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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他真的要这样背她上去吗?他能做到吗?

  如果摔下来,两人会不会一起粉身碎骨?

  如果真那样,倒也未尝不可。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心很少如现在这般静。

  把下巴抵在他肩头,她忍不住幻想了千万遍,幻想这路途永远不会结束,幻想背着她的人,跟她一样,满心的眷恋情感。

  可所谓幻想,终究是一厢情愿罢了。

  他背着她,很快便到了顶峰,比她预想得快了许多。

  “王爷。”邈衣小声唤他,生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嘘”,战凌对她做了个手势。又朝下面指了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满城的繁华。

  “有时,我觉得你认识我。”他望着那万家烟火,声音里有一丝寂寥。

  邈衣紧张地看看他,不作回答。

  “有时,我又觉得,你不过把我看成那人的替身。”

  难得这样剖白着自己,战凌却没有等来回应。

  “王爷,我已说过了,我们不过是普通主仆,除却这一层关系,再无其他。”原来他并没有记起她,她隐隐的盼望终究落了空。半晌,邈衣才给了回应。

  今时今日,战凌已不满足于再听到这样的答案。

  站起身,他用视线织成的网将她密不透风地锁住,“若是我说,我喜欢你呢?”

  爱意,他仍旧感觉不到。但他能感受到自己隐约的心动。

  这是喜欢吗?还是想将她留在身边的借口?他理不清。

  经历了重重查证,他已经完成调查,她并不是什么贼子的同党。当然更谈不然对他有什么威胁。可他却没有一点要把她放了的想法。

  为什么呢?

  她心里明明住着另外一个人,他这样束缚她,困住的也只是她的身体罢了,永远无法占据她的心灵。

  可他宁愿如此,哪怕只能拴住她的人,也足够了。

  父王刚离世的那十数天里,他根本无法安眠,日夜都沉浸在深郁、沉重的情绪中,一日比一日显得更疲惫。

  后来某一日,他饮了下人端上来的茶水,清香中又有些药味,饮下后不久,他的心便静了许多。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他终于生疑。

  “这茶是谁烹的?”看着那漂浮的茶叶,他目光中染上些别样情绪。

  如此用心,想令他清心安神。羽霏那丫头是不会有这般心思的,那会是谁?

  “回主子,我已问明白了。是那名为宁邈衣的丫鬟熬制的。”李志恭谨道。

  宁,邈衣?念着这个名字,一张清丽绝伦、似悲似怒、似喜似嗔的面孔清晰回放在他眼前。

  “把她带过来。”又饮了一口茶,战凌垂下视线,沉声吩咐。

  细碎脚步声传来时,他几近于急迫地抬起了头。

  女子望着他,神色淡淡的,目光中似乎有点什么,又好像没有。

  “为何为我烹这茶水?你的差事中含了这一项吗?”战凌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还请王爷责罚。”她认错得果断。

  迷惑地看着她,战凌许久未发一言。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做着这关心他的事,却又对他这般冷淡。

  她究竟隐瞒了他什么?

  此时,她不过站在离他三尺之远的位置,可心与心却离得这样远,战凌想去抓住些什么,却终究只抓到一团迷雾。

  再后来,莫名便这样起了头,她每天会为他端来一壶茶,随后在书房里静静地待一会儿,待他把茶饮完,再把东西收拾了下去。

  看到她,他的心便静了。因为,他只能看见她一人,其他的,会被暂时尘封,待她走了才能“重见天日”。

  虽然每次时间没有多长,但每天这样一段静静的时光,慢慢给了战凌力量,时间推移着,他失去亲人的伤口渐渐也开始愈合。

  而他对她的依赖也多了许多。他说不上一个“情”字,但却怎么也不能放了她走。

  “若是我说,我恋慕你,你会留下来吗?”见邈衣不吱声,战凌又问了一遍。

  “王爷,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强求呢?”邈衣冷静说着,听不出什么别扭之意。

  于是把这当成了她的真实想法。战凌胸中郁了一阵。

  半晌,他坐了下来,又拍拍身边,让邈衣坐下。

  望望他,略一犹豫,邈衣依言坐了。

  俯瞰着历城内攒动密集、缩小成一个个点的人流,战凌视线有些放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转过头,邈衣的视线从他的额头、鼻峰、下巴一一划过,又自然收回。

  “他啊,是个翩翩贵公子,但又没有半点贵公子的坏习性,性情温和,行事磊落,心地也极好……”邈衣看着远处一朵云,眼前闪过许多片段。

  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起她说“他死了”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种介于嫉妒与心疼之间的情绪包裹了她。

  咬了咬一侧牙齿,战凌抬起手,顿了片刻,还是轻轻把她揽了过来。

  别伤心了,他预备这样说。可嘴巴却像被粘住,怎么也开不了口。

  对他笑笑,邈衣忽然觉得他也不那么可怕、令人畏惧了。

  寂静又和平的氛围下,邈衣难得没有立刻打住话头,而是怔怔地说,“我最遗憾的,是没能与他好好道别。”她甚至没能与她的上官凌好好说一声再见,上官凌这个人,便被永远抹去了,连同他们所有的记忆,被抹去了。

  只留她一人珍藏着这些事,像个傻子一般。

  她已许久没在他面前流露过这样弱势、伤感的样子了,战凌打量着她,终于忍不住抚着她后脑,把她转向了他。

  深深看了她泛红的双眼,战凌的心中莫名隐痛。

  邈衣与他对视着,头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没有推开他。

  她无数次地后悔,没能在他记得她时,好好做一个道别。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的确一直令她遗憾着。

  而此时,他就在她的眼前。

  她多想好好对他做一个告别。

  被那熟悉的臂膀拥到怀里,她终于没有抗拒。

  再见,上官凌。

  再见,战凌。

  两行泪水从她脸上流了下来,一段心事似乎就此尘封。

  从包裹中拿出她制的衣服递给战凌。她面上还湿着,口气却不那么沉重了。

  “王爷,临行我也没什么可送你,便送你这一身衣裳吧。也算是,谢谢你带我来看这街景。”

  “能不能留下来?”静了半晌,战凌忽然道。他现下以何立场说这句话,他不确定。只是下意识地挽留她。

  双手握住她的肩,战凌看进了她灵魂深处,“邈衣,留下来好吗?”

  困惑地看着他,邈衣不自觉出了神,她以为她回到了从前的时光。于是情不自禁地,她点了点头。

  即使后来整个人已经醒过神、从那种对上官凌的极致思念里恢复过来,但邈衣终究没否认刚刚答应的事情。

  到了日子,去往宫中,见到太子的第一刻,她便主动请求,“太子殿下,能否为我在宫中之日定下个期限?”

  微眯双眼看她,战千原思考是什么令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但口上倒也没犹豫,很快便答应了,“当然可以。这期限,邈衣你便自己作主吧。”

  “那……为期三月,太子觉得可否?”不敢说得太短,邈衣揣摩着他的心理,小心问道。

  “好,就三月。”战千原好说话地应了,但又立刻补了一句,“但是。”

  邈衣立时紧张望他。

  “若你何时想投奔我,只管来便是,不必考虑其他的。我可不会像你这般,还定个期限。我这处,无论何时,都是欢迎你的。”战千原神态温柔。

  “多谢太子殿下。”邈衣发自内心对他道了谢。

  刚要转身跟那领路的宫女下去,余光忽然瞥到什么,邈衣下意识问道:“太子殿下是在摆沙盘?”

  闻言战千原惊讶望她,“怎么,你懂这个?”

  莞尔一笑,邈衣走上前去,把沙盘上的几个位置做了调整。

  “妙,实在是妙!诱敌深入后左右夹击,想必能取胜。邈衣,看不出,你竟也懂行军之道。”若说原先只是看中了她的外貌和个性,此时,战千原倒打从心底欣赏起她的才情来,甚至有了些将她纳为己用的想法。

  “不过班门弄斧,太子殿下谬赞了。”

  “什么班门弄斧,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战千原笑道。

  会心一笑,最初见到他时他留给她的坏印象,到此刻已完全消散了个干净。

  看着那沙盘,战千原若有所思。距他耳闻的消息,近来邻国江元时时派出人马在边境处演兵,意图虽没有表明但显然有些挑衅之意。

  为此,他们不能不早作防备。

  当朝大臣虽多,但那能领兵打仗的大将,却不多。若是战事生起,恐怕他要主动请缨,如此也可进一步巩固他的太子之位。

  “太子殿下?”两人正说着话,他却忽然出了神。

  到底不能随意离去,邈衣只好大着胆子叫了他一声。

  “嗯?”应了一声,战千原望向她。

  “太子殿下若没有旁的吩咐,我便先行退下了。“邈衣道。

  “我这处现下无事了,你便先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吧。”战千原允了她的话。

  她刚要转身,忽然又被叫住,“唉,等等。”

  回过身,立时有一个东西朝她抛来。

  慌忙接住那东西望了望,一本书?她摸不准太子的用意。

  “既然你对这些颇有见解,不如多读些书,以后我要与人商量战局、对策时,说不准,也能听些更有见地的意见。”

  “遵命。”邈衣没多推拒,立刻把那书收下了。

  “我这里放着些书,你看完自己来取便是,不必问我。”战千原又对她说。

  点点头,邈衣拿着那书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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