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乔莲
昭虎仙君朗宣从三贺神殿回到了自己的昭虎殿,看到锦祈君还在大殿里跪着,还是不肯起来。
朗宣叹气,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都不怪他了,他还在那里自己怪自己。朗宣走了过去,咳了两声,锦祈君闻声抬头,看着昭虎仙君皱着眉看自己。
“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朗宣问他。
锦祈君眼神坚定地看着朗宣,“请昭虎仙君允我下凡去寻麒麟仙君。”他被宵易用混元罩裹住,由晋二郎送回天界,回来以后,青玄子给他切断了紫金聚灵幡的联系,他才没有因为紫金龙气的泄尽而陨落,虽然他召唤天地灵军的时候就抱着战死的决心,他就是想要跟齐幽同归于尽的,但是回到天界之后,他被昭虎仙君、青玄子教训了一顿,说他任意妄为,龙族后代本来就稀少,他自己战死是好,可是留下自己的族人群龙无首,实在鲁莽!况且他召唤的天地灵军那么弱,对齐幽更不会造成任何威胁,这就是白白牺牲,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实在愚蠢鲁莽。昭虎仙君与他说,要是真的恨,那就让自己变强,强大到可以威胁到齐幽的存在,而不是以卵击石。锦祈君当即听进了心里,对自己的冲动行径更是惭愧不已,便想着待麒麟仙君回来就向他请罪,可最后麒麟仙君都没有回来。昭虎仙君说,麒麟仙君自爆了,跟齐幽同归于尽了。锦祈君知道此事后是悔不当初,他觉得就是因为自己的鲁莽冲动、没有顾全大局,麒麟仙君才会用能够隔断一切的混元罩护住他,晋二郎也才会被迫要带着他离开,当时的战况本来就危急,天族又顿时少了两员,剩下麒麟仙君、晋一和晋三郎在拼死顽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多想一想,可能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锦祈君知道宵易自爆以后就一直跪在昭虎殿的殿前,久久不起,朗宣好不容劝了他起来,让他好好收拾心情,可那晋三郎却一惊一乍地跑去跟锦祈君说,宵易没死,他要去凡间找宵易。整个天界都觉得宵易是自爆了,魂魄都散了,救不回来了,可锦祈君听晋三郎说得振振有词,说什么青墨麒麟玉在,麒麟仙君就没死,他要去找青墨麒麟玉确认,如果他三日后不回天界,那就说明青墨麒麟玉还在,宵易没死,他是去寻宵易了。所以当锦祈君发现晋三郎没有回来,就立即传讯问他,晋三郎说青墨麒麟玉还在!麒麟仙君没死!说自己正在寻,寻不到就不回来天界了!锦祈君学不得晋三郎那样目无法纪,不经青鸿天尊同意就自己一个人赖死在凡间不回来了。锦祈君的确是比晋三郎遵法纪,但他的倔却跟晋三郎有的一拼,锦祈君立马向昭虎仙君请命,让朗宣准许他下凡,跟晋三郎一起寻宵易。
朗宣头都大了,第一,锦祈君想下凡,应该找的人是青鸿天尊,他跪在昭虎殿干嘛?第二,晋三郎私自下凡已经让诸仙意见很大,锦祈君竟然还想插一只脚进去?第三,她看了那百丈天坑,就算宵易魂魄不散,那肉身也不保了,他们找什么?第四,如果宵易真的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天界?虽然这些理由她都跟锦祈君说了无数次了,各种方式,温柔地、震怒地、无奈地、悲愤地,全都没效果,锦祈君的倔强让她头痛不已,无论她说什么,锦祈君每次都是回同一句话,“请昭虎仙君允我下凡去寻麒麟仙君。”
老天啊!你要跪去青鸿殿跪,别找软柿子捏好吗?朗宣揉着太阳穴,天界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你别跪在昭虎殿,我看着就头痛!要跪你去跪青鸿天尊,去跪灶神,去跪三贺娘娘!”
锦祈君眼神一亮,“三贺娘娘醒了?!”
“刚醒的,你过去跪安吧!跪完别回昭虎殿,爱回哪回哪儿去,我不想看到你。”朗宣说完,闷闷不乐地走了。
锦崇君在西芸域海那一战陨落后,锦祈君就归到昭虎仙君座下,虽说锦祈君现在是昭虎仙君的座下仙使,可是锦祈君有自己的紫金龙殿,根本不住在昭虎殿,而且朗宣和锦祈君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同学,比起上下关系,更像是朋友关系。
“仙君……”锦祈君皱着眉头,他知道自己又惹朗宣生气了,哎……锦祈君懊恼了一小会儿就振作起身,整理好仪容,飞去了三贺神殿,只是他不知道,桐灵现在不在三贺神殿,她去找乔南枫了,锦祈君现在过去注定要碰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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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灵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可是她一分一秒都不想等,她知道乔南枫身受重伤、活动不便,所以虚弱的三贺娘娘就只能亲自过来找他。
来到乔南枫的房前,看到那棵结界桃,她万万没想到,原来在几百万年前,宵易就看到了那个半人半魔的出生了,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她记不起这件事了。本来桐灵已经不怀疑煜君了,可是做了那个梦以后,她突然又觉得煜君有问题,她回忆着,如果不是煜君跟她说了弦安的死因,如果不是煜君跟她说了方珏对弦安的感情不一般,她也不会想改写姻缘簿……而且,为什么,为什么方珏会知道她要改写姻缘簿,是谁告诉方珏的?一切的一切,直到到今天她跟方珏决裂,宵易又不知所踪,桐灵才仿佛觉得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局,像是有人设计好了一般……煜君,真的是你吗?
桐灵摇摇头,她没有证据,这只是她的猜想,她不能随便怀疑煜君。轻轻地敲门,听到里面低声回了一句“进来”,桐灵推开了乔南枫的房门。
房内静悄悄的,看到本是躺床上的人艰难地用单手撑起了上身、坐了起来,桐灵一阵心痛。
“南枫……”桐灵轻轻喊他。
乔南枫虚弱地回应:“三贺娘娘。”
桐灵扶住了他,没想到乔南枫的伤竟然这么重,桐灵看着他的右臂,已经接上了用仙藕做的假肢了,但这假肢现在大概也只能起装饰的作用而已。
“娘娘,对不起,是我害了麒麟仙君。”乔南枫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窟里吹出的寒风。
“每个人都跟我道歉,你们做错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要用闻幽聚魂草救我才惹下那么多事。”桐灵含泪看着乔南枫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心里非常难过……任何一个仙人爱上凡间女子,她都可以破口大骂,甚至杀了对方,可是乔南枫不行,她知道乔南枫有多懂事,她知道乔南枫有多听话,她不知道乔南枫为何会爱上那个女子,但是,如果如此谨遵戒律的乔南枫都会破戒爱上的凡人,那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是我得意忘形,才会中了齐幽的埋伏,是我爱上了凡人女子,让她怀上了药王血脉,麒麟仙君才会和青墨麒麟玉离身,青墨麒麟玉是麒麟仙君的本命玉佩,如果麒麟玉在,他就不需要苦战至死……”乔南枫的蓝眸里没有任何的感情,他就像一个傀儡,没有灵魂地说着这番话。
“宣宣跟我说了,宵易在下凡前就知道会有新的药王血脉诞生,他也知道了他这次下凡凶险无比,他都知道的,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桐灵听了朗宣说了很多,她太懂宵易了,现在的结果是宵易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而且,她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就这么死了,宵易是麒麟神兽,是跟她一起化生的化生者,他是天道的宠儿,是这天地间最好的人,天道不会让他就这样没了……
只见乔南枫幽幽地说:“我知道,我知道麒麟仙君为我做的一切,所以我才觉得,如此无能的我该死。”
桐灵不喜欢这样的乔南枫,一点生气都没有,像个活死人一样,桐灵看着突然有点生气,“我知道你身受重伤,又跟妻女分离,可是你这样一副活死人的样子,你把宵易的牺牲当做什么?”
乔南枫看着桐灵,低声地说:“他救了药王血脉,他救了天界。”
桐灵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南枫,“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救的是你,跟你是不是药王血脉都没有关系!”
“不对,他只是救了一个药王血脉……因为……乔南枫死了……”乔南枫的冰蓝色的眸子里渗出了两行冰泪,那泪水没有顺着他明如雪的脸颊滑下,而是凝结成了冰霜挂在睫毛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乔南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好好活着吗?”桐灵看着他那双没有温度的冰蓝色眸子,她知道这是乔南枫吃了清心冰莲子以后得了后遗症,可是现在看来,乔南枫的问题不仅如此。
“我是乔南枫吗……”他幽幽地说,似乎在问桐灵,似乎是在反问自己,“我是乔南枫吗?”
“南枫……你……你若不是乔南枫,那你会是谁?”桐灵想要在他眼里看出点什么,可是她看不到。
只见乔南枫微微摇头,空洞地说:“我以为我是乔南枫,但是现在我身体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是乔南枫,我是乔莲。”
桐灵只觉得当头一棒,南枫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南枫,虽然你的身体是用乔莲的精血养成的,可是青玄子说了,你就是你,不是乔莲,你们的魂魄不一样。况且乔莲是女子,你是男子,虽然你们同源,可是你在胎荷里养了那么久,中间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你就是你,你就是乔南枫!你别糊涂了!”
“你看看这张脸,你觉得,我是男是女?”乔南枫说完,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化,桐灵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男子变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桐灵惊得哑了言,她没见过乔莲,可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乔莲,简直是疯掉了!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乔南枫”的声音也变得尖细,“哎……南枫他躲起来了……三贺娘娘你好,我是乔莲。”
“这是怎么回事?”桐灵震的身体和声音都在发抖。
乔莲皱着眉头,她似乎也很苦恼,“我们融合了,他吃了拥有我残魂的清心冰莲子。”
看到桐灵满目怀疑地看着自己,乔莲解释说:“六百多万年前,我去到冥界的禁地,本就应该魂飞魄散,可是彼岸花守住了我一丝残魂,我死后,我的神识飘到那一抹残魂里,彼岸花能通阴阳,它们把我的残魂送回到生界,我的残魂感应到上域有我的同源肉体,很自觉地就飘了过去想要与那个肉体融合,可是我知道那是我去寻父兄前给傅钟留下的精血所孕育出来的胎儿,我在胎荷外观看了很久,觉得这胎儿虽然魂魄未全,但已经有自己的神识了,虽然很弱,可是他已经存在了,我不忍心抹杀掉那小小的存在,所以就飞到了旁边的一朵杂荷上与那株杂荷融合成一体,我知道,只要时间久了,我这个残魂和神识也会消散掉,化成虚无……”
“可是没想到,傅钟竟把我化成的清心冰莲子放到流光琉璃瓶里,我在那瓶里一直沉睡,直到几个月前,南枫误食了这颗有我残魂和神识的清心冰莲子,我们就融合了,所有的回忆都共享了……哎……其实我可以一直不出来,谁都不知道,我也可以继续沉睡,可是南枫这小子闹别扭了,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他因为看到我的记忆,知道了天族的很多秘密,觉得他曾以为的正义都只是一面之词,他接受不了,瞬间崩溃了……”
桐灵能够在乔莲脸上看到她的无奈,比起刚刚的乔南枫,眼前只剩下一抹残魂的乔莲更像是活人,她快速消化着乔莲的话,试着分析乔南枫崩溃的原因,“他接受不了,是因为炎邕和弦安切分生界的事情?”
乔莲点点头,对桐灵解释说:“不仅仅是切分生界的事情,其实以前的天族、人族和巫族还会奴役魔族和妖族,有些天族残忍,会斗魔斗妖,就跟人族斗鸡、斗蟋蟀一样,越是杀得厉害,就看得越开心,以前的天族就是生界的统领,炎邕就是生界至高无上的神,大家都信仰他,信仰之力越多,也就越厉害。我很不喜欢炎邕那一套,但是父王和哥哥们对炎邕都是忠心耿耿的。我看了南枫的记忆,觉得方珏在做了天尊以后,是真的默默付出了很多,否则天族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片安定祥和,现在的天族不会随便残害人族和魔族了,挺好的。”
桐灵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她突然想到宵易,不知道宵易知不知道这些过往。
“我的父兄先后身死,我恨死了炎邕和天族,我们药王一脉虽然说是天族,可是我们药王之祖也是化生者,而且药王乃是天道命定的,我们掌管此世界植物,根本不需要听炎邕的命令,天族生死,跟我们药王一脉真的没啥关系。”
桐灵第一次从一个药王血脉口里说自己不属于天族,难怪乔南枫会崩溃,乔南枫一直都觉得自己肩负着保护天族的责任。
乔莲叹气,“我不知道方珏怎么教育你跟宵易的,你们都是化生者,为什么要听天族的,你们才应该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仙人啊!方珏想要保护天族是因为他深爱着弦安,可弦安爱着炎邕,方珏不过是想为弦安守护炎邕遗留下的天族而已……你是三贺娘娘,你的信仰之力来自信仰你的人,那些不信仰你的天族,也不配做你的子民。”
“等等!你说方珏爱弦安,弦安爱炎邕?弦安不是方珏的养母吗?”桐灵记得煜君跟自己说,弦安是方珏的养母,可是方珏却偷偷对弦安有着超乎亲情以上的感情,“弦安和炎邕是共同抚养方珏长大的,不是吗?”
乔莲瞪大了双眼,连忙否认:“谁跟你说弦安和炎邕共同养大方珏?方珏跟你说的吗?”
桐灵回想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这样说的,只是听着大家都是这样说,方珏也没否认,她就信以为真了。
“方珏是跟着炎邕长大的,没错,可那是因为炎邕那家伙最先发现了化生的方珏,炎邕想趁早把方珏纳到自己的羽翼下,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我觉得炎邕居心不良,我记得方珏小的时候也对炎邕特别依恋。后来方珏爱上了当时的三贺娘娘弦安,来往多了,就被炎邕发现了,炎邕也不晓得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弦安爱上了自己,弦安也是瞎了狗眼,看上炎邕那东西!”乔莲越说越气愤,都想破口大骂起来。
桐灵没想到乔莲的性格如此直爽,而且听她的话,她是真的很讨厌炎邕,也不知道炎邕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么恶劣。
乔莲继续说:“后来炎邕和弦安生下了煜君,他们也很少带煜君,一直都是由方珏亲自带着。”乔莲打量了一下桐灵,“方珏难道天生就擅长带孩子?”
“他其实也没怎么管我和宵易……”桐灵也不晓得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乔莲有没有听进去,接着说当年的事情,“再后来齐幽就出现了,我还真没想到!齐幽竟然是我当年遇到的那个魔族奴隶!”乔莲看到桐灵注视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尴尬地解释说:“我以前喜欢偷偷去中域,呃,就是去现在的凡间玩,有一次,我碰到一个人族在鞭笞一群魔族孩子,恃强凌弱,我真的看不过去,就出手拦住了,我花了重金买下了那群孩子,想要还放了他们,发现其中一个孩子可以跟植物讲话,跟我们的药王血脉很像,就多聊了两句,我当时就很好奇他这能力是怎么回事,本来想带着他回上域,只是因为天族的士兵发现了我,我顾着躲避他们就把那个孩子弄丢了,没想到他后来会被闻幽聚魂草寄生了还悟出了子魄蛊术!他重伤了我父王,杀了我的几个哥哥,早知道他是齐幽,我就不应该救他,应该当场杀了他。”
桐灵看到乔莲双眼通红、泫然欲泣,不由得一叹,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一个好心救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最后竟变成了自己的杀父杀兄的仇人,也不晓得那样的好心有何用?桐灵想开口安慰乔莲,可乔莲似乎没想停下来,继续说着。
“父兄死后,我对天族也失去了信心,我不想留在上域,便想去中域和下域找父兄的投胎转世,我把我半身精血给了傅钟就离开了,到我死之前,炎邕也还没划分三界,弦安也没逆天改写姻缘簿。”
乔莲把要说的都说完了,看着还是满腔疑问的桐灵说:“这就是我知道的,你还有什么想问吗?”
桐灵还真的有好多问题要问她,“你知道弦安为什么会死吗?”
“我当时离开上域的时候已经隐约听到一点风声,炎邕想要做一个牢笼锁住魔族,我想炎邕他是怕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可以威胁到天族,威胁到他,天族强大太久了,目中无人,自视过高。当时,天族在明,魔族在暗,就连闻幽聚魂草也像是天道安排好似的,先让魔族发现了,炎邕那时候天天怀疑天道想灭他,你说吧,一个人是不是拥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神经兮兮地都怀疑起天道来了,天道才不想管他们这群窝里反的蝼蚁。据我所知,结界壁是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就算搭上一个天族的全身的修为都不一定能够结成,我当时以为炎邕只会做一个界壁封住魔族,没想到啊,他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还想把上域归为己有,连人族都不允许分一杯羹,可是人族又不是魔族,怎么会那么顺从,人族肯定会想方设法破掉隔绝中域和上域的界壁的。所以我想,炎邕就让弦安出手了,只要弦安把天族和人族、魔族的交集通通抹掉,然后他再控制天族,不许和人族、魔族的人相知相爱,如果人和人之间没有缘,那就永远都不会相见,这是一种可怕的屏障,可能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个,把上域推到了另外一个维次,实际是怎么办到的,我也不太懂,你是三贺娘娘,你应该比我更懂一些。”
桐灵像是想明白了,低声地说:“难怪天界会和人间界、魔界都没有任何交集……如果两个曾有姻缘的人缘分尽了,那就算他们擦肩而过,也看不到对方,不是肉眼的看不到,而是你的心再也不会看到对方了……我没想到,弦安会这么大胆,三贺神需要调用魂魄来掌控姻缘簿,我们能够查看、续写、改写生者的姻缘,如果是改写他们相爱的时间或是相爱的程度,这都不算是大事,可是硬生生地把一段必然会发生的姻缘改掉,甚至抹掉,还不是一对,而是千千万万对,这样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魂魄之力,还会影响了生界以后的走向……她这是用自己的魂魄逆天改写了整个生界的命运啊!”桐灵虽然不曾改写姻缘簿,但她知道三贺神的能力是很强大的,世间万物,阴阳结合才得以生生不息,有了姻缘,才会有结合,才会有新生,姻缘于生界而言何其重要!怎能说改就改?桐灵突然想到方珏阻止自己改写姻缘簿,结合乔莲刚刚说的话,难道说,方珏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为天族牺牲?所以他才会说自己的付出无谓?我是错怪方珏了吗?桐灵低头沉思起来。
乔莲听了桐灵的话也想到了很多,“原来如此,这弦安也是个狠角色,也不知道炎邕喂她吃了什么迷魂药。”
对于这一点,桐灵还真的有点懂,因为弦安是化生者,化生者的姻缘在姻缘簿里没有记载,这代表着,他们可以爱上任何人,他们也不可以爱上任何人,如果化生者爱上的人本来就有命定的姻缘,那化生者与其相爱就一定不会有结果。姻缘簿上,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命定的姻缘,所以,若在那人的命定之人出现之前相爱,那这段感情注定会没有结果,若在那人和他的命定之人缘分结束之后相爱,身为三贺神,能够看到对方所有的过去的弦安,又要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呢?弦安能爱,又不能爱,这就是化生者的命运,更是三贺神的命运。
“弦安应该是在姻缘簿上查了炎邕,而炎邕很可能就是天地少有的没有命定之人的人,所以,弦安发现了一个可以爱的人,便陷了进去。”桐灵觉得弦安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她终究是寂寞太久了,她难道没想过,炎邕并非没有命定之人,而是那个人还没有出生?桐灵想,弦安应该是想到的,只是有时候一个人活太久了,也会让自己装傻。
“那方珏呢?因为方珏有命定之人所以弦安不能爱他?”乔莲并不知道化生者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姻缘簿上。
桐灵给乔莲解释:“方珏是化生者,姻缘簿上没有他的名字。”
乔莲拍了一下大腿,说:“那她怎么不爱方珏?他们两个都是化生者,不是应该天生一对吗?”
化生者和化生者相爱?桐灵打了个寒颤,觉得无法接受,“化生者之间,很难相爱吧……”
“为什么?”乔莲追问。
桐灵皱起眉头,一脸不情愿地说:“化生者,天为父,地为母,天地所生,都是天道的孩子,是亲人,亲人若是相爱,感觉是不是有点怪啊?”
乔莲听明白了桐灵的抗拒,“可是,你们并不是真正的亲人,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不算□□!在植物界里,有些植物长的两性花,还是自花授粉的呢,就算不是自花授粉,还有同株异花授粉,要说乱,植物那可乱得说也说不清,你们既然是天生天养,那跟植物也差不多了!没关系的!”
哪里没关系,人和植物明明就差很多……桐灵很想反驳她,可是看着乔莲一副她都懂的表情,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乔莲跟她想象中的性格不太一样,“我听别人说过你,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贞烈女子。”
乔莲笑了出来,“贞烈女子?我就一暴脾气,烈还算是有的,可哪里来的贞?我想啊,人活着为了什么啊?不就是图个舒服痛快嘛!爱就去爱,恨就去恨,不喜欢就直接说不喜欢,我不要想被什么条条框框困住,想着这个该做,那个不该做,多辛苦啊!我们一出生就有那么多躲不过的责任和苦难要去承担和面对,还嫌不够苦啊?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不断地往自己身上套枷锁?”
桐灵联想到了药王血脉的种种,觉得乔莲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们作为药王血脉,的确一出生就要承担很多,南枫他从小就被药王严格管教,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孩子样,我们看着他也觉得挺可怜的。”
“哎!你还真别说!一说这个我就来气!乔傅钟简直可恶!亏我当年还那么疼他,我真没想到他就一个变态!竟然这样虐待南枫!南枫身上流着的还是我的血!他这样就是变相虐待我!”乔莲和乔南枫共享了记忆,她当然是知道乔南枫比较压抑的成长历程。
乔莲口沫横地为乔南枫抱打不平,桐灵在想,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乔南枫,还是乔莲呢?乔莲跟乔南枫究竟是亲子关系还是姑侄关系?眼前这个人究竟算是乔傅钟的姐姐还是孩子呢?听着眼前的人嘴里不停地骂着,桐灵想不明白他们的关系,难怪乔莲说植物宗亲乱,这样看来,真的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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