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只睡了一会儿,战凌便被那掌柜的叫醒。
“客官,您且行行好。我这是小本买卖,店面不大,若是困倦了,您还是回家去睡吧。在这处睡,也容易染风寒不是?”那掌柜的话说的客气,战凌小憩了这一小会儿,已经清醒了许多,现下懂了他的意思,立刻便站起身来,付了钱,便往外走去。
“真奇怪,当朝天子居然会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莫不是来体察民情?”
“谁又知晓呢?说不定是在此有什么缘分。最是多情帝王家,你没听过吗?”
望着彼此会心一笑的酒客,战凌顿住了脚步。
当朝天子,战天?他来此处了?
捏紧了拳头,战凌心中一股由衷的恨意不断地汇聚。
他听信谗言冤枉父亲,害得父亲饱受流放之苦,这就是父亲曾对他描述的英明之君吗?
他心中充满了恨,却不知应做什么。
他应该杀了他吗?以他现在的功夫,若是做那行刺之事,未必不能成功。但万一失败了,一切便功亏一篑,即应了丞相所言,“汝父与汝俱死矣。”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下不了杀手。
到底不似为了权力能舍弃一切的战天,即使战天偏执如此,战凌却难以真的对他动杀念。
他一直所想,也不过是从流放之地救出父王罢了,并未想过要杀了战天。
是他太妇人之仁吗?战凌眼中氤氲纷繁。
拿起剑,战凌走出门去,准备先查探一番。
正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叶群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说来,那时他在那群英大会上就觉得此人有古怪。现下他面色严肃,眼神中又充满不正常的兴奋、狂热,真让人觉得异常之极。
而且他似乎还不是一人前来。战凌注意到除了身后的几人,叶群英不时还对两边他看不到的地方示意。
他此欲何为?觉得他定有古怪,战凌不由脚步一动,跟上了叶群英。
不过行了数百米,还没观察出什么究竟,倒先看到了来民间巡察的战天。
他坐于步辇上,神情淡然温和,不时抬手冲百姓示意,全然的一副好君主的样子。
望着几十人之多的随行长队,战凌忍不住心头不屑,出个宫这么大排场,真是生怕无人行刺你。
这么一想,战凌忽然一个激灵,去寻那叶群英所在之处。
一望便是一惊,战凌之前还剩的两三分酒意立时尽数散去。
只见叶群英衣袖中隐隐藏着一物,那物露了个头出来,冒着银光!
不好,他要行刺!
战凌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保护战天。
收到密探的情报,叶群英几日前便带着人在此等候。果不其然,今日这昏君便出现在这羡阳城。
此时不动,还待何时?谋逆造反的事他已经策划了一年有余,现下他人势、财势俱有,甚至昏君还自己送上门来,他哪有不“恭迎”之理?
将袖中短剑滑至掌心,叶群英一个手势,他们这一支人马便尽数冲上。
立时他手下一干人等便与皇帝的若干随从纠缠在一起,见状叶群英眼中凝着不正常的狂热,执着那短剑,便要去刺战天。
“狗皇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天下,也该易主了!”
剑身将要碰到战天,忽然有一股力传来,将他的剑打落在地。
惊诧去看,竟是那上官凌!那时在群英大会上,他分明甚是平庸,第一日便败下阵来,怎么一年未到,他的武功便进步如此?
心中不服,叶群英又发起攻势。
只是招招式式都被战凌轻松化解,他甚至近不了他的身。
“南道凉,你还愣着作甚,还不来取这昏君人头?”叶群英立即唤他身后一人。那日虚游子拒绝了他的请求,而南道凉却是答应了的。
他一直好吃好喝、美酒佳肴伺候着南道凉,现下也该是他为他效劳的时候了。
将一干随从打倒在地,南道凉觉得这皇帝忒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随行人员竟然这样不堪一击,又何需他出手。
只是,皇帝步辇前那少年却像个能与他较量一番的。心里生了兴趣,南道凉一个手势制止了其他人要一拥而上攻击的动作,一个飞身便朝战凌攻去。
极快地躲避开,在场的人几乎没看清楚少年的动作。
南道凉立时不敢再轻敌,脚步轻点,在空中画了一个剑诀,便直朝少年胸膛处刺去。
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汇聚内力的过程,战凌在原地站定,略一侧身,掌心微动,南道凉便连人带剑飞了出去。
“这,这……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断情掌?”南道凉大惊失色地捂着胸口,唇边淌出血来。
江湖上早有断情掌的传说,他曾于二十年前见识过一次,还以为这门功夫早已失传,不料今日却又见到。
区区半年,决计不可能练至如此地步,那这上官凌为何在群英大会上要如此隐藏?抑或,他不是上官凌?
定睛看向那少年的面庞,忽然发觉一丝古怪之处。
南道凉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拱手道:“阁下功夫高深至极,不是我能匹敌。现下我便束手就擒。”
说着这服软的话,南道凉朝他走近了几步。
见他果然没防备,南道凉以电光火石之速猛地扯下了少年的伪装。
然而,同样是一张无印象的脸,而不是他以为的数月前曾在群英大会上打败他的那人。
“狗皇帝,算你今日好运。”叶群英似乎也感到难以匹敌,有退缩之势。
但战凌终究少了对这小人的防备。
说时迟,那时快,叶群英一边假意退缩,一边猛地往他身上洒了毒粉。
“你再厉害,中了这软骨散,也厉害不过半刻。我倒要看看你能护这狗皇帝到几时。”叶群英阴恻恻道。
说罢,他又冲一干手下道:“还愣着做什么?把狗皇帝和这好逞英雄的一起杀了!”
果然感到四肢百骸都有一股麻痹感传来,战凌用剑支撑了一下,又应付起眼前一波接一波的攻势来。
正如那叶群英所说,不出半刻,战凌便已渐渐感到力竭,甚至很快觉得提剑都有些勉强,更别说像方才那样以掌风击退人。
心里很清楚现下运功只会让那软骨散渗透得更深更快,但面对着四面八方的袭击,战凌渐渐已疲于应对。“嘶”地一声,他的胳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来不及吃痛,又有其他地方被刺破。
只好用最大的意志凝聚了掌力,战凌用尽全力往外拍出一掌,将在前面的人猛地击倒在地。随后不顾自己因气息逆行而口吐鲜血,一把拽起战天,便使出轻功往远处逃去。
他消失得极快,没一会儿就要不见影子。见状叶群英命南道凉去追,南道凉口里称是,但追出叶群英的视线范围,便停了下来。
江湖人士,各为其主,自是无奈,又何必赶尽杀绝呢?想起群英比武之日,那悬在他颈前一寸的剑,南道凉笑了笑。在一颗树边坐下,拿起水囊,顾自饮起水来。
本身已是力竭,又强行运功,甚至还带着一个成年男子腾云空中,未行出多远,战凌便感觉支撑不住。
落至地面,战凌往外咳着血。
遭此一劫,战天也是惊魂未定。但到底不是庸辈,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多谢你救了我。”刚刚那行刺之人揭下战凌的面具时,他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是战凌……战天只觉心情复杂至极。
“不必了。你不必感谢我,若是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定然不会救你。”勉力从地上站起,战凌几乎拼命救了他,却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都是他那愚忠的父王给他的影响太深,以至于他见到战天遇刺,第一反应竟然是前去救他,甚至还为了救他受了伤。
然而,就是这样愚忠的人,却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被流放边疆、生死未卜。
哑笑了两声,战凌撑着身子要走开。但不出两步,便昏倒在地。
“战凌!战凌!”战天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有了些波动。
虽然战凌口气不善,也未要他论功行赏,但战天终究无法忽视他豁出性命救了他的事实,若不是战凌拼死相救,这江山,怕是就要易主了……
“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战天多少明白战凌对他的仇视,又想起那远在乌哈尔的人,他心中很快做出决定。
稀里糊涂接到圣旨,称事情皆已查明,当初祺王大不敬一事全为诬陷,战舟并未感到多少喜悦。他第一个念头是,这会不会又是什么新把戏?战天是不是想利用他做什么?
但当然并未问出口,因为也无人能回答他。
听从圣意,来到羡阳城,推开那扇门前,他做了无数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入内后,见到的,不是战天,不是宫人,不是其他大臣,而是昏睡中的战凌。
“凌儿,凌儿!”不知战凌现下状况,战舟不安地摇了摇他的身体。
“大皇兄,别来无恙?”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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