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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口中哼着小曲走出门去,刚一出门,齐羽霏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刚要发怒,却从那衣服的熟悉纹理上发现是吴文。

  跟他一起把掉落在地上的布匹捡了起来,齐羽霏不时稍微打量他。

  她以为自己做得隐密,却不知她的动作均被他看在眼里。

  “你来这里有何事?”齐羽霏微微压低了声音。

  “我……丞相大人说你最爱穿这种料子的衣裳,便遣我送了过来。”这话当然是假话,其实,是他自己想来看看,她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她爹才没有这么了解她,齐羽霏笑了笑,一下子识破了他的谎言。

  “小姐,你,你现下可好?”吴文问着,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的表情,他实在不适合说这种体己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但齐羽霏却很受用。点点头,她答道:“自然是好得很,战凌哥哥一向待我极好的。”

  闻言吴文看了她一眼。他不知他的目光中隐隐含了几分嫉妒,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她过得好,他应替她开心才是。于是他摆出一个惯常的笑容,佯装欣慰道:“那便好,丞相大人尽可放心了。”

  “小姐,那我这便回去了。”吴文自觉再待下去也不太合适,而且也未必受欢迎,于是识趣地先道了别。

  将要走了,他又回身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便差人送信给……送信到丞相府。”说罢便真的启了步。

  “吴文。”想到他枕下的画像,又想到屋内的人,齐羽霏不由开口叫住了他。

  “嗯?”吴文应了她。

  “无,无事,你走吧。”犹豫了好一会儿,齐羽霏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目视着他走远,齐羽霏望着他带来的几匹布,面上泛了明显的喜悦。

  吩咐人把这些都拿到她房中去,齐羽霏又试着去找战凌。

  奇怪,一大早的,战凌哥哥跑哪去了?问了几个下人,也都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想不出个究竟,齐羽霏只好在王府中乱转着碰碰运气。

  却不想碰上了出来散步的战舟。

  “羽霏,怎么只有你一人?凌儿呢”战舟见她独自一人,心头有些奇怪。

  “哦,我早间忽然十分想吃那敬月楼的茶点,战凌哥哥便帮我去买了。”齐羽霏说得一本正经,完全听不出来通篇都是假话。

  “凌儿也懂得疼人了。”战舟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欣慰。

  “羽霏,凌儿自小便丧了母,他生活上一应大小事务都由我打点,我是男儿,到底比不上女子细致,若凌儿有何错处,或者慢待了你,还望你多见谅。”战舟的话很是体贴,以前,齐羽霏一直觉得战凌从小丧母的命运甚是不幸。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战凌哥哥倒也并非全然的不幸。至少,他还是有一个好爹爹的不是吗? 

  “羽霏知道了。”齐羽霏认真答了战舟的一番话。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战凌的声音忽然传至了耳畔。

  “父王,怎么在这吹冬日里刺骨的寒风?还是快些进去吧,不要染了风寒。”他父王的身体实在太差,叫他不能不在意这些事。

  “哎,我今日不知为何,十分想出来走走,我难得如此,凌儿你怎么好扫了我的兴呢?”祺王咳了一阵,待喘息平复,才淡淡笑道。

  “父王!”战凌有些不知怎么接他的话了。

  “罢了,为父不逗你了。”战舟说着,便要回房去。

  却忽然停了步子,问战凌道:“你买来的茶点呢?”

  战凌微微蹙了眉,不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便看齐羽霏在悄悄对他做手势,虽然不甚明白她的意思,但战凌心中已知道这定与她有关。

  “哦,今日敬月楼的生意甚好,我去的时候已然卖完了。”战凌面不改色道。

  “啊……”齐羽霏假意惋惜。

  “反正这敬月楼是跑不了的,下次再去便是了。”战凌唇边挂上一丝笑。

  战舟看着二人相处和睦温馨,心里不由有些开心。打算开口说什么,却忽然露出些异样神色来,一开口,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父王!”战凌慌忙上前查看战舟情况。

  “凌儿,为,为父无事,我,我书房的木盒……”说着无事的人并未说完这句话,苍白着面色陷入了昏厥中。

  “父王!父王!”战凌一下子乱了。

  派人去唤郎中,可眼见着祺王面色越来越难看,郎中仍还未到。

  心中焦灼万分,战凌不断祈祷着,希望父王能再撑一撑。

  等了半刻,郎中总算急匆匆地赶来。

  赶忙让开,战凌在一旁站着,等待郎中诊断结束。

  未过多长时间,那郎中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

  “我父王如何了?”战凌焦急道。

  “祺王爷寒毒侵体,又曾身受重伤,元气俱损,如今,已熬不过几个日子了。小王爷,你……你且准备后事吧。”

  立时把剑抵在了郎中脖子上,战凌眼睛通红,“你这庸医,怎可胡乱诊断?我父王怎会就剩几日寿数!”战凌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小王爷,在下所言非虚。若是小王爷不信,尽可以请其他医士来做诊断,看与我诊断是否一致。”郎中没有怕了战凌的威胁,镇定说道。

  手把那剑柄握得紧紧的,战凌用力咬着牙,心中实在无助。

  眼前这人已是历城最好的郎中了。虽然不愿相信,但战凌心中清楚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收了剑,把那剑尖抵在地面、支撑着他的身体,战凌喘着粗气,一副无力承受这事实的样子。

  摇摇头,郎中提着药箱出了门。

  那郎中所说果然灵验,只是祺王病去却比他想象中更快。

  当晚子时,祺王便停了脉搏。

  战凌守在那床前,觉得自己也似乎是死了。

  如今,他不会爱人,唯一的血亲也离开了他,他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冷着脸,温热的眼泪从眼眶处流了下来。

  “父王!”战凌悲恸极了,他还想着为父王冲喜,怎料昨日他刚成亲,今日父王便逝去了。

  “战凌哥哥……”齐羽霏站在一旁 ,心中也悲伤得很。

  她想要安慰他,却被他拒绝。

  “羽霏,你先回房去吧,我想一个人与父王再待一会儿。”战凌的声音没有几分温度。

  犹豫了一下,齐羽霏伸伸手,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依了他的意思,没有多言。

  混混沌沌在那房中坐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得房门处传来响声,战凌没有一丝反应。

  战天亦没有在意他的失礼。

  脚步有些虚浮,战天几乎是战栗着走到那床边。

  这才发现是他,战凌恍惚了一下,便站起身要行礼。

  战天却根本未理他,只嘴唇颤抖着看着床上面色已青灰的人。

  “大皇兄,大皇兄。”向来面色冷硬的人脸上流下两行眼泪,哭声起初还克制,后来便连忍都忍不住了。

  哽咽得几乎不能说话,战天不断深呼吸着,“大皇兄,你是否怪我?”他那样猜忌他,把他流放到那极寒的乌哈赤,害得他染了重疾。他一定极恨他吧?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愿意辅佐他这个皇弟吗?

  终究,是他对不住大皇兄。

  心里再是后悔,人死终究不能复生。即使知道这一点,战天的脚步却无法挪开半步。

  面上都是湿意,战天最后说了一句,“大皇兄,我会好好对待战凌,你安心去吧。”

  转身去看战凌,战天却眼前一花,险些跌了下去。

  赶忙扶住他,战凌望着他,两人悲伤的视线互相触及,只觉气氛更凝重了万分。

  当夜,圣上便派人连夜宣了旨,追封祺王战舟为忠勇正亲王,封祺王之子战凌为肃王,特允肃王出入皇宫自由,可练一方兵马。

  这圣旨一下,战凌的地位简直到了空前的地步。当朝有好几位王爷,而能养兵的还未有过先例。

  虽然祺王已去,但这几日造访祺王府的大臣却一日比一日多。

  并未搬去战天赐给他的府邸,那之后,战凌仍一直住在祺王府中。

  这毕竟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骤然离去,又叫他怎么舍得呢?

  眼下,祺王逝去已有一月。经历了丧亲之痛,战凌的性子更冰冷了一些。

  坐在书房的桌子前,战凌看着眼前太子写给他的书信。

  信中内容,若是叫旁人发现,大抵是要掉脑袋的。

  太子要他养兵以备他日之用。

  将那书信烧成灰烬,战凌没有答复他的打算。

  此事非同小可,他不能轻易答应了他。

  但心中始终被这件事牵绊,一整天,他的心神都不太.安宁。

  索性走出书房,战凌来到庭院中。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细微人声。其中一个,他还有些熟悉。

  似乎有人正往这里走来。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丽面孔,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战凌一个箭步,隐在了暗处。

  “青雨,你无需担心。若是李总管来问,我便对他说,你出门去买食材去了,先稳住他一阵子。”那熟悉声音道。

  “可,我此次要去数千里之外的地方,一两日是回不来的,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发现的,若是肃王爷责问下来,该如何?”青雨说着,心中十分犹豫。她家中老父生了重病,可王府又不能告假,因此她便只能想着偷偷溜出去。

  “这你无需担心,此去你便不要回来了,我自有办法。”到时她会承担下一切,她倒巴不得,他能赐她一死,好过在这里备受回忆与现实交叠又矛盾的折磨。

  “邈衣……”青雨无助地叫了她一声,眼中不甚确定,她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握着她一只手,拍了拍她手背,邈衣淡淡笑了笑,“放心回家去吧。”

  见两人走远,战凌从暗处走了出来。

  邈衣?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眸光深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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