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修士之怒
修仙者，健躯强魄，一旦跨入仙门，体内杂质逐渐出清，身体与普通人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对上具备异能的进化者和变异种，其肉身优势微乎其微。真正让异能者忌惮的，是修士强大无匹的神识。除非具备精神异能，否则绝大多数异能者在修士的神识攻击之下，均无还击之力。
祁长青强大的神识铺天盖地而来，瞬间笼罩整个区域，白冶东震惊之余，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暗影则隐隐约约显现出轮廓，闪了几闪后才回到完全隐身状态，而林睦，小脸惨白，两眼通红，口鼻渗血，连上翘的尾巴都耷拉下来。
柳期状态是最好的，虽对修士突然暴起的神识压迫感到意外，但身形一动不动，异能第一时间疯狂运转起来，滚烫的热流自右腿涌出，瞬间流向四肢百骸。神识破体之痛，和异能引发的灼痛比起来，不过尔尔。
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杀意，柳期怒极反笑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那面设了障眼法的墙，你说不让拆，行，我不拆。但这里离你那还远着呢，凭什么不让动，难道这整片老鼠洞都是你家的？你是鼠仙不成？”
她刚说完，手上一用劲，咔嚓又掰下一大块砖石，挑衅似的用力砸到墙上，碎石四溅。
祁长青怒极，反而不愿再多费口舌。若不是因为这里是师叔的归栖之地，单凭这女人上次不知所谓的挑衅，他早就把她灭了。一个变异种而已，进化者见之则杀，修士见之，杀与不杀更只在一念之间。
他负手立在师叔的房内，微抬右脚轻轻一踩，微微的刺啦声响起，似有一股力量从地面延展而去。
被柳期挖开一个凹口的墙面瞬间冰冻，淡淡白雾升起，刺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人冻成冰块。林睦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尾巴更是变成了鸡毛掸子一般，汗毛直立。白冶东见状忙咬牙催动异能，从掌心喷涌出一团暗淡的蓝光，将他和林睦罩住。
“还……还有我……”空气中的暗影冻得牙颤，组织给的情报上说白冶东的异能是虚无之火，能将一切物质都化为虚无。他满心期冀地看着半透明的幽蓝护罩，没敢去碰。
柳期是最危险的，她的右手还抠着墙，比所有人都提前感知到寒气涌来。那堵已然疏松的墙壁霎时间化作铜墙铁壁，寒气顺着墙面侵蚀到了她的右臂之上，眨眼成冰，再眨眼时，已然侵蚀全身。
“大姐！”躲在护罩中的林睦大喊，挣扎着要去拽她。
白冶东本就身体虚弱，催动异能护住二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他面色惨白，抬起的手掌摇摇欲坠，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林睦。
漂泊十数年，他见过不少具备寒冰异能的进化者或变异种，但没有一个人发出的寒气能和眼前相比。一般异能者果然承受不住修士之怒，百年前牺牲了无数进化者的性命，换来的“平权协定”，不知护佑了多少未来进化者的生命。
柳小姐……他徒然地看着成为冰雕的柳期，救命之恩未报，恩人就在眼前香消玉殒，巨大的无力感令他滋生出绝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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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前面有声音！”白堂听着水波纹似的声音隐隐传来，对白启低声道。
白启微微点头，没有回应。作为一名可以掌控气流的进化者，他对周围环境中的空气流动异常敏感。刚下来时，黑暗中的空气有些沉滞，但依然在缓缓流动，说明这处地下空间是有通风口的。然而就在刚刚，声音传来的时候，四周的空气突然凝滞住了，仿佛前方不远处整个空间都被冻住了一般。
若逃犯发现他们进入而逃跑，尽量保持安静地撤离才是合理行为，对方怎会突然叫喊呢？
白启眼色微沉，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在前面发生了意外。
他毫不犹豫地挥手示意众人停步，道：“前面不太对劲，你们先撤离。”
连同白堂在内，所有下来的警员都愣住了。白堂想起上午白启下的命令，让他们分队留下，其他所有分队都撤离，这会儿找到逃犯藏匿的窝点了，却让他们分队也撤离？
从警二十年，他从未执行过如此古怪的抓捕任务。
“老大，这不妥当，我不同意。”白堂下意识拒绝道。
“对啊队长，您一个人去不安全，让我们跟着吧。”
“是啊，下都下来了……”
一听上司发话了，其他警员也纷纷附和。他们没有察觉到空气里的异常，只听到前面有逃犯的声音，心里难免都有些激动。这次抓捕行动兴师动众的，要抓的肯定是重要人物，一旦抓捕成功，这个月的工分奖励绝对少不了。肥肉在前，让他们这时候撤离，任谁都不乐意。
白大队长素来御下大方，怎么这回转性了呢？难道是知道这趟是个绝肥的差事，想独吞功劳？
白启扫视了一眼众人，手电筒散射的微光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不过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着什么，沉默片刻后妥协道：“白堂你留下，其他人撤离。”
“副队，这……”
白堂盯着白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心思来。眼前的年轻人有着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沉稳和老练，三十岁不到，就被刚当上主事的白冶西钦点提拔为巡逻队总队长。白堂年岁大他不少，经过短短数个月的接触，也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方面，自己都颇有不如。如今异能者横行的时代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考量标准，至于资历深浅，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名片罢了。
“你们先撤吧，放心，少不了你们的。”白堂对部下道。
警员们对白启尚有微词，可对于跟自己朝夕相处了数年的上司，还是很信任的。何况白堂让他们放心，言下之意就是功劳人人有份。不用冒风险还能捞好处，这事儿谁都乐意。
待警员们离去，白堂看了又看白启，见对方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忍住了没有发问。
感受到前方空气凝滞愈发明显，白启对他说道：“既然留下了，异能准备，前面情况不太对，自己注意安全。”
异能准备，是警队中常用的一个词语，意思就是准备随时开战了。
白堂点点头，眼皮一阖，再睁开时，明黄色的火焰从他眼瞳之中绽开，火苗低吟着跳动在眼睑眉间，正是陇水巡逻队中久负盛名的“燃烧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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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笼罩住了全身，从每一个毛孔中钻入，直刺骨髓。
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自己的灼痛感瞬间淡化了、消失了，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舒坦和惬意。柳期感觉自己回到了休眠醒后、变异之前的状态，哦不，那时候的身体是日益衰败的，是回到了三百年前还没休眠时的状态，地球还是一个普通又正常的世界，她也是一个正正常常的普通人。
变异力量之下，她浑身的细胞都处在叫嚣不安的状态，仿佛承受着火烤油煎的炼狱之苦。这会儿它们都渐渐安静下来，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美好得令她甚至原谅了修士的蛮横不讲理，不愿醒来。
“大姐！大姐！”
林睦被白冶东拉着，持续不断地喊她，喊得嗓子都哑了，进进出出跟漏了风的风箱似的，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哽咽。
柳期回过神来。
在幽幽蓝光的照映之下，如同死物一般的的冰雕轰然炸开，冰霜激射，尚未落地便被蓦然爆发的热流化成水滴，通道中好似零零散散地落了一阵微雨。
柳期回头扫了一眼，林睦口鼻上有些血迹，白冶东脸色不太好，暗影还好好地保持着隐身状态，应该都算安然无恙。她心下略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没想到洗个冰水澡这么舒服，谢谢你了啊，不讲道理的哥们儿。得，这墙我也不拆了，你还是关心关心现在过来的两个人会不会发现你的障眼法吧。”
房间之中，祁长青保持着长身而立的姿势，冷漠的神情鲜见地有了一丝松动。被柳期激起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他一面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师叔的归栖之地杀人，一面又对柳期多出了几分惊奇。
平日里哪怕是进化者见到自己都不敢多说几句话，变异种更只会掉头逃窜。但这个奇怪的变异种女人，不但有胆色屡次挑衅他，能抵抗住他的神识压迫，竟然还能破掉他一气之下全力施展的玄冰诀？
人类的异能确实不容小觑，无怪乎百年前前辈们会选择和联合进化签下“平权协定”，狗急了还会跳墙，异能者急了也能要了修士的命。
柳期的嘲讽没有得到回应，她摸了摸墙面，温度依然很低，但不再是冻人的冰寒，便也不再挖墙。
白冶东收起虚空之火，林睦一下就窜到柳期怀里，大哭了两声，才抬起头泪汪汪地问道：“大姐，你没事？”
白冶东也虚弱地开口道：“柳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刚才小睦喊了你无数声。”
一个小屁孩儿扑到自个儿怀里哭，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令柳期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她手足无措道：“没事儿，没事儿哈。”顿了顿，又摸摸林睦的头，然后心念一动，摸了一把林睦翘起的尾巴。
唔，好像被冻硬了，手感没之前毛茸茸的好。
“又摸我的尾巴，说了不准摸的！”林睦满脸通红地跳开，瞪着她嚷嚷，然而睫毛上挂着的泪滴一下糊了眼，又忍不住用手背擦了一把。
“嘘！”柳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轻点，有人来了。”
“那我们现在该咋办？在这待着？”暗影终于缓过劲来，在场的也就他被冻得够呛，牙齿还在打颤。好在寒气是从柳期挖的墙面上传来的，他没有接触墙面，不然也早被冻成冰棍儿了。
柳期看向被抠出一个豁口的墙面，事不关己地道：“待着，下来的警卫只有两个人，我们就等他们和修士杠上，再趁机开溜。等着看戏吧。”
她说着催动异能，明显感觉到感知能力愈发强大了，同样的，身上进一步被异能侵蚀，剧烈的灼痛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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