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进村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驱走了夜色,乔南枫几人连夜赶到了陈村。
陈村外围着高高的木栏,木栏顶端尖锐,有些木栏上还染着褐色的血渍。一些官兵懒懒散散地站在木栏外,看到一辆华美的马车在晨雾中驾来,顿时提高了警惕。
“来者何人?”一个官兵问道。
“我们是从燕京来的,听闻陈村有疫病,我家大人慈悲,特意带着燕京的名医前来救人。”晋三郎如是说。
“燕京?燕京离这里可有有千里远!疫病也传不到那边去,你们过来找死吗?”那官兵语气并不太好。
“都说了我家大人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信不信由你!”晋三郎看不惯这官兵的嘴脸,直接顶撞回去。
此时,乔南枫从车厢内走了出来,他化作一个鹤发童颜的布衣老者,虽是酱色麻衣着身,可气质超群,仙风道骨,看着真像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隐世名医。
乔南枫作揖说道:“这个官长,我是燕京的乔枫,从小学医,听闻陈村尸疫,很是担忧。此疫以水为媒,极易传染,幸得我外祖父徐灵佑年轻时作为侠医游历天下,也遇过尸疫,并钻研出尸疫的防治药方,身为徐灵佑的后人,乔某责无旁贷,就此不分昼夜驾车赶来。”
这官兵看着乔南枫眼神磊落,浩气凛然,一副舍生就义也在所不惜的模样,顿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隔壁一个看着较为年幼的官兵用手肘顶了顶他,低声说:“我听闻以前是有个名医叫做徐什么,莫非就是他的外祖父?我听说那个名医可是很厉害的!”
官兵犹豫着,官府下令,不得让人进出陈村,若是发生什么事情,让疫病外传,他们可担当不起。
乔南枫见状,从衣襟内掏出叠得规正的锦帛,摊在手掌上轻轻翻开,露出的两张发黄的纸,这纸看着像是有些时日了。
乔南枫用双手托着锦帛,把黄纸呈到官兵面前,动作郑重谨慎,他对疑惑的官兵说:“这就是我外祖父当时留下的药方,官长若不嫌弃,请看看。”
官兵轻轻拿起黄纸,看到了上面的写着:尸疫,人饮污水而染,邪毒入体,藏在肺腑,生而化脓,先藏于体,后发于肤……黄纸上正正是尸疫的病案,后面还有药方,官兵虽然不懂医药,但是看这黄纸上的字雄强圆厚,力透纸背,并不像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年幼的官兵小声地说:“我觉着,他说的是真的,你看这字写的多有力啊!上面还有防治的药方,应该也假不了,这药方可能真的能救人。”
“可是,上面下令不给人进去啊!”官兵皱起眉头,犹豫不决。
“官长,请恕我直言,我们来时碰到一个名为陈汉的男子,自称来自陈村,我们遇到他时,他已经疱疹发于外,病入膏肓了。他说他是从村东南边的水路逃出来的,我看他身带尸疫邪毒,又从水路逃出,附近的水源可能已经被污染了,若真如此,饮了污水的人都有染病之危,救人净水之事一秒不能耽误啊!”乔南枫神情凝重,似乎天下的生死存亡都系在那锦帛黄纸之上。
“什么?有人逃出去还污染了河水?喝了污水的人都有可能染病?!”年幼的官兵惊呼,他这些日子都驻守在陈村外,饮食所用的就是东南边的河水。
乔南枫眯眼打量这个小官兵,突然一惊,直道不好:“这位小官长,你这几日是否有几声咳嗽,皮肤干燥发痒,时常想抓挠?”
“对对对,我这几日真的就是这样!”这位年幼的官兵说着又觉得身痒,手伸进后背抓挠起来,不抓不知道,一抓就抓出了血泡,年幼的官兵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惊慌悲恐,隔壁的官兵看到了也吓得连忙后退。
小官兵用力地拉着乔南枫的手,哭喊道:“乔大夫,我是怎么了?我不会也染上了尸疫吧?”
乔南枫抓着他的下颌,左右抬摆,似是在观疹,又让其脱了外袍,看看他的后背,乔南枫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小官长肺经涨起、耳后还有点点红斑的确是染上了尸疫了,不过还没发出疱疹,有救,还有救!我看你后背的血泡清澈无脓,或是被蚊虫叮咬所致,不用担心。”
“当真?”小官兵还是担心。
“当真。”乔南枫握着他的手,眼神肯定,让小官兵生出巨大的信心。
“小悦,拿药来!”乔南枫转头向车里喊了一声。
“哎!好的,老爷!”车里传出一声清亮,就见一个年轻男子从车里钻了出来,这男子身材娇小、面容清秀,身着姜黄色麻衣,木钗束冠,若不是胸前一片平坦,看着更像是个小姑娘。
而这的确是个姑娘,只是这姑娘女扮男装,演起了药童来。
苏招悦背着药箱走了过来,麻利地打开药箱,乔南枫从中取出一颗药丸,递给了小官兵。
“这是我按照医案上的药方,用紫参、车前子、茯苓皮、甘草、细木通等药材磨成的药丸,小官长,你且服下。”
小官兵深信着眼前的老者,二话不说就服下了。
“小官长你暂且去一旁休息,待药效起了,你吐出淤血浓痰,这病就好了。”
晨雾渐退,很多官兵围在一边私语着,他们想过去看看那个小官兵,可又害怕被传染,木栏里的村民也听到了声音,透过木栏向外瞻望起来。
没过多久,那小官兵果真吐出一口淤血浓痰,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乔南枫仔细观看小官兵的颈脖耳后,肿胀和红点是消下去了,体内的邪毒没了。
“好了,好了。”老者欣慰地笑了起来,转身向围观的官兵招手喊道:“你们看,他是好了,他肺经的肿胀和耳后的红点都没了!”
一些胆大的官兵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观察起这小官兵的脖颈,真如这位乔大夫说的,肿胀和红点都没了。
“你现在觉得这样?”一个官兵问。
“我现在觉得呼吸特别顺畅,之前还有点闷,现在整个人都舒服了。”
其中一个官兵走了出来,“乔大夫,我最近也有几声咳嗽,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染上疫病?”
天大地大,唯命最大,在场的官兵不多,但也有十来个,许多官兵都急红了眼,都想让乔南枫替他们瞧一瞧,围观的村民也开始嚷嚷起来,用力地推着木栏,想让神医救命,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大家别推!别推啊!你们这样神医没办法看病啦!把神医撞坏了,都别救了,都等死吧!”苏招悦声音响亮清澈,穿透力极强,“想看病就听话!有咳嗽胸闷、皮肤发痒的站到左边让神医看诊,没觉得有不舒服的站到右边,我给你们预防疫病的药!”
苏招悦还不忘对木栏内大声嚷嚷的村民喊:“神医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你们的!嚷嚷啥啊!别没看到病就把自己人给撞残碰伤了!药管够!管够的!”村民们听到苏招悦这样说,也不再骚乱,按捺住焦急和激动,静候官兵把神医放进来。
苏招悦心想,幸好麒麟仙君事先让乔南枫和晋三郎飞去城镇里把所需的药草都扫了回来,看这些村民的脸红耳赤地一哄而起,现在看来,仙君是有先见之明的,要是药不够分了,恐怕这陈村的村民真的会发起疯来咬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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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上尸疫的官兵并不多,吃了药,吐出淤血都觉得好多了,现在已经没人怀疑乔南枫的身份,皆对他敬佩不已,道谢不停。
官兵长跟村长确认了,的确是有个叫陈汉的人不见了,眼见大事不妙,立马誊抄了医案,安排了休息的官兵去做净化河道的草被,带着医案便策马赶回官府。
晋三郎坐在车头翘着二郎腿,脑袋枕着手舒服地躺着,宵易则一直在车厢内没有出来。
“仙君。”乔南枫看完那些官兵,掀开车帘跟宵易说:“我们要进村了。”
宵易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化成老者的乔南枫,道:“东南。”宵易这话的意思是,让乔南枫只需去东南方找闻幽聚魂草,而其他地方交给晋三郎和他自己。
乔南枫颔首表示明白了。
宵易再次闭上眼,没再多说。
乔南枫也转身走向苏招悦,问她,“不怕?”
“怕,但是还是要做。”苏招悦说。
“服了药了吗?”乔南枫察觉到苏招悦的头发有些凌乱,抬手想把她那缕挡脸的乱发拨回去。
苏招悦先是一惊,而后又喜不自胜,但她脸上却只浮现出疑惑。她自然地推开乔南枫的手,自己去拨正乱发。
“服过药了。”苏招悦淡淡地说。
乔南枫不解苏招悦为何会突然冷漠,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对,但看着对方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也不好追问,“那,我们走吧?”
“嗯,进村吧。”苏招悦跟在乔南枫身后,看着乔南枫走向陈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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