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隐忧
小船无人渡，舟行渐远。
锦衣老者看着使离渡口的一叶扁舟，久久无语，直到小舟重新靠岸。
大河之行，结果与预想中一般，但锦衣老者心中却并不觉得轻松。
这些年来，自大夏最后的帝王死去，百年间风雨飘摇，这片大陆早以是面目全非。
诸侯割据，自立为王。拉拢分离联合打压刺杀，无所不用其极，无人知的私下，更是不知多少血腥骇人听闻手段，人心恶毒难以想象其深。
学宫统御南方诸国势力号令天下群雄，看似强大无人可挡之锋芒，但其中难处又有几人能知。
大漠草原荒族狼子野心无时不刻不是对九洲地虎视眈眈，大有席卷之势。
北方学宫势力外北地三洲六国更是有觊觎南方，对于学宫召令，调而不宣，明里暗里便咬上几口。
南方诸国同样间隙丛生，互相戒备，没有学宫明面压制，联盟恐怕早就分崩离析。
而山上仙人修士对学宫态度暧昧，若即若离。
八山十二府，九洞三渊，左庆剑阁，沧海五方城，天山云雪宫，南海三十二岛，佛门百塔千寺院，哪一个不是其心难明，其心可诛。
想到此，老人不免对大夏王庭心生佩服，偌大天下，何其艰难。
看向南方，老人暗自叹息，夏庭余孽未除，外忧不断，学宫夫子却依旧其心不一。自己虽人前贵为十二大祭酒之一，还是太过有心无力，夫子们的决定，无人能够改变。这天下太平，此生怕是也无缘可见了。
锦衣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大河对面的远方小城，朦朦胧胧隐在雾中，老人记在心中。
小城与世隔绝，城中人都是有了定数，为了各自利益，所限入城名额早被各家瓜分殆尽，其中牵扯之深，就是他也不敢妄动。为了让那些年轻人入城，老人不知在背后做了多少妥协让步。
希望那些派去城中之人能够一切顺利，为大计，莫要辜负了自己一片苦心。
收回视线转身向后，大步而去。
青年人垂首而立，乖巧的等在一旁。
枫林树下，旧车新马，早已不是当初。
……
……
午后余安又去了一趟枫林渡口，希望能遇上再有人渡河而来，多积上一些进出。
小城人不多，外来人更少，每月余安能够接到十来人便是极为难得，往往很多时候都是无功而返。
自今年年初开始，小城的外来人慢慢变得多了起来，于是余安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去渡口的时间也勤了不少。
不过午后这一趟，余安注定是白等的，老艄公的船上空空如也，并没有带来一个客人，余安有些失望。
来的路上，路过东西两城的交界处去看了看早间的说书人支摊的那处地方。
小城闭塞，对于外面消息是知之甚少，说书人更是难得一见，原本他还想趁着有时间在听上一听。若是再上东山回来，摊子还没收的话也叫小丫头来听听，余锦性子活泼，喜欢人多。对于这种新鲜事，让她遇上肯定会很开心吧。
可惜那个摊子已经收了，也不知明日还会不会在来。
又上东山，或许是余安来的有些早，书院还未曾下学，余安便找了一块干净石头坐着，牛车停在一旁，一边看着山下小城，一边给老牛喂些嫩草杂粮。
余安家的牛是余贵来小城时一起带来的，十年时间一闪而过，原本就是老牛的老牛便更加老迈了。
老牛年纪或许比自己更大，余安对这些不太懂，只是自己猜测着。照顾起这头老牛也是很用心，有时间便给老牛洗刷，论起牛圈的干净舒适，在整个小城里在就也找不到第二家。
余安总担心会有一天老牛像余贵一样，就这么死了，毕竟它太老了，所以照料起来也就更加用心。
余安有时就想，若有一天老牛真的死了，那也给立个坟冢，就在余贵边上，是决计不能卖了吃肉的。
东城马市那边有卖牛的，小城太小，虽叫马市，却是一匹马都没的，卖的也只有牛羊鸡狗。余安想去买头小牛犊子，就是钱没存够，卖牛的牙子咬死了价格，一文钱也不肯少，余安也就没买成。
有时间得回家看看，埋在余锦床下的钱罐子里究竟积了多少铜板，也没怎么数过，不知道现在够不够了。
书院内传出学子门整齐恭送夫子的声音，书院大门正开。
余安就看见夫子上了二层小楼，坐在窗口观望山下，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陆陆续续有学子从书院出来，或者坐上自家牛车先走，或者与同窗闲聊。余安就在边上等着，过了一会就看见余锦带着梧桐巷那些小子们，率先跨出门来。
余锦看上去很开心，事实上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开心，余安很喜欢这样。
余锦看见余安，挥着手就迫不及待的向这边跑来，学子中有不岔，或责怪的。冷嘲句女子就是女子的，余锦也不理会。
小丫头跑到余安跟前，扬起下巴有些得意。“余安，夫子今天又夸我了。”
余安看她这副炫耀的小孩子模样，自然就配合的问。“夫子又怎么夸你了？”
小丫头等的就是余安这一问，立刻回答道。“夫子考校我功课，我全都答上来了。于是夫子又问我，何为君子，何为小人？我答，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夫子又问何以为君子？我答，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此为君子”小丫头左右环视一圈，头又扬的更高了，得意的道。
“夫子说，‘偌大东山，唯你余氏女一人可比肩陈氏子当年。’”
余安听完笑着点点头，对余锦竖起大拇指快赞道。“我家余锦果然是最厉害的。”
小丫头想了想，郑重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随即笑着上了牛车。
一唱一和，引人侧目，周围学子脸色不一。
待梧桐巷学子上车，余安牵牛下山而去。
楼上夫子侧目看了看下山而去的余安，单手从一个棋盒中拈出一枚白子，转头看向山下小城。
十二巷子纵横连排，宛若巨大棋盘。
此间风景独好。
夫子执白，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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