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发
一个月以后。天还蒙蒙亮,糟老头罕见地没有睡懒觉,他满腹心事,双眼通红,像是熬了一晚上都没睡觉。他一把年纪了,除了输钱的时候心痛地睡不着,几乎不曾在睡眠上为难自己。糟老头听着隔壁文宜房间的动静,实在是坐不住。他踱步到她房间门口,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不是,你真的现在就要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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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傍晚,文宜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孔文臣正自酌一杯,有滋有味。他抬头一看,文宜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眶又红又肿。文宜显然已经是强撑着回家的,她双腿发颤,几欲晕倒,但她死死守住心房,不被心底冲荡的焦躁感击倒。文宜紧咬牙关,她终于得到有关阿爹的线索了!不管前方是烈火烹油,还是悬崖峭壁,她文宜都要去闯一闯!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现在就倒下!汗水涔涔,模糊她的视线。文宜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全部心神都被这股信念占据。
孔文臣立马放下酒杯,略一走近,便感受到她周围元素极度不稳定。不过他没有文宜对元素如此敏感的体质,他不知道那是环形的元素震荡圈。
他第一个想法是文宜是否动用了大规模的自然法术却发动失败,可是他心底清楚,文宜应该没有学过这个层次的法术。他强压下心底的疑虑,翻手一张清心咒往文宜身上一贴,然后默念发诀。他这番作为是先控制住她快要失控的神智,如果文宜不能平静下来,源源不断的元素依旧会受影响。持续动用了三张清心咒,文宜才闭上眼晕过去。糟老头见元素开始慢慢平静下去才送了口气。这个丫头,真是乱来,元素激荡成这个样子还硬撑着,和她老爹一个样子,都属犟驴的吧。
待文宜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头痛欲裂,回想起昨天的遭遇,将她看到的与糟老头讲了一遍。糟老头之前就知道朱雀印记的事情,但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如今听闻还有黑色朱雀印记的情况,他沉思道:“丫头,我不曾听说过这朱雀印记。你阿爹之前与我虽为好友,但我与他失联已久,如果不是当年我恰巧路经G城,想起你阿爹故乡在这,起了拜访的心思,你我如今也不会有这师徒缘分。本来我们觉得这印记为秘术所留,但那位小哥身上也有此印记却没有死,丫头,没准是我们想岔了。但往好处想,这两者间绝对有某种联系,也许你阿爹遇难前遭遇了什么,留下了这个印记。这是个很大的线索。”他难得正经,目光有些沉痛。
文宜了然,糟老头也说不出什么。她看向窗外,天无绝人之路,苦等7年,她终于盼来了线索。夏风阵阵,虽然闷热,但却像阿爹温热的大手抚摸她脸颊。七年来,她无数次梦见过阿爹,如今得来线索,她怎么可能不去查探个清楚。她别过脸,向糟老头说:“ 我想现在就去找这个人问问清楚!”孔文臣一听,马上就摇手说:“不行,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蠢笨!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敌是友?你难道是想去送死?”
文宜心里着急,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于是她让老头先出去,让她好好想想。这一想就是一下午,糟老头怕她一时想不开,就守在她门口。
文宜其实觉得糟老头说得有道理。她一个不满15周岁的女生,怎么样才能接近巫淼呢?就算她能找到他,万一他是坏人,她要如何保护自己,并为阿爹报仇?
文宜握紧拳头,可是她做不到韬光养晦这一套。之前她太弱小,如今她有了一定自保的能力,又得到了线索,如果不顺从本心,一往无前,她将夜夜无法安眠。文宜坚信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即使前方荆棘丛生,她也一定能杀出重围。不知是否是她的信念太强大以至于影响了她的潜意识。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不能犹豫。文宜抬起头来,她已经决定了。
她打开门,不意外地看到糟老头有些落寞的背影,心脏抽搐了一下。和糟老头朝夕相处已超过四年,她已经熟悉了他的油腔滑调 ,为老不尊。糟老头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他毫无保留地传授她本事。可五年之约未到,她就要离开他的庇护,去闯荡天下了。
孔文臣转身看见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哎,丫头,我就知道,我劝不住你。四年前你也这样看着我的,你家人多反对你跟着我走啊,你硬是一声不吭抗争了一个月。我早该料到的。你这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边说边摇头,老脸上曾经得意洋洋吊着的眉梢,如今都耷拉下来。文宜虽然老管着他,但若是她不在了,没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这日子哟,又该变冷清了。
糟老头慢慢下楼,从一楼餐桌上一大堆杂物中翻出一封介绍信来,递给文宜。他闷闷地说:“这上面的联系人叫秀云 ,我多年前曾经是她的合作伙伴,从她那边接过一些委托。她就在首都B城,你去联系她试试看。她这个人虽然见钱眼开,好占小便宜,但对人还是可以的。嘿,和我当然是没法比的!”(此处文宜翻了个白眼)她感激地接过了过去,正要说些感谢之辞,忽然开口问:“老头你怎么之前就写好介绍信了?”糟老头捂着胸口:“天地良心,我这个人就是这么负责任。好几个月前,我就尝试联系一些旧交了。你难道以为五年之约到了的时候,我就啥也不管你,直接把你扫地出门吗?那我还配得上一声师傅吗?”说着他感觉不对…….“你这丫头,整天老头老头得叫,就没听你正经喊过师傅,你走之前,必须老老实实给我喊师傅,听到没有!”孔文臣说这话时嗓门大得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点事情也没有,但他眼睛里闪烁的晶莹还是出卖了他。文宜吼着喊:“是!师傅!师傅!……师傅!师傅!”她一连喊了好多声响亮结实的师傅,眼睛微微泛酸。
两人一夜无眠。第二天文宜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她的衣服不多,她一个人也带不走太多东西。文宜只能挑重要的物品带走。空白的俘虏 ,镇邪法宝,阿爹的文献资料,糟老头给她做的桃木剑等等…..
糟老头还想说服她迟一点走,文宜轻轻摇头,直觉希望她早些出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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