边说边冲柳期招手。
柳期见状,忙配合他的演出,绕过白启走了过去。
“郝大夫,你认识她?”白启问道。
“认识认识。”老头儿点头,拍拍柳期的肩膀,“这丫头打小就椎管狭窄,噢,可以理解为先天性颈椎病,犯病时都是老头子我给治的,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出过门。前两天她男人腿被轧伤了,求着主管给他媳妇儿安排了打扫卫生的活儿。没办法,要吃饱饭,工分不能断嘛……”
没想到柳期说的颈椎不好竟然是真的,白启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尤其白红岩,气冲冲问了郝大夫好几个问题,对方都回答得不慌不忙,没有异常之处,这才一脸郁卒地离开。
临走之时,白红岩还想带上小猴子,却被白启先行抱走了。回味着白启抱起小猴子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白红岩耳边响起了“虐待动物”这四个字,不由又冲着柳期冷哼了一声,这才大步离开。
感知到三人走远,柳期才对慢悠悠从药架上取药的郝大夫道:“他们走了。你为何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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