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末世旅行
清晨的阳光洒落山涧，一条人影沿河飞奔，速度快得连天上的飞鸟都望尘莫及。
白冶东交待的两件事中，有一件时间紧迫，害得柳期匆匆吃完早饭就出动了。以她飞快的脚程，从葡萄岭到大坪铁矿厂一路翻山越岭要接近半个小时，而从大坪铁矿厂到陇水主城，虽然路途平坦，但足足有三十公里的路程，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为了绕过矿厂巡逻的守卫，她特意绕了个远路，循着山溪往北跑了一段，方才向西而行。前方地势逐渐平坦，远远望去，有一条宽阔许多的大河与山溪交汇，想来沿河而行，便能到达主城区。
柳期停了下来，身形偏转，藏身到一颗树后。
之间前方大河的拐角处，一条货船逐渐显现，逆流而上。船头至船身三分之一处，矗立着一根深红色的大烟囱，正滚滚冒着黑烟。
是一条小型的蒸汽货轮。
柳期不免头疼，通往主城的大路就在河的右侧，她若沿路奔行，货轮上的人绝对会看见，指不定就会引来警卫。但要是放弃大路，在河两侧的林间绕行，会大幅影响速度，从而延长催发异能的时间，进而导致异能进一步侵蚀身体。
为了一个飞行器冒这个险，说不好是值还是不值。
正踟蹰着，柳期蓦然感知到另一个庞然大物奔向这边。她撇头看去，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只见大河的左侧朝里处，一溜漆黑的轨道静静躺在细碎的石子之上。
柳期迅速靠近轨道，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只听得“呜呜——”的长响传来，地上的轨道轻轻战栗着，连带着下边的石子震动起来。
蒸汽火车！
通体黑色的火车头，顶着同样黑色的浓烟从林间奔出，拽出一节节红色的封闭车厢。
火车不长，一共只有六节车厢，除了火车头外，所有的车厢都不带窗户，想来也是货运之用。
待火车呼啸而过，柳期猛地爆发处惊人的速度，瞬间拉近与末节车厢的距离，然后用力一跃，准确地落在车厢顶部。
这砰的落脚声，在哐当哐当的火车行驶声音中，几不可闻。
柳期迅速在车厢顶躺了下来，平复着催动异能而引发的狂躁情绪。
天空碧蓝如洗，偶有白云飘过，两侧绿水青山，一座座低矮平房时不时滑过。柳期不由生出了几分旅行之中的惬意。
一直向往着和老朝一同体验蒸汽之旅，没想到在相隔的三百年后，她自己一个人倒是体验了一把。
地球裂变，修仙，变异，进化，充满玄学的黑科技，如今又多了工业革命时代的蒸汽火车和轮船，柳期刚刚从休眠中苏醒之时，可完全没想到未来世界会变得如此魔幻。
在她的原本的设想中，未来世界要么高楼林立光怪陆离人如蚂蚁到处是光污染的模样，要么黄沙漫天丧尸遍地人人武装只求多活一天的穷酸样。至少影视小说中，未来世界没有像现在这样一锅乱炖的。
侧身望着不远处平民窟似的平房，柳期不免庆幸。虽然她没有变成举世仰望的修士，而是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变异种，但比起被统治的普通人，她好歹是强上一些的。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终其一生都可能离不开其生存的碎土，她起码能靠着异能在不同碎土上流浪，朝着她的目的地一步一步前进。
正出着神，只见碧蓝天空中，一艘蓝白相间的巡逻舰向这边飞来。柳期忙翻身挂到车厢一侧，过了好一会儿才翻回到车顶继续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鸣呜一声，速度慢了下来。两边平房平房明显密集了许多，对岸大路也多了几条通往别处的岔路，路上行人交织，孩子在其中追逐玩闹、嘻嘻哈哈。
经过白冶东的详细讲解和林睦的时不时补充，柳期对陇水城区已有大致了解。东部边境到大坪铁矿厂算林地山区，几乎无人居住；大坪天矿场到此处是外城区，面积广阔，人较为稀疏，多为日常赚取的工分不够，只能勉强度日的贫苦白姓；再往里便是内城区。
内城区最核心地带是白、蒲、齐三家占地广阔的大宅，进化者几乎都住在其中。往外才是拥有一技之长，可以挣得较多工分的家庭，按柳期理解，这算是中产阶级。
柳期在火车停止前，悄悄从跳下车厢，状若常人地跨过铁轨，走过一座十来米长的石桥，穿过一道拱形的巨大城门，进入内城。
乍一看之下，内城几乎就是记忆中的八线小县城，马路宽阔，两侧是一两层的楼房。不过楼房似乎都是住人的，隔着好远才能望见一处类似于底商的门脸，门口排了老长的队伍。
内城的巡逻舰比外城也多了不少，每隔一会儿就有一艘从头顶的高处飞过，传来清晰的轰鸣声。
“姑娘，坐车不？”
柳期扭头，只见一个身材佝偻的大爷拉着一辆黄包车站在旁边，黑瘦的皱纹中挤满了招呼顾客的笑容。
“黄包车？”柳期有些诧异。
大爷一愣，道：“是人力车。”
原来这里不管人力车叫黄包车，柳期心想，问道：“我没有工分。”
大爷嘿嘿一笑，道：“姑娘是外乡人吧？先不说您没工分账户，就算有，老汉这儿没工分结算机呀。您要花工分，得上那儿去。”
柳期循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左斜方的马路边也开着一个门脸，旁边挂着一块白色的竖条招牌，上书：自行车租赁处。
白冶东说过，凡是以“处”命名的门脸，都是公家的，按照重要等级，安排了数量不等的进化者值守。所以哪怕走遍天下都靠两条腿的柳期，看见自行车再怎么激动，也不敢瞎打什么主意。
起码此时此刻，不能打主意。
“那我拿什么付您的车钱呢？”柳期问大爷。
“您有什么可以给老汉的，拿出来给老汉瞧瞧，老汉觉得行就拉您去。”
柳期拍了拍牛仔裤裤兜，示意大爷她啥都没带。没等大爷再开口，她迈开长腿一溜烟跑远了。
白冶东告诉她的地点是和谐兑换处，是一个供老百姓拿工分兑换米面粮油的地方，内城东门第一家就是。柳期跑到刚刚看见的很多人排队的地方，只见那两米宽的门脸右边，果然挂着“和谐兑换处”的竖条招牌。
她叫住一个刚兑了些面粉和蔬菜的大婶，问了一下时间。大婶见是个干干净净的人畜无害的年轻姑娘，颇为大方地摘下袖套捋起袖子露出手表，待她看清了时间，重新又把手表遮掩得严严实实后走开了。
上午九点二十分，距离白冶东说的十二点还早。
按照他的交代，柳期把左手拇指和小指插进裤兜中，剩余的三个手指则露在了外面，等着藏在暗处的人来相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兑换处外排队的男女老少，完全没因为中午的临近而减少。柳期笔直地矗立在店门一边，远远看去就像是兑换处的迎宾员一般，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哎你看这姑娘，模样瞧着真舒服……”
嗯，这话我爱听。柳期面无表情地想。
“对对，气质也好，看上去就跟三宅里的千金小姐们似的……”
三宅是什么？噢，难道是白蒲齐三家的宅院？
“可不就是三宅里的小姐么？你们仔细瞧瞧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们这种人家穿得起的么？”
柳期低眼瞥了下自己穿的帆布鞋牛仔裤白体恤，上面还带着些许钻下水道留下的泥渍，不由纳闷道：这位大婶，你是认真的么，千金小姐就穿这样？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齐家那位齐小姐，不就是这个年纪嘛？”
“你说的是哪位齐小姐啊？”
“还有哪位，不就是本族那位嘛，别的都是后来才姓齐的，哪里比得上本族的齐小姐。”
“噢，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本族的齐小姐我是见过一次的，你别说，模样和这位还真有几分像。”
“什么叫有几分像，我瞧着就是。”
“你瞎说什么，齐小姐那么金贵的身份，别说兑换处了，怕是连三宅都不会踏出去一步的。”
“那是以前。自从齐族长壮年丧子，齐家就没落下去了，听说今年一个外姓子弟都没收着，全跑白家和蒲家去了。再说了，齐小姐身份是金贵，可也耐不住不是进化者呀？我听说齐小姐到今年冬天就满二十四了，拖不住要嫁人咯。”
“唉，你说这齐小姐也是，前些年多少有本事的进化者巴巴的上门求娶，她却一个都看不上，非拖到如今……也不知道齐族长能不能给寻摸个好男人。”
“好男人？在我眼里啊，只有巡逻队白队长那样的才算得上是好男人，多少小姐巴巴盼着嫁给他呢。齐小姐要嫁给白队长，母猪都能上树咯！法条摆着呢，年满二十四，是个男人就得嫁。”
“瞧你这嘴，说着说着怎么就变成齐小姐非白队长不嫁了？”
“哎哎，你们聊啥呢，齐小姐非白队长不嫁？我家闺女这几天也撒泼打滚，非白队长不嫁来着……”
……
从议论柳期，到议论齐小姐，到传出齐小姐非白队长不嫁的绯闻，前后花了估计还不到半小时时间。中年妇女的嚼舌根功力，令柳期不由暗暗咂舌，不自觉地离人群远了些。
等了半天也没人来勾搭，她抬头看看日头，离正午还差些时间，只好耐下心再等等。
不过置身在热闹的街面时间就了，令她恍惚间有种回到裂变前的感觉。那时候家门口不远的菜市场也是这般热闹，买菜的大妈大婶们家长里短，偶尔切切私语八卦街坊邻里的家事，偶尔大声斥责几句玩闹的孩子们。
对比四安，陇水确实是个世外桃源。
哐啷一声，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过来，骑车的人好似没长眼睛一样，直愣愣撞进排队的队伍之中，正巧撞到了方才说“齐小姐能嫁给白队长，母猪能上天”的大妈。
“哎哟，哎哟——”大妈倒在地上直叫唤。
另一个同她一起嘴碎的大妈则扑打着骑车的年轻男人，骂道：“你这人怎么骑车呢？没长眼睛吗？”
“滚！”年轻男人似乎喝了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手推了一把打他的大妈。动作看似随意，却把大妈一下推出十数米开外，倒地起不来了。
“进化者！”围观的人群瞬间推开，却没有散去。
“进化者杀人啦！”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嘈嘈起来，“快去喊巡逻队！把兑换处的警卫也叫来！”
进化者打普通人算犯法？
柳期倚着墙，饶有兴致地看热闹。
这时，一道黑色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人群之中，问道：“怎么回事？”
“白队长！白队长你来得正好，这个进化者不知道怎么回事，骑着车就冲进来大人，已经一死一伤了……噢噢，没死……已经打伤两个人了！”
白队长？柳期瞧着那人的背影就觉得有些眼熟，一听这个称呼，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张和老朝一模一样的脸。
白启？
柳期一怔，立马顺着墙角蹲下来。
“跟我走。”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旁，柳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吐出的口气。
“谁？”
身边空空如也，但柳期明显能感知到有一个人蹲在她身侧。
“暗影，跟我走。”
一只无形而冰凉的手抓住了柳期的手腕，拉着她向一旁撤去。
与此同时，若有所感的白大队长回过头，盯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
刚才降落的一瞬间，眼角余光好似看见了一个似曾见过的人，这才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
看错了？
白启闭了闭眼睛，跟兑换处循声出来的两名警卫说道：“把人带走，依法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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