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桃花
冬日的雪下的很大，小城虽是入了二月，也总能在一些阴暗处找到些还未化尽的旧雪。
也因此，今年小城初春的日子就比往年更冷。
梧桐巷，小城西北某处的偏僻小巷，因巷中某人家院落生长的一棵巨大梧桐，遮天蔽日，满城可见因此而得名。
有树遮得风雨，也有树萌得长阴。梧桐巷雪化的更晚些，也就比之小城它处格外，阴冷。
朝日初升时，梧桐巷落昏暗不明，有风吹来，裹挟着积雪的寒意，冷彻心扉，更是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春日的气息。
就在这寒冷的春日里，梧桐树下的一处青瓦大宅中，少年将木桶丢入深井，许久井中传来清脆溅水之声。
这口井由青砖切成，成八角模样，井身更是刻有游鱼青荷，花纹缠边，游鱼竟好似要从井上跃出一般。
也不知上了多少年月，砌井所用青石之上满是斑驳青藓，由此更是显得古朴精巧，平添了清雅之意。
少年将水从井中提出，就着清水便在井边洗漱起来。
这个少年名余安，是老宅已故老人余贵在某年的风雪夜中捡到的可怜人。
余贵捡到余安，或许是冻的久了之后，余安便高烧不退，待病去时，余安就在也记不起父母往昔了。
余安性子木讷，倒也没见过他询问身世。
老人还未过世时，也因此事常觉得些许欣慰，有些感叹忘了或是更好些罢。
生过大病，余安身子一直看着很瘦弱，这些年也不见好转，总要比同年人更显单薄。
少年相貌颇佳，瘦弱之余也显清俊，虽是木讷寡言，不太知人前礼数，倒也未惹人生厌，只是依旧不算讨喜。
邻里坊间，同龄人中有名为陈图少年，身世清白，待人宽厚，知书知其理，又容貌清秀，这才是人见所知当作富贵公子典范。
余安相比，自然差强人意，不足为一提。
略做洗漱，少年将一夜而眠披散在肩的乱发用草绳扎紧，束在脑后。
将水泼在井边，蒸起一片热气。
重新打了清水，少年提了水，穿过一个小院，来到灶堂。
生起火倒入水，少年坐在灶边的木墩上，百无聊赖又发起呆来。
余安不曾读书，原本老人未过世时曾想让余安去学，上了小城东山上的书院时，却未被夫子相中，老人便准备带余安上与东山相对的南山书院另寻师长，只是在那之后，不久老人便因病长年卧床。
为照顾老人余安一直侍奉左右，便给耽误了，老人临去时，总是以此为憾。
余贵死后，余氏还尚有幼女余锦，余安便承起扶养责任，小小年纪为生计整日奔波，读书一事更是无从谈起。
对于读书人余安总是会多出几分敬畏，觉得读书人多是有大本领大出息的，余锦是余氏小姐，该是也要知书达礼。
于是在余锦稍长些余安又一次上了东山，终于被夫子相中，也算是弥补了老人家的一些心愿。
余安找了些活计，东山路远，又长颠簸，学子读书每日上山总是艰难，便有人集资请人驾车，常年往返东山与小城之间，专事体弱蒙童学子上下学之用。
余安成了其中之一。
每日忘返东山两趟，闲暇时就去小城外的枫林渡口，也时常有涉水而来的外乡人需要雇车，七零八总的，日子也还能过的去。
今日是书院新年后开门的头一日，也不讲究太早，只是拜过夫子整理些琐事，余安也就不用太着急。
水开始沸腾，咕咚咕咚冒着热气，余安站起身，慢条斯理得往水中放着面。
“余安，咱院里的那株桃树开花了！”
门外，小丫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人还未至，声音倒是先传进门来。
小丫头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还有些睡意未去，看的出这是才起便奔了过来。
也不知是在外冻了多久，小脸上冻的红扑扑的，鼻尖也是通红一片，望向余安时满面遮不住的喜意。
余锦口中的桃花，是种在前院门前的一株桃树。余安初上东山时，正赶上东山书院上一株老桃花开，红艳艳的，很是喜庆。
小城别处是不种桃花的，说是一方水土的原因，别处都活不成，小丫头看的少，闹腾着要摘，引出了书院夫子，也就顺手折了一枝。
小孩子心性，并没有执着太久，到手的桃花没多久就抛之脑后，倒是余安有心，收拾了起来，插在了院中瓦缸中，不成想却活了下来。
这年雪大，加上这长成桃树一直以来都病恹恹的，都以为会过不了这个冬天。
将锅盖上，余安转向余锦，诧异道。“不是枯了吗？”
小丫头上前拽住余安衣袖，直往外面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没呢，活的好好的，还开花了，算了算日子，咱家的桃花这头次开可是要比书院早了好些日子。”
余锦自小性子就跳脱，行事少有顾忌，没有温婉贤良，却像野小子一般，余安总是有些担忧。“等等，都是在院中，不会长脚跑了的，吃过饭再去。”
“现在去，现在去。”小丫头也不管，拉不动他，就拽着余安就是不肯松手。
余安拗不过她也就一同去了。
小丫头看样子的确是心情很好，步子也是比往日更加轻快，拽着余安近乎一路小跑，没多久，余安远远的就看见了门前的那株桃花。
略有些破败的大宅春意盎然，积雪未化青草已生，桃树梢尖有一点嫣红，宅门洞开，阴影下却真是格外娇柔动人。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104445/2279017.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