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是肛是怂
下水道洞口之外，听从命令撤离的警卫们各执一个方向，聚精会神地警戒着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不远处的树上，小猴子吱吱唧唧地吵个不停，一个警卫忍不住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卵石，快准狠地打到了它的腿，令它一下栽落到地上。若不是它反应快，恐怕卵石砸中的就是它的脑袋了。
小猴子痛得大叫，却丝毫没有畏惧，冲着那个警卫愤怒地龇牙咧嘴。
“小畜生，不知好歹！”警员啐了声，还要再砸，却被阿罗制止住了。
“炮哥，何必跟一只猴子过意不去。”阿罗道，“队长亲自放它走的，要是知道你把它砸死了，没准就不高兴了。”
白宝辉的异能是眼毒，能清晰地捕捉物体高速运动中的轨迹，一手飞镖练得出神入化，扔板砖石头就跟打炮似的，故而得了个炮哥的外号。
“一只畜生而已，这两天豺狼虎豹没少杀，队长还能罚我？”他嘴硬着，心里却也这么认为，不然刚才扔的就不是卵石而是飞刀了。这人心眼忒坏，反而怂恿阿罗道：“阿罗，你不是和阿杰学了浅表爆破么，要不要拿这畜生试试手？哥帮你把它逮来，你在它身下埋爆破弹，如果小畜生没死，说明你技术学到家了。”
阿罗没再吭声。他虽是新人，也是分队中年纪最小的，但一个人的好坏还是分得清的。这炮哥就爱背后搞鬼给人设套，信他才怪呢。再说，浅表爆破是尽量让□□的冲击力传导到上方，从而不过度震动地下空间，小猴子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想到这里，阿罗不由为阿杰感到惋惜。杰哥研究了这么久的□□，今儿终于逮到了一个小试牛刀的机会，怎奈队长坚决不同意。不过他相信队长的决策自有道理，地底下的废墟过了三百年，谁知道残存的结构脆不脆弱，这次抓捕的逃犯这么重要，万一炸塌方把人埋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痛失第二次立功机会的阿杰，守着林延，百无聊赖地坐在溪边。全队都抓捕逃犯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个有恶心皮肤病的糟老头子。他也明白老大为什么不让他带着老头子跟上去，毕竟这次执行的任务似乎很重要，对老头子自然是要保密的。
明白归明白，心里依然越想越憋屈。阿杰忍不住瞪了一眼一边的林延，对方嗫嚅着最似乎想说什么，被他一瞪生生又憋回肚子里了。
阿杰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就是放他走让他好去找孙子么？
放是肯定不能放的，万一影响分队执行任务，挨罚的就是自己。何况阿杰觉得，一个小屁孩在这么大的山区里走失，要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指不定那孩子已经变成某个豺狼野犬腹中待消化的食物了。
唉，越想越倒霉。阿杰泄愤似的猛地踢了一下草丛，钝痛从脚趾传来，刚想叫出声，又生生忍住了。
干他娘的，这草丛里怎么会有块大石头！得亏他的异能是骨头比铁还硬，不然脚指头都得踹折了。
他脱下鞋，拿手电去照，还好，只是大脚趾指甲缝渗了点血。再扒拉开草丛，只见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埋在地上，露出地面的部分有脑袋大小，上头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青苔。
“呸！臭石头！”
阿杰愤愤地啐了口，关上手电。
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忙打开手电再去检查，没在石头上发现任何异常。他突然想起来，他沿着溪边搜查了这么久，都没看见石头，这里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大一块？难道别的石头也都藏在草丛里了？
他寻思着关掉手电，静待了一会儿，果然又看见有一缕微弱的白光从地底下一闪而过。
下面有东西！
也亏得他骨头硬力道足，一脚把半埋在地底下的石头踢偏了半分，才露出一道透光的缝隙来。
得赶紧通知队长。
他迅速穿上皮靴，刚站起来，又慢慢蹲下了。
不……这回他得好好确认一下，万一又是没啥用的发现，那不是又得挨老大白眼？再说了，他还得看着糟老头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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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堂瞪着两只燃烧之眼，金黄色的火苗不大，但光线煞是明亮，照亮了黑漆漆的下水道。他们索性关了手电，一路向下水道深处走去。
“老大，该怎么走？”来到一处分叉口，他问白启。
白启静心感受着下水道中的气流，空气凝滞的异状已经消失了，瞧不出来任何端倪。
“沿着主通道走吧。”他说。
又走了一段，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墙壁，然而前方空空如也，黑黢黢地通道一直延伸至前方。
白堂也发现了异状，他眼中的火光能照亮身侧和身后，却驱不散前方的黑暗。
“好像是障眼法。”白启摸了摸前方无形的障碍，“这里有一堵墙。”
“逃犯可能就在墙后面。”白堂推断道，“要不要把墙炸开？”
白启沉吟片刻，提高音量道：“白冶东？”
无人回答。
白堂惊愕地看着他。白冶东？以他的年纪，自然是认识并且熟知这个名字的，白氏族长的长子，传承白氏先祖异能的天命之人，莫名失踪十五年之久的白氏本族。要抓捕的逃犯竟然是白冶东？
一瞬间，白启今日下达的种种反命令，似乎都有了解答。
白启没顾上给他解惑答疑，继续对着无形墙壁道：“白先生，我是巡逻队队长白启，先生放心，我们不会伤害您。”
白堂闻言不禁在心里叫道：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是拥有虚空之火的白冶东，他不伤害我们就好了，哪轮得到我们伤害他？在虚空之火面前，我这个燃烧之眼算个屁啊……
“你找的人不在这里。”
冷漠如冰的声音响起，一道瘦高的人影从无形墙壁之中缓步走出。
白启二人不由后退两步，见出来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面如冠玉，眉目之间透出淡漠的气息，浑身上下纤尘不染，恍若谪仙。这黝黑潮湿的地下空间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着实令人奇怪。
“你找的人不在这里，别处寻去。”祁长青重复道。
这人的出现令白启颇为意外，长衫发髻，这种复古的穿着打扮让他心里有了猜测。他抱拳行了个礼，问道：“阁下可是祁云仙者？”
他去过祁云，知道祁云几乎整个碎土都效仿古风，言辞之中也改了风格。纵然百年之前订立了“平权协定”，但尊称修士为“仙者”，这是数百年来形成的传统。
祁长青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人。
白启当他是默认了，又问道：“我们该从何处去寻，仙者可否给个明示？”
祁长青沉默地看他，眼角余光却飘向他身后的某处，他知道那里藏着一个人，一个两度挑衅于他，却又命大的女人。
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句比喻是从师姐的日记本里看到的，不知为何这时候从记忆中蹦了出来。茅坑么……嗯，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凡人的茅坑是臭的。
对方的态度令白启有些不悦。他理解修士素来目中无人，可对方既然身处陇水的地盘上，要求他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显然是一个合理请求。
“仙者驾临陇水，白启代表陇水欢迎之至。但我们在此处执行任务，想必仙者知道我们要找的人的下落，还请配合。”白启保持着礼貌，可话语中已经透露出公事公办的意味了。
“哦？”祁长青嘴角勾出一丝冷漠的笑意，“若我没记错，平权协定仅仅约定修士不可滥杀进化者，没规定不能到你们进化者的碎土上游历，更没规定要配合你们调查吧？”
他的话让白堂倍感压力，低声对白启道：“老大……”
哪知白启毫不畏惧，昂然直视祁长青的目光：“仙者未免太过猖狂了吧。”
“你们打扰我清修，强制我配合调查，现在却怪我太过猖狂？呵，可笑。”许是屡次被外人打搅，令祁长青心情不大好，就是不想指出那几个卑微的变异种藏身的方位，“趁我还有几分好气，带上你的狗奴才们赶紧滚！”
……
藏身在后方的柳期一听他们杠上了，心里没来由的解气。她冲林睦招招手，二人蹑手蹑脚地朝下水道洞口跑去。让暗影用隐身异能和白冶东藏在原处，她则和林睦一起把警卫引开，这是她认为当下最合理的策略。
至于洞口守着的警卫，她相信谁的速度都赶不上她俩。
然而老天爷总是在取笑她的计划，至少休眠醒后一直如此。柳期还没到洞口，强大的威压从身后席卷而至，她忙回身扶住差点摔倒的林睦，果然见到他口鼻之中再次渗出鲜血。
难道是打起来了？这个叫白启的男人真是肛啊，居然敢和修士动手。
威压袭来，又如潮水般退走。
“没事吧？”她低声问道。
林睦神情有些委顿，但依然咬着牙点头。
“那我们走，坚持一下。”
她话音未落，身体先知先觉地抱起林睦闪到通道边，下一刻，一道疾风般的身影从身边掠过，似乎还有目光瞥了她一眼。
刚还说他肛呢，刚动手就跑路了？
“老大，不要冲动啊！”嘶喊声从后方传来。
呃……难道是下水道太窄，二人拳脚施展不开么？修士会飞，白启也会飞……嗯，神仙打架了。
不管了，跑路要紧，既然是神仙打架，洞口应该没警卫会守着了，赶紧让白冶东和暗影一块儿跑。
柳期想着，果断地背起林睦，回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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