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发生了关系之后
“这位公子，你愣什么呢？要不要买？”
一家烧饼铺门口，老板朝张方同的脸面前挥了挥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买，......这个，那个，这些，全都要。”
张方同用手指了指铺位不同商品的位置，老板吆喝了一声：
“好嘞。”
打包的同时，还闲扯几句：
“公子，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给媳妇买的？”
“......不是。”
接着，老板又说了点什么，看来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但张方同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因为他的脑子里，满满的，整整的，想的都是昨晚的事情。
还记得，早上起来时，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首先是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劲，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与芈惑竟然光着身体躺在一张床上，他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感受。
就在昨天晚上，张方同初经人事。
体验到了男女间最亲密无间的感受。
这是一场梦，还是真实的？
如果是梦的话，未免有太多细节，可如果是真实的话，又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与芈惑的关系，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去。
脸微微发热的同时，张方同觉得自己有些处理不了。
看芈惑侧过身背对着他的样子，似乎还在熟睡。
他轻轻下了床，穿上了衣服，以出外去买些早餐为借口，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暂时离开房间，就仿佛暂时不用去面对这件让他感到尴尬的事情了一般。
酒后乱性。
这不是一个在日常生活中出现频率很低的词。
只是张方同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已。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对这方面一直很理性，因为觉得最亲密的事情，就是要跟真正喜欢的人一起做，早年在国外游历时，不知道有多少次，碰到了无数艳遇。
如果是自己想的话，早发生了。
一直没发生，就是在等着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可昨晚与芈惑亲密之后。
张方同感到矛盾，也感到疑惑了。
矛盾的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被打破了，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的对象，不是女朋友，甚至是一个女妖怪，疑惑的是，他内心深处竟然不感到排斥。
为什么要排斥呢？
昨天晚上，是那么美好——
一想到这里，他实在是忍不住再次感到脸上发烫。
芈惑虽然为狐妖，但如媚瑶所说，应该是最不具诱惑力的狐狸了，平时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从未想过，冷淡如她，昨夜竟然能温柔到那种程度......
那些画面反复出现在张方同的脑海里。
不断扰乱着他的心绪。
“公子，东西都装好了，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老板的问话，将张方同拉回了现实世界，他接过袋子，表示没什么需要了，然后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客栈房间再说。
再怎么样，自己是个男人，发生了那种事情。
第一反应竟然是躲，是不是太窝囊了？
而且如果芈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在身边，感觉是不是会不太好，毕竟作为女性，会有些失落的吧......想到这，张方同加快了脚步。
他并不知道，其实，就在他醒来的那一刻——
芈惑也醒了。
只是她同样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感到有些无法处理。
所以侧过身，看上去像是熟睡的样子。
实际上，当张方同看着她后背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是睁开着的，而等张方同离开了房间后，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身下，微微皱眉。
昨晚，她与张方同发生了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昨晚的那酒，是没问题。
会发生意乱情迷的根源，在于那酒壶。
也是在失去了理智的前几秒中，芈惑才察觉到，那酒壶竟然是对男女具有很强催情作用的，也难怪才半壶下来，他们就都做出了违背常理的举动。
还有一件事情，最为讽刺。
作为女狐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标志性行为，那就是诱惑男性。
在与男性接触的过程中，能给雌性狐妖带来某种能力，这是别的妖怪所没有的，在这一点上，媚瑶就是狐族最成功的一个例子。
可芈惑做了十几万年的狐妖，却一直没有打开过这道欲望之门。
她从来没与任何一个男子发生过关系。
万妖谷惨案发生当晚，芈惑将自己的妖法传输给了巨鲲，损失巨大，她跟李墨白原本都一直在寻找办法，希望能尽快缩短恢复期。
万万没想到，这办法是有——
那便是与男性进行交合。
昨晚，不知道是一场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反正芈惑感到，体内的法力正在迅速的恢复，尽管一时半会还达不到原本的水平，可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一个月，她的法力就能重新达到巅峰值。
而如果没有这个契机，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说不定。
本应该感到高兴的......
芈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清楚，自己与张方同发生了关系，并不是男女之间的两情相悦，很大程度是因为遭到了被人算计，这是意外，并不是她所希望发生的。
怎么处理好呢？
正想起身，刚好听到门外走廊有脚步声传来。
应该是张方同外出回来了，芈惑侧过身闭上眼睛，依旧装作还没醒来，而张方同提着大袋小袋，打开门一看到芈惑还躺在床上，便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小心地把东西放到桌面，他再轻轻走到床前。
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他朝前探身，想看一看背着他的芈惑的脸，见她侧颜眼睛还是闭上的，便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不知是该叫醒对方，还是让对方继续睡。
最后，目光落到芈惑的肩头。
被子并未盖住那里，张方同伸手，想要将其往上拉一拉。
指尖无意碰触到芈惑肩头皮肤，竟然有种灼热感，连带着脸也发热，就算他不让自己去想，脑中也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缠绵......
太撩人了。
晃了晃头，张方同马上站了起来，打算去屋外用凉水冲一冲。
他走后，芈惑睁开眼睛，撑起身来朝桌上的丰盛早餐看了一眼，虽然与对方没有任何针对此事的事后交流，心里也明白，有了昨晚的经历......
这青年，对她应该是开始产生关心了。
而她的应对办法，便是——
保持距离。
十多分钟后，张方同重新进屋，他看到芈惑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指着桌上的早餐让芈惑进食，芈惑微微点了点头。
本来，她如果要是对昨晚的事情进行“质问”，张方同还会觉得头皮有点硬，可眼下这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却也让他觉得有点......
失落。
难道昨晚是做了场梦？
他再次质疑。
不对，一定是真实的。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张方同坐在芈惑对面，食之无味地吃了一顿早餐，两人估计都没啥胃口，只吃了很少，剩下的张方同打包了起来，当做接下来赶路的干粮。
他们离开了这个小城镇。
等出了城门以后，上了一条辅路。
芈惑走在前面，张方同亦步亦趋走在后面，双方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十分有默契，谁都没去提昨晚的事情，甚至也没聊别的话题。
期间，张方同偶尔也会看向芈惑。
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己。
为什么，只是单单看到了芈惑的侧脸而已——
脸就开始有些发烫，心跳也变得快了一些？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直维持到了晚上，两人已经进入了一片林子，开始时，因为有着心事，张方同没有太注意周围环境，等到后面闻到越来越浓的一种香味，才留神。
香味不似普通花香，倒更像是药香。
只见芈惑停住了脚步，目光望向一处地方。
张方同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在层层密密的树木遮掩处，有一个小池子，池子里的水，甚至还冒着一些水蒸气，类似于温泉。
不过在这种地方，还会有温泉？
接着，芈惑对张方同做了一个手势，后者一愣。
跟着她久了，对她的手语多少也有些了解，此时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她要去那个池子里泡一泡，让张方同在原地等候一下。
也不怪他愣，自打认识芈惑以来，就没见过她洗澡。
今晚居然破天荒想要泡泡水了？
他点头，看着芈惑往水池那边走过去，当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一直尾随的时候，脸上又是一阵发烫，连忙转了个身，侧过了那幅会让人产生点联想的画面。
张方同所不清楚的是，芈惑是有目的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她作为雌狐，昨晚初经人事之后，体内的法术渐增，但这对她来说是初次经验，她尚未找到平衡，法术有絮乱的现象，需要调节。
而这处地方的这个水池，也只有狐族的人才知道。
水池叫“静心泉”，顾名思义，是有某种神奇稳定作用的，非常适用于因为与男子交欢后，体内法脉不稳的雌狐，只要泡上一会，便能自行调整。
没被张方同看到过洗澡的芈惑，自然不是从来都不洗澡。
她只是很少洗，作为一只由“灵”幻化成的生物，芈惑是具有自体清洁能力的，污秽物体近不她的身，她也不会排汗，自然不需要清洗。
洗澡对她来说，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仪式。
这静心泉散发出来的温热感，倒是让人倍感舒服，芈惑脱了衣服，让肌肤完全与泉水融入在一起，并开始运气，配合泉水一起条理体内的法脉。
张方同就站在水池不远处。
当眼角无意间看到芈惑放在石头上的衣物时，他便觉得有一股燥热感，雾气环绕，让周围整个环境处在了一种很朦胧的感觉，他只能隐隐听见附近有一些昆虫的声音。
在此情此景下，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他——
还有正在洗澡的芈惑。
夜静悄悄的。
月光洒在地上，朦胧如烟，带着淡淡的美。
张方同忍住了想要回头看芈惑洗澡的行为。
却抑制不了去想象那画面的某种快感。
他既觉得有点罪恶，又觉得内心极度愉悦，并不仅仅是生理欲望的唤醒，精神上似乎也得到某种满足，至少昨晚的事对他来说，是灵肉合一的。
如果他内心对芈惑完全没有一丝好感。
发生了亲密关系后，是会有心理排斥的。
但他没有。
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好感呢？
张方同不知道。
这一场等待，短暂又漫长，芈惑泡好了澡，穿上衣服走回了张方同身边，张方同低着头，让自己发烫的脸躲在月光下，不想让它太明显。
两人继续赶路。
芈惑走在前面，并没有转过身来。
张方同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池水有着一股天然的清香，让用了它洗澡的芈惑也沾染了香味，在月光下，被晚风一吹，飘到了张方同的鼻中。
这种若有似乎的气味，让他感到女人跟男人之间的不同。
当下，心情变得有些奇怪。
好像是某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正隐约掀开了一角，让他开始认真去思考了起来，思考过程中，有着一种感受，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硬要说的话......
那就是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当然了，最后他们当然没有一路无尽头地走，而是找到了一处小木屋，打算在这里歇息，这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却让张方同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说实话，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他不觉得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与芈惑同处一间屋子里睡觉，还能安稳得睡得着，摸了摸后脑勺，今晚他是打算失眠了。
而刚才一直没什么表示的芈惑——
心里也是有情绪波动的。
但她是活了十几万年的妖怪，怎么说也更淡定。
更别讲本身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了。
她并非感受不到张方同的那些反常，她知道，今晚这青年睡在她旁边，应该是会彻夜无眠，思及此，竟有一丝歉意，那个酒壶，芈惑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在搞鬼了。
其实对方大概是好意，只是无端端把张方同给牵扯了进来。
为了能让他睡个好觉，芈惑施展了法术。
这法术对人体无一丝害处，只是助眠而已，张方同的意识昏沉起来，加上白天赶路也累，他躺在了床上之后，几秒便进入了梦乡，见状，芈惑倒是走到了屋外。
她开始运气，测试自己的妖法目前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没想到，五六分钟过后——
竟然被突如其来的一个访客给打断了。
“芈惑，妖界怕是即将要发生一件大事了。”
来者正是自打芈惑出事后，一直默默给予她帮助的李墨白。
且说他不久前，在调查孕妇被拐带事件中，进入了一座空山，由此知道了妖界的一场大阴谋，于是便前来找芈惑，想与她一起商量对策。
见到李墨白，芈惑没作什么寒暄。
看他面色严肃，便直接用手势沟通询问了起来。
当她听到了李墨白所掌握的那些信息时，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看来那位初代妖王，的确是很早就在布置一盘大棋了，想了想，她把自己与张方同历险所得也告知了李墨白。
李墨白看了看远处某处方向：
“这次我惊动了他们，对方肯定会有所警觉，要想再深入调查，只怕是更难了。”
芈惑打手势：
找到了源头，便不怕万难。
“我见你妖法有见长，是发生了什么契机？”
李墨白能感受到芈惑的状态，与上一次见大有不同，芈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小木屋的窗户，从这个角度刚好能见到正在熟睡的张方同。
她没有提到自己与其发生了关系，才恢复了法力，只是表示：
一次意外。
许是在人间久了，李墨白对人跟人之间那种微妙关系，敏感程度也比较高，他能感觉出来，这一次芈惑看向张方同的眼神，有些许不同。
猜到他们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也不便多问。
“事不宜迟，你们跟我走一趟吧，由我带路，效率也更高。”
李墨白来这，就是要带芈惑与张方同再次去到那座空山，或许会有更多发现，却见芈惑少有地显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这在她的表情世界里，可是稀罕之物。
她知道，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一定会更险恶，充满了更多未知。
这个叫张方同的青年，已经帮了自己太多。
不能再让他去涉险了。
李墨白看了看张方同，又看了看芈惑。
虽然她什么都没表示，但他却仿佛知道她的心思。
沉默了几秒，道：
“你要离开方同兄弟？”
芈惑点头：
他跟着我受苦了，很多次差点连命都没有。
“可他的体质，对你有帮助。”
芈惑摇头：
目前我法术已经逐步恢复，不需要他的极阳体质，也能行动自如。
更早一些时候之前，她就已经可以不用张方同一直跟着了，但她没有离开，也没有抛下他，这内里，除了有认同他作为伙伴之外——
或许也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因素。
为了避免让双方都陷入一种无所适从的、不适应的状态。
该断则断。
李墨白理解芈惑的意思，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因为芈惑的这个决定，对张方同来说，肯定是对他好的。
这方同兄弟，身份也特别，他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
还是不要让他牵扯太多进来。
做了决定之后，芈惑施法，轻轻拍了两下手掌，便见几米远之外的土地上，冒出了一股青烟，那正是生活在这片地区的地妖小妖怪。
地妖们通常都机灵得很，见到芈惑，认出她身份，自然是很恭敬：
“原来是妖王大人，大人有什么吩咐？”
芈惑做手势：
今夜，替我看好这木屋里的公子，保他安全。
“小妖自当受命。”
说完，地妖化为一股青烟飘进了木屋。
这片地区本来就没什么危险，召唤地妖出来，也只是为了防一些山林的野兽，做好安排后，芈惑没什么牵挂了，李墨白先迈步离开，她跟在后面。
不过在走了十几步后，芈惑转过身来，再次往窗口方向望去。
张方同睡得很熟。
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那么四五秒。
然后——
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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