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抠门的系统
死亡是什么感觉？
陆盏死过一次，可她说不清，只依稀记得，很疼，有什么东西撞击了她的胸腹，尖锐的痛感直刺入脑中，而后她就喘不上气，那些原本该进入她肺里的空气从胸口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噗嗤噗嗤的，像皮球被扎了个洞。
她闭起眼睛，只希望这次不要那么痛。
痛感没有等到，却等来了电话。
铃声固执地一直响，一直响，应该已经响过一分钟了吧？
陆盏猛地睁开眼睛，手机还在闪，来电显示：丁乐瑶。陆盏茫然地看了看时间：20:09。
这是——
过关了？
“陆盏，你手机怎么一直占线？——你没事吧？”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丁乐瑶大怒，“你刚刚和我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担心死了！”发了一通脾气后，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哎？你今天怪怪的——陆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盏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你买到彩票了？”
“你怎么还想着彩票的事？那彩票怎么啦？”丁乐瑶连问了两句，才想起来自己没回答陆盏的话，赶紧又说，“不知道，袁肖跑着去了，我没他那速度，就在原地等，他还没回来呢。”
那一定是买到了。
陆盏全身一松，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乐儿——”
“啊？”
“我刚刚说的话没有开玩笑，认识你真的很幸运。”陆盏的嘴角渐渐翘起了，“记得哦，发财了不要忘记我这个朋友啊。”
五百万对丁乐瑶和袁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大惊喜，这个惊喜自然要留待他们自己去发现。陆盏守着秘密，向丁乐瑶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才被对面恩准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陆盏转身就去找系统大神。
少年依旧端着张欠扁的脸，正站在陆盏的床前。他抬起头看了看暗色隐纹的床幔，评价：“难看。”又低下头，看了看素底繁花的床单，继续评价：“难看。”
陆盏：“……”
那是她的床哎，关他什么事！
可现在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陆盏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那个，系统先生——”陆盏问道：“我是不是完成任务了？”
“请叫我系统大神。”
陆盏：“……”
“或者，简单点，叫我大神也可以。”
陆盏：“……”
我忍！
陆盏咬了咬牙，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大——神。”
“恩。”大神被撸顺了毛，终于开口回答陆盏的问题，“你猜得没错，你的确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那是不是该发奖励了？”
五百万啊！整个人生都要发生变化了吧，她会得到多少时间呢？怎么也应该能撑到她父母旅游回来吧？
大神笑了。
陆盏心里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大神贱贱地开口：“三分二十秒。”
“什么！”陆盏震惊了，“为什么？”
“自动评分。”
“你们的评分系统是不是也出BUG了？”陆盏怒道。
“评分系统是独立的，任何外力都无法作用，为的就是确保公平公正。”大神收了笑容，又回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其实呢，关于这个，我这边还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还有消息？陆盏觉得头都大了：“坏的吧。”
“坏消息是——新手有个任务奖励时间升一级的加成，你已经用掉了。”
陆盏一惊，就这三分二十秒还是升过级的奖励？
“好消息是——完成首次任务，我们还会有一个额外奖励。”
三分二十秒的时间早就过了，陆盏心里一动：“额外奖励是不是时间？多少时间？”
大神的眼神里又露出一丝嘲讽：“虽然我觉得钝刀子割肉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但，还是要恭喜你，你获得了一天时间。”
一天……
一天很短，它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天又很长，毕竟五百万也才只换来了三分二十秒。
***
陆盏再次回到了为生存战斗的状态，她皱着眉头，使劲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钱是评分系统里最不重要的东西？不可能啊，虽然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一个人的人生里，虽然很多人不想承认，但钱确实是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的。看看那个帖子里那么多求财的就知道了。
又或者，是因为这钱来得不劳而获？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陆盏决定，下个任务，先把这个雷点避开再说。可是兜兜转转的，上次遇到的问题又摆到了她的面前：怎么在现实中找到十年后回帖的人？
上次看帖时闪过的一个念头回到了陆盏的脑子里，她打开帖子，找到了一条回帖：
【11楼 不再农夫】楼主，帮我去找一个女生，姓赵，住在临江市梧桐区，告诉她，遇到一个姓宋的男人，多可怜都不要理他，有些蛇，暖醒了是会咬人的。
这条帖子她印象深刻，除了回帖内容让她一下子记住了外，还有一个原因：这是她见到的第一条带地址的回帖。
当时她就有过想法，尽量找有明确指向性的回帖。可惜，这条帖子里的地址只是个泛指的区域，没有时间，没有具体的人，很难操作，她就暂时放下了。后来一直看到五十楼，提到时间、地点的都很少，更没有两者都写全了的。
现在时间充足，陆盏觉得，可以再试试看。
不过光看不行，还需要做下记录。
陆盏想了想，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关闭了原先开着的PPT文件，在桌面上新建了一张电子表格。结婚之后，她全职在家里，很多当年工作时使用的软件都不怎么熟悉了，好在Excel还算常用。
陆盏的脑子里之前就有了雏形，打字时完全没有犹豫，很快，表格的第一行前三列里分别填上了内容：时间、地点、楼层号，她考虑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上了第四列：可操作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陆盏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深了。
哆哆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方婶的声音响起：“小姐，吃点宵夜吧。”
陆盏下意识地先按了下表格的保存键，然后才注意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方婶偷偷观察着陆盏的神情。她这一晚上心里都不安宁，陆盏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从来就不是那种爱哭的女孩，今天晚上突然抽了鼻子，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不过，现在看着，好像是，好了？
方婶松了口气，一边把手里的托盘交到陆盏手里，一边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眼，看到灯开着，电脑也开着，又心疼起来：“还在工作啊？自家开的公司，你只是去锻炼锻炼，玩儿的，那么辛苦干什么！”
陆盏有一丝恍惚——这话，她上辈子也听到过。
十年前，她刚大学毕业，雄心壮志地想要证明自己，瞒着所有人参加了自家公司的招聘会，然后，就被分配到了商务部。
顶头上司没有后台，能坐到部门经理的位置，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所以御下也特别严格。他不知道陆盏的身份，对她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陆盏新人新入职，接到手的第一份任务，就是那个PPT，她改一遍被骂一次，改一遍被骂一次，反被骂出了好胜心来，非要做到最好。
那段时间，她熬夜查资料、弄效果，常常一两点钟睡，方婶看不过去，每天十二点的时候都会借着送吃的过来提醒她一句。
那时候啊，真是年轻——
“就睡啦。”陆盏说着，一低头，发现手里的是酒酿圆子，她惊喜道，“这里面的酒酿是方婶你自己做的吧？我好久没有吃到了。”
“瞎说，就你嘴甜。前两天刚做过。”方婶笑着，又提醒了一句，“早点睡，别太晚了。”
回到电脑前，陆盏一边往嘴里送甜羹，一边看自己表格里摘录出来的数据。她先在首行设置了筛选，接着点开“可操作性”边上的下拉小箭头，选了“5”。这个分数是她对操作可行性的评分，最高的就是“5”。按下鼠标，原先看着还有挺多行的表格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两行。
陆盏根据楼层号找到了对应的回帖：
【358楼 一朵花】哎呀，还有楼主这样的好人啊，那你一定要在到09年的时候到江海第一中学，找我啊，和我说，那个留着长头发，每天身后跟着一大帮小弟的，斜背着书包的，看起来像二混子的男人，将来会是你的老公！不要不理他，不然你们也不会浪费八年了。
【529楼 库里里】请楼主到十年前，江海大学，找到电子信息系最会打篮球的那个人，告诉他，09年大三那年的夏天，非正式江海杯决赛的时候，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动手打人，不然后果很严重，他的毕业证会被扣发，接下去整整一年都低人一等！
这两条，都明确指向今年，有具体的地址，人物虽然没有名字，但是有鲜明的描写，可操作性极大。
陆盏在两条回帖上来回比较，忽然想起一件事，现在是暑假吧？中学不上学！
她的视线一下子落到第二条上。
江海大学是她的母校，这“非正式江海杯”她知道，是学生们自己组织的比赛，举办的初衷是丰富假期住校学生的娱乐生活，所以开始的时候只有暑假不回家的学生和本地学生参加，后来规模一点点变大，影响力逐渐增加，慢慢的就变成了江海的一项传统赛事。
至于这“决赛”，通常是在开学前两个礼拜。
开学前两个礼拜——
陆盏的心跳快起来，她点开学校论坛，搜索了一下，果然跳出一条信息来：二零零九非正式江海杯决赛时间：八月十六日。
正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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