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失败的表白
何田田告诉安宇澈,她现在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书店。
她还接藏书票的活儿,赚不了很多钱,也足够她生活和画画了。
她笑着说:“你要照顾我生意啊。你们春蕾要买书来我这儿,我给你打折。”
安宇澈看她落落大方地跟他谈生意,他都有一点晕眩:“恭喜你如愿以偿当了藏书票画家。只是这还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谈生意了?”
何田田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然而她自己已经几乎忘了小时候随性自由的生活了。
她很直接地说:“小安,你是在开玩笑吗。我靠瀚文糊口呢,我不会谈生意,怎么经营我的书店。”
她笑了笑,有点感慨,也有一些自豪地说:“我现在会的事情可多呢。”
安宇澈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微笑着的何田田的侧脸。
他实在无法想象,何田田到底如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当年的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她小时候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一心只知道画画。
小时候,何田田成天出馊主意,鼓动他和她一起去各种偏僻的地方采风。
满脑子都是各种古怪的念头。
至于钱,那是什么,她不认识。
他们上的是学费高昂的私校,除了和普通学校一样的基础类科目之外,还有不少经济类的课程。
那时候她恨不得把所有经济类的必修都逃掉。
她的口头禅就是我数学不好,不要让我算账。
每次他们俩计划一起出去探险,所有的攻略安排路线等等都是由他负责。
而何田田只负责提意见和出钱。
只是那时候他们偷溜出去的计划,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最远的一次他们走到了机场才被大人们抓住。
每次被发现之后,家长们要么把他们直接拎回家,要么就给他们塞个保镖过来。
他们的独自探险也就变成了团体旅游。
他们俩唯一成功的一次计划,就是当年帮何田田逃离魔都了。
因此何田田失踪之后,他总是担心毫无生活经验的她该怎么一个人生活。
不过他想想何田田当年居然能从魔都干净利落地逃跑,消失得无影无踪,避过了警察跟何家人的寻找,可见她要么不干,要认真起来就十分厉害了。
这样一想,又觉得她变成现在的样子也很正常。
他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向她提议说:“你来我公司吧,让我来照顾你。”
何田田笑眯眯地转头看他,伸手重重拍了他一下:“什么啊,总裁你要包养我啊?”
安宇澈心怀鬼胎,脸上慢慢变红了,他说:“你要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何田田毫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脸颊:“大哥,天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跟你谈个生意,你的样子好像要我要吃人一样。说到包养你倒机灵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宇澈:“小安,你还是学坏了。”
他们小时候见惯了大家族里的各种龌龊。
同学们的家庭关系也都很复杂。
那些所谓的名流们,很多上电视人模狗样深情款款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背地里却关系混乱,什么奇葩的事情都有。
她虽然早已见怪不该习以为常,但是从小到大她都很讨厌充满了欺骗和背叛的虚伪关系。
安宇澈知道她最讨厌什么,急忙喊冤:“明明是你钓鱼执法,我可是实打实的正经人。”
他很感慨地说:“没法想象你有一天居然能学会买菜做饭。”
何田田懒洋洋的靠着沙发背,望着雨水顺着透明天窗上流淌,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纹,总觉得那雨水会打湿她。
她笑了说:“你别误会,这我可没学会。唯有做饭这件事,我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了。”
天黑得快,雨点密集地打在天窗上。
世界都好像在雨中开始漂流。
安宇澈望着何田田,在暗淡的天色里,她微笑的脸却显得明亮起来,就像雨岚山上盛开的杜鹃一样,在这淅淅沥沥的初夏燃烧了他的心。
他的心不由跳了起来,他觉得何田田比少女时代更美丽了。
他说:“我前两年在美国碰到了李政义。”
他有点紧张地等着她的反应。
何田田身子没有动,只是把眼珠转过来,应了一声:“嗯。”
这样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安宇澈一时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会跳起来追问李政义的事情,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似乎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知道何田田逃离魔都之后,不仅不再跟他联系,连李政义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小时候安宇澈可没少吃李政义的暗亏,李政义一直十分善于在何田田面前扮柔弱,而何田田就吃他那一套,每次都正义感爆棚地拉偏架。
一上初中,何田田就开始跟李政义谈恋爱。
他那时候傻乎乎的,并不清楚自己对何田田的心意。
他总是不辞辛苦地插在何田田跟李政义之间当电灯泡。
好在何田田逃跑的时候,找他帮忙却没有找李政义。
他虽然有点伤心她骗了他,但看到同样被何田田抛下的李政义一无所知气得要发疯,他又觉得十分痛快。
果然看敌人倒霉才是快乐之源。
他认为当年何田田的选择,说明了他才是何田田最在意最信赖的好朋友。
李政义不过是个天天扮柔弱博同情的软饭男。
他不由又对自己要说的话多了几分信心。
安宇澈于是接着说:“当时我看到李政义有新女朋友了。你们已经分手了吧。”
他很认真的看着何田田问:“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何田田笑了笑,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我现在单身。至于李政义,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别的你也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弄成这样。”
她觉得眼睛和伤口都有点疼,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她有点疲惫地说:“我十五岁时候规划未来,想着要嫁给李政义,跟他一起环游世界,成为比师父还厉害的大画家。这些理想统统没有实现。可见人要少许愿少做梦。”
安宇澈看着变得有点情绪低落的她,他忍不住探出身子去,握住了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柔软而又温暖,掌心里都是画画磨出来的茧子,他心里一震。
在这十年里,他慢慢发现原来他早在孩子的时候就喜欢何田田了。
他望着她,鼓足了勇气,要对她说出那句迟到了多年,酝酿很久的话: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但是此刻何田田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她反手一拉,将安宇澈拽了过去。
他们俩瞬间大眼瞪小眼,挨得很近。
他看到了何田田眼里闪着期望的光芒,他的心又跳起来。
大脑那一瞬间出现了出现了空白,他眼里只有何田田美丽的脸,他要说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何田田看着他兴奋地说:“我怎么把你忘了,小安,你既然在春城有产业,那你帮我找个人!”
安宇澈心里突然警钟大作,他满心不祥的预感,他看着何田田问:“什么人?”
何田田觉得安宇澈的此时的眼神看起来要烧起来一样,她不由低垂下睫毛说:“在这次袭击里,救过我的一个青年。”
安宇澈离得她如此近,能看得到她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
何田田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羞涩笑意。
她似乎在空气中看到了她怀念着的人。
此刻没有大佬,只有一个满怀相思的女孩儿。
看到何田田的表情,他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她开始跟李政义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的头好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到了一样,眼前开始冒金星了。
他握紧了何田田的手,不愿意放开。
他最终还是咬牙将他多年以来一直想说的话说出了口:“甜甜,你现在单身,我也单身,咱们俩凑合着过一下吧?”
何田田使劲儿挣开了他的手:“小安这是我的手,不是你的哑铃。你太用力了。”
她的手背都被他攥红了,雪白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的手指印。
安宇澈看着她的手上的印痕,忙后悔地向她道歉:“你没事儿吧?”
何田田甩了甩手腕,却摸摸他的额头,一本正经地说:“这话我要问你,你没事儿吧?这头不烫啊,为什么开始说胡话。”
安宇澈有点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最后垂死挣扎着要开口,他想告诉她,什么凑合都是假的,他对她是认真的。
何田田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安宇澈,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有没有学会那些人那些把戏,是不是也将爱情当成调剂生活的无足轻重小玩意。但是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对我来说,爱情不能凑合。”
安宇澈凝视着何田田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清澈,眸光透亮,宛若春水,非常动人。
可是他也清楚地看到她看着他的眼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牵挂,有欣慰,有疑惑,有担心,唯独没有爱。
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没有看出来这点。
十年过去了,她果然还是不爱他。
他本来躁动的心好像被泼了一盆冰凉的雪水。
他被巨大的失望所笼罩,颓废地躺回他自己的沙发里:“你想太多了。十年里,我只谈过几次不成功的恋爱,没来得及学坏。学坏不容易啊,大佬。我这样纯良青年只能出淤泥而不染。”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你跟我仔细说说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事儿。大佬开口,我能说不吗?我帮你找。”
何田田开心地露出了笑容。
安宇澈看她要说话赶紧补充了一句:“等一下啊,你可别给我发好人卡啊。我告诉你,我可没死心。你记住了啊,我……”
他还没说出口,何田田已经急切地打断了他,显然没有把他刚才的失败表白当真。
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夜色降临了。
她开始对他简单描述着青年的样子。
描述完了之后,她满怀希望地说:“小安,拜托了,请你一定帮我找他。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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