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尸疫
苏招悦捧起一抔溪水,洗了把脸。这两天一直在赶路,舟车劳顿,腰腿酸的不行,站起来捶了锤大腿,默默地给自己打一打气。
马儿喝水的喝水,吃草的吃草,清风徐来,难得的惬意。晋三郎顺着马背的鬃毛,这些马虽说一直都用灵药养着,但是一路过来,跑死的马儿少说也有十匹。
看到乔南枫则在一旁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苏招悦,晋三郎很是看不惯,“要看就光明正大看,这么鬼鬼祟祟作甚?”
“我们赶了两天路,附近也没有乡镇,困了累了就只能在车里打盹,颠簸了两天,我是仙人都觉得浑身难受,她一个凡人,怎么就不吭声?”乔南枫疑惑,苏招悦一路都特别安静,饿了就自己拿出干粮点心静静地吃,累了抱着腿缩在一旁睡觉。这马车内虽铺着上等的软垫,可是路不平,必然颠簸,一路下来,她也没有受不住。不敢抱怨可以理解,可是她连话都不跟自己说,也没正眼瞧自己一眼,按理来说,她追了两年,现在终于同行,能够日夜相对,她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吗?现在竟是如此冷漠自持,乔南枫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心疼?”晋三郎笑着用手肘顶了顶乔南枫,“怕不是人家一路都不理你,你失落了?”
乔南枫双颊通红,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就是不懂,她既然不喜欢我了,为何还要坚持同行。”
“我看啊!她不是不喜欢你了,她是在生气。”
“生气?我又没做什么,她为何生气?”
“我又没说她在生你的气,你这是不打自招啊?”晋三郎意味深长地看着乔南枫,“她啊!是在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这凡间女子怎么如此奇怪,不生别人的气,反而生起自己的气来了?
“凡人啊,虽然弱小,可是却很看重面子!她不顾一切就为了追随你,可是你却对她冷言冷语,她自是觉得丢脸难堪,如果她还一个劲儿贴上来,你岂不是更厌烦她?她不是傻子,她只是喜欢你,而再喜欢你也要有自己的尊严。”晋三郎虽未谈过情,可记得一个话本里的男女主角因误会生出嫌隙,但顾忌各自的尊严又不肯解释道歉,最后竟然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错过实在让人惋惜!阅览众多话本的经验告诉他,苏招悦现在也是如此,晋三郎顿觉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情爱专家。
但实际上,苏招悦没有生气,她谁的气都没有生,她只是觉得闭目养神的麒麟仙君有些可怕,不敢说话而已,这不是还没逮到在乔南枫面前表现的机会嘛!
“嘶!”一声马叫打断了乔南枫的思考,在河边饮水的马儿突然慌乱地抬蹄,马步纷乱,似在躲避什么。
“怎么回事?”晋三郎跳了过去,拉住缰绳,试图稳住马儿的情绪。乔南枫也嗅到了一股怪味。
宵易从马车里出来,动作优雅却迅速地来到河边,拂袖一挥,水里浮出了一男子。
晋三郎诧异,刚才明明没有发现水里有异物,这尸体是何时漂下来的?眼看这尸体肿胀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手上、脸上有多处溃烂,全身发臭,手指也胀得跟猪蹄似的,应是淹死好久了。
苏招悦好奇,走过来瞟了一眼,转头就跑到一边呕了出来。
乔南枫看着觉得奇怪,想伸手去摸这尸体的脉门,还没触碰到,这肿胀溃烂的手竟一把抓住了他。乔南枫吓得后退了两步,却看这男子大咳起来,咳出了不少连脓带血的水。
“卧槽!”晋三郎没想那么多,使出红缨金枪就想刺。
“别。”宵易及时拦住。
“是活人。”乔南枫揉着被抓到的手腕,白皙的皮肤被抓出两道红痕。
“活的?”晋三郎也没放下金枪,掉转枪头,用枪柄戳了戳那男子。
男子挣扎着翻身起来,嘶哑地说:“别杀我……我不想死……”
“哟!看起来还很有力气!”晋三郎对这个看起来像死人的活人顿感兴趣。
乔南枫蹲下来仔细观看眼前这个男子,问道:“你可是陈村的?”
“大人!你别杀我啊!饶命啊!”男子看到面前这几个人身穿华服,又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金枪,连哭带爬地求饶起来。
“我们为何要杀你?”乔南枫问道。
男子盯着手持金枪的晋三郎,颤颤抖抖地指了指。
宵易眼神示意晋三郎把金枪收起来,晋三郎撇撇嘴,红缨金枪就不见了。
男子更是惊恐,这一柄大金枪,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更是哭丧得厉害:“你们是地府的鬼差大人吗?你们是来勾我的魂走了吗?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呜……”
晋三郎挠挠头,表情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把金枪直接就收回丹田里,忘了自己在凡间。
“不是,我们不是鬼差,他刚刚只是用了一个小法术,我们是普通人。”乔南枫替晋三郎圆话,语气轻柔。
“真不是鬼差?我真没死?”男子睁大了那双本来就胀凸的眼睛,感觉再用力一点,眼眶就会托不住,那污浊的眼珠子就会掉下来。
“没死,还活着。”乔南枫肯定道。
“呜呜呜呜……我还活着……呜呜呜呜……我没死……呜呜呜呜……我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男子抱头大哭,感叹自己的“劫后余生”。
“不过,我看他是活不久了,他是得了尸疫吧?”晋三郎凑到乔南枫的身旁。
“尸疫!什么尸疫!”男子听到晋三郎的话,抓狂起来,咆哮道:“什么尸疫!我没有病!你胡说!”男子像是失去理智,又哭又闹,伸手就去抓住晋三郎的裤脚,还想要爬上来问个清楚。
晋三郎抬脚一踢,男子如冬瓜一般滚到了一边。
苏招悦在远处用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嘴,犹豫要不要再过去看看,想了想,仙人办事,凡人还是远观比较好。
“你给我滚远点!”晋三郎看这腐尸一样的男子抓了自己的裤脚,恶心得不行,抬脚又想踢多一脚。
“晋三郎!”乔南枫喝住晋三郎,把他拉到身后,“不得用武。”
晋三郎对那男子狠狠呲了一下,也就站在乔南枫身后双手抱胸,摆出看事的姿态。
“你可是从陈村出来的?”乔南枫声音不大,跟晋三郎比起来犹如春风。
男子鼻孔流出浑浊的脓血,更恶心难看了。
“大人……呜呜……我是陈村出来的……”男子带着哭腔说:“大人求求你,别抓我回去!求求你了大人!”
男子现在也不敢去随便抓这些贵人的衣服了,只能不断地合掌跪拜、磕头求饶。
“我们不杀你,你且说说,发生了什么事。”乔南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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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叫陈汉,是陈村人,三个月前,陈村有人得了怪病,全身长满了脓疱,村里的大夫只以为是比较严重的痘疮,开了些清热败毒的药,那人以为吃了就会好,可没想到后来不仅没好,病情还愈加严重。那人身体发胀,眼睛凸出,发出阵阵恶臭,没过几天就暴毙了,送葬的人看到那人舌头胀大得拢不上嘴,七孔都流出脓血,死相特别难看。本以为是个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过没几天,这人的老婆孩子也开始长脓疱,发病仅仅三天就死了,村里人才开始后怕,觉得那或许是会传染人的怪病。然后不知怎么的,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长脓疱,陈村里的众人皆惶惶不可日终。村长请了外面的大夫过来给村民看病,那大夫看到病人如见阎王,说这是尸疫,没得治,还会传染,大夫连诊金都不敢收,立马收拾走人,走前还要求村长封村,不能让病人接触生人,这病要是流出去,可是大难啊!村民们抗议封村,有些人漏夜打包细软逃走,可是很多老弱病残都没办法走啊!他们怕死,却只能在村里等死。陈村尸疫一事传开了,官府来人,把村给封了,谁要是逃出去就杀谁,大家都困死在村里,霎时,陈村像是裹上了一层黑雾,黎明似乎不再眷顾他们了,健康的人和病人被同时困在陈村里,似乎要让所有的人带着尸疫死去才能终结。
陈汉他不想死,他还没成亲,今年在村里刚盖好了新房,还准备着讨媳妇,他当初没信城里大夫的话,觉得那些人定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染上这么恶心的病,自己身强体壮从不做坏事,这种病也不会找上自己,也就安心地留在陈村里没走。
他现在也后悔当初的自以为是,在这三个月,陈村就是人间炼狱,村里一百多号人死了大半,有些时候一天就死三个,烧尸体的篝火就没停过,大家都害怕阎王爷会找上自己。思前想后,陈汉觉得房子不重要了,没有命还讨什么媳妇,他还是要逃。陈汉以捕鱼为生,水性很好,知道村里有一处水池连通外界,便想要从水里潜出去。
当然,此举也极为冒险,陈汉游到最后自觉胸闷无力,在水里昏了过去,醒来就看到乔南枫他们。
听陈汉讲完,乔南枫转头看向宵易,宵易点点头,乔南枫便蹲下跟陈汉平视,法术一施,这感染了尸疫的男子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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