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一个任务

　　文宜好奇地看向响铃，之前她只听糟老头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她回忆响铃的用法，讲手掌贴上响铃外壁，集中注意将精神力渗透入响铃。响铃散发出微弱，金黄色的光芒。光芒逐渐增强，伴随有规律地明暗变化，节奏与呼吸频率同步。文宜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响铃里循环往复，点亮了其中的某些符文。过了一会儿，光芒渐渐散去。当光芒消失的时候，那只手将响铃收了回去。

　　文宜屏住呼吸，静待店主。糟老头曾经给她介绍过当今世界术士的交流方式。在科技发达的今天，环境不再适合妖族繁衍，他们已经遁入深山，并构筑了隔绝外界的结界，只有少数需要历练的妖族才会在人间活动。不管哪个时代的政府对术士发展都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一方面他们希望术士遏止妖族，驱散恶灵，一方面又极力消除术士存在的痕迹，避免造成不稳定。在这样消极的环境里，术士的数量许久未见增长。由于术士数量不多，各地术士区域化地形成了不同的圈子。这些圈子俗称环。环不是密闭的，各个环之间有专门人员负责互相传递信息，所以有些人可以跨环接委托。文宜猜测秀云阿姨就是这样的中介人。为了保护术士环，他们的活动一般比较隐秘，于是大家选择设点在贩卖丧葬祭祀用品的香烛店。这些被当作据点的香烛店一般会在当地的报纸上不定期留下暗号，显示自己的位置。暗号被加持过特殊的法术，只有术士才能察觉出来。术士们还研发出通灵的响铃用来表明身份，而且响铃的光芒能大致表明一个术士精神力层次，虽不精确，却可以浅显分层。如果一个外来的术士希望加入当地的术士环，他们必须要通过响铃的考验，并在响铃上留下自己的精神力痕迹，这道痕迹经过制作可以炼化成专属术士印痕，用来表示身份。

　　文宜听完后，问糟老头为什么术士的沟通这么不方便，方式也这么神秘。糟老头说大部分术士的性格都非常怪异，做事喜欢独来独往。基础符咒和法术虽通用，但术士们对符咒法术的理解和运用方式可能并不相同，这会导致不同的效果。术士的修炼方式因此有很大的区别。同一个环里的术士除非结盟搭档，一般较少往来。所以他们需要用术士印痕来表明自己在环里的身份。术士接受委托一般都是秘密任务，雇主不希望有消息外流，于是出现了专门接受委托，发放任务的中介。这些中介人士在环里也是特别的存在。他们会与香烛店交换信息，确定环里人员的变更。香烛店同时接受法宝，符箓的评定寄卖以及物物交易。

　　文宜来B城之前，本来打算先与秀云阿姨联系，然后由她带领加入B城的环。如今希望落空，她只能自力更生。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文宜抬眼望去，开门者是一位华发丛生的老爷爷。他穿着丝绸长卦，很是瘦小。老爷爷目光清醒睿智，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文宜。“竟是个小娃娃，真是出人意料。呵呵，快进来吧。”他邀请文宜进门，文宜问好道谢后抬脚迈过门槛。

　　屋内是摆放的整整齐齐地各类纸币，蜡烛和殡葬祭祀用品，墙角还立着穿着寿衣的等身模特，看起来非常正常。老爷爷在一块普通的牌位前停下，接着旋转这块牌位上突出的一个角，文宜眼前竟出现了一个暗门。老爷爷领着文宜进入暗门，暗门里面是一个大概一百平方左右的大房间。文宜看见了数目众多的法宝和符箓，它们悬浮在空中，文宜伸手触摸，才发现原来都是投影而非实物。老爷爷让文宜在原地等待，他走向房间角落里的工作台，开始鼓捣响铃。文宜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景象，发出惊叹声。这些法宝灵光四溢，即使是投影，文宜也能感觉到它们散发的压迫感。她不停在悬浮投影间穿梭，发现压迫感明显的法宝漂浮在上层，稍微次一些的便略在下层，数量也增多。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到老爷爷喊她过去。老爷爷询问文宜的名号，并解释文宜可以用化名。文宜想了一会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来：“雀灵，用雀灵吧。”老爷爷呵呵一笑，掐法诀打在响铃上。金黄色的篆体雀灵二字出现在空气中，飞快地飞入文宜的掌心。　“雀灵，B城的环叫坤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坤环内的术士了。对了，我看你的年纪很小，但你的精神力却很纯净，这是很不容易的，要好好修炼啊孩子。”老爷爷慈眉善目，虽然瘦小，但文宜看他掐诀流畅自如，动作也无任何凝滞之处，是个功夫深厚的厉害术士。她尊敬地道谢，礼数周全。

　　“你的精神力虽纯净，但强度却不够。虽然以你的年纪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可按理来说进入环内还是不够格的。”老爷爷一改笑容，严肃道，“术士印记也是能收回的。”文宜下意识地握紧掌心，生怕他把雀灵收回去。他接着说：“哎可是我老头子看你潜力很不错，而且B城已经很久没有接收过新的术士了，也是时候让新鲜的血液进入环内。我刚接到放宽要求的通知，雀灵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呦。”文宜拍拍胸口，这老爷爷讲话真是怪吓人的。

　　“那么，你来这里目的是什么呢？”他问。文宜拿出介绍信，询问他是否知道秀云阿姨在哪里。老爷爷皱眉，“我当然知道她啊，她前几个月，嗯大概半年前吧，还在环内活动的，但这几个月，她也没与我联系过。我还以为她有事情去别的环了。我看你信上写的应该是私人联系方式，我是不曾有的。如果私人电话号码无效的话，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导致她废弃了这个号码。其中缘由我不敢妄自揣测。”文宜失望极了，仿佛被人浇了一身的冷水。老爷爷解释道中介人和他的交流是单向的，他本身无法联系到秀云阿姨。文宜垂头丧气，她没想到成为环内术士后也无法找到秀云阿姨，不禁喃喃出声：“那这样我就无法接委托任务了，难不成我要饿死街头吗？”

　　“哈哈哈，雀灵，你难道不知道在我这里也能接委托吗？“　老爷爷逗趣道。文宜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糟老头可没说过呀。原来在以前，确实只有中介人可以发布委托任务，并且挑选合适的术士去执行。但是近年来，知道术士存在的普通人在变少，隐秘的高级委托任务也逐渐减少。有些灵异事件直接被术士探知，越来越多的任务不再单项承接给中介人，转为环内共享任务。这些无悬赏但普通武警无法解决的任务会集中在老爷爷这样的人手里，老爷爷会根据难易程度给出不同的报酬而政府会按时拨款给环内的负责人。某种意义上，B城坤环一部分被政府“招安”，成为明面上的坤环。而那些隐秘的任务就更加神秘，只经过中介人的手，那就是暗处的坤环。

　　文宜立马眼睛放光地看着老爷爷，眼神亮晶晶的，老爷爷就是她的电，她的光，她的衣食父母！老爷爷接收到文宜强烈的信号，捋捋胡子，慢条斯理地打开一本记事本。他一边偷笑瞧着文宜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一边嘴里怪叫着说：“哎呀，我的眼镜去哪里了啊，没有眼镜我可看不到那些任务了哟～”文宜立马帮他寻找眼镜，“难不成掉桌底了？不会呀～”文宜马上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眼睛瞪得贼大，不放过任何角落。

　　看到文宜鼻尖蹭到灰尘，痒得直打喷嚏，老爷爷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他这才对文宜说，“哎这里有个任务，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呀。过来看！”

　　半个小时后，文宜出现在街边的一个大排档。她撇着嘴，有气无力地向老板娘喊道：“老板娘，你的猫在哪儿啊？”老板娘听到这话，赶忙走出来，她用身前的围裙擦拭手上的油渍和水珠。“诶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只猫啊？它邪门得紧，我都把它关起来，最近可越来越凶了，你找它干嘛，我正寻思把它丢乡下去呢。”老板娘显然对着猫意见很大，对着文宜，放开话闸子，喋喋不休一顿。

　　文宜心里嘀咕，看这老板娘面色带青，周围萦绕一股不祥的阴冷气息，看来这猫身上缠着的冤灵被猫的狂躁刺激到了，要不然不会影响到人。老爷爷是看不起她吗？给她这个祛灵的任务，还是只只能附在家猫上面的弱小冤灵，这种等级的任务她几年前就能完成了。哼，文宜不服气，她完全值得更高报酬的任务。可主动权在老爷爷手上，她只能听他的。

　　文宜向老板娘摆摆手，“你直接带我去看吧，趁着现在差不多中午，我没准等下直接在你这里吃午饭了。”老板娘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应声：“好叻，我给你带路。”文宜不以为意，竟忽略了老板娘有些怪异的神色。

　　她跟着老板娘东绕西绕，转得晕头转向。“老板娘，你家猫到底在哪里，这也太绕了吧。”“到了到了，你看这就是。”老板娘带她到了后厨的一个小房间，侧身让她看个仔细。

　　文宜一来到这里，就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一种不详的预感像是刺骨的冷风渗透进她的骨髓里。来不及思考，她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天，那是什么！”眼前锈迹斑斑的铁笼子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黑白的猫皮支离破碎，不堪入目的内脏流出体外，实在血腥得让人作呕。文宜被吓得毛骨悚然，头皮都要炸了，浑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尖叫。还未等她尖叫出声，门被轻轻关上，黑色的影子逼近了她，一双带着油渍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不敢置信得挣扎回头看，老板娘空洞的眼睛看向她，嘴角是残忍阴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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